七月的省城,暑气蒸腾。

  医学院的期末考试刚结束,李为东便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他拆开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是王秀英的信。

  “为东哥,我考完了。感觉……还行。“

  短短一行字,李为东却看了很久。

  还行,是什么程度?

  他太了解王秀英了。她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但也从不把话说满。“还行“两个字,从她笔下写出来,已经是莫大的信心。

  他提笔回信,只写了一句话:“我在省城等你。“

  寄出信的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省城火车站,人潮涌动。

  李为东站在出站口,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着通道的方向。

  七月十五日,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也是王秀英来省城的日子。

  “为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李为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碎花裙的女孩,拖着行李箱,正拼命向他挥手。

  阳光洒在她身上,照亮了那张略显憔悴却满是笑意的脸。

  是王秀英。

  她比去年冬天分别时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熬夜复习留下的痕迹。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为东哥!“

  她扔下行李箱,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李为东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我考上了。“她仰起头,眼眶微红,“为东哥,我考上了!省城师范学院!“

  李为东愣了一下,随即一阵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省城师范学院!

  那是省城里最好的师范院校,毕业后包分配,能当老师。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真的!“王秀英用力点头,泪水夺眶而出,“为东哥,我可以来省城了!我可以陪你了!“

  李为东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嘴角忍不住上扬。

  “傻子,哭什么。“

  “你才傻!“她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纷纷侧目,李为东却浑不在意。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天晚上,两人漫步在省城的街头。

  路灯昏黄,蝉鸣阵阵。王秀英挽着李为东的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复习时的煎熬、考场上的紧张、查成绩时手抖得差点把电话摔了。

  “我妈哭了一整晚,“她笑着说,“我爸喝了半斤白酒,非要给我包红包。“

  李为东静静听着,心里却想起了那个站在村口槐树下目送他离去的女孩。

  一年了。

  从去年夏天高考,到今年夏天她的好消息。这一年,她一个人在乡下埋头苦读,他在省城悬梁刺股。多少个夜晚,他们隔着百里山路,互相思念。

  “为东哥,你想什么呢?“王秀英抬头看他。

  李为东回过神,低头看着她。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在想,“他轻声说,“当初在村里,要是你没来问我那道数学题,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王秀英扑哧一笑:“那我就考不上大学了啊。“

  “那我现在就可能不认识你了。“

  “说什么呢!“她白了他一眼,“就算你不教我数学,我也会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

  “找你……找你算命啊!“她理直气壮,“李大仙的名号,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李为东哈哈大笑。

  月光洒在街道上,把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辉。

  省城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王秀英最好的成年礼。

  而对她来说,最好的礼物,是终于能站在他身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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