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禾的大名定下来之后,顾行舟来家属楼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两次。

  中午送饭,晚上送人。

  对,送人。不是送林晚晚,是送他自己。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103室门口,坐下,待十五分钟,走人。雷打不动,比闹钟还准。

  林晚晚有时候故意逗他:“顾团长,你这么闲吗?不用训练?”

  “训练完了。”

  “不用开会?”

  “开完了。”

  “不用备课?”

  “备完了。”

  问什么都堵不回来,林晚晚只好由着他去。反正他来了也不碍事,坐那儿像尊门神似的,偶尔帮她递个剪刀、穿个针,倒也顺手。

  大院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顾团长这是看上林妹妹了吧?天天往人家屋里跑。”

  “可不是嘛,以前让他相亲跟要命似的,现在倒好,自己往上贴。”

  “我看啊,这是铁树开花了。”

  张嫂子把这些话学给林晚晚听的时候,林晚晚正在给小陈做那条夏天裙子。她踩着缝纫机,头也没抬:“张嫂子,你信吗?”

  “信什么?”

  “铁树开花。”

  张嫂子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分不清她是真不在意还是装的。

  “妹妹,你跟我说实话,你对顾团长到底有没有意思?”

  林晚晚停下缝纫机,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张嫂子摸不着头脑的话:“有意思没意思的,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我现在挺着个大肚子,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张嫂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心思太重了。该享福的时候不会享。”

  林晚晚笑了笑,没接话。

  她不是心思重,她是清醒。

  顾行舟现在对她好,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呢?这份好还能不能持续?她不确定。她不能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一个男人的良心上,哪怕那个男人是顾行舟。

  所以她要挣钱,要攒钱,要让自己和孩子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活得下去。

  这才是她最该想的事。

  产检回来后的第十天,大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林晚晚正在给周姐的呢子大衣钉扣子,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在大院住了快一个月,她对各种脚步声已经很熟悉了——张嫂子是布鞋,刘爱华是塑料拖鞋,苏曼是半高跟皮鞋。

  但这个脚步声不一样。节奏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一种城里女人特有的从容。

  敲门声响了,三下,很轻,很有礼貌。

  “请进。”

  门开了,进来一个女人。

  林晚晚第一眼看过去,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精致。

  这女人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收腰连衣裙,面料是进口的那种,在1985年的省城绝对少见。头发烫了大波浪,用一枚玳瑁发夹别在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的妆不浓,但恰到好处——眉毛修过,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晚身上,微微一笑。

  “你好,请问这里是林晚晚的家吗?”

  声音也很好听,不尖不哑,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温润。

  “我就是。”林晚晚站起来,扶着腰,“你是?”

  那女人走进来,在方桌前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她的包是黑色的真皮手提包,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很贵。

  “我叫何秀英,在省城外贸公司工作。”她自我介绍,语气不卑不亢,“苏曼是我表妹。”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曼的表姐。顾行舟以前的相亲对象。

  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何秀英一眼,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原著里的信息——原著中对顾行舟的前任着墨不多,只说“家里介绍过,没成”,连名字都没提。但眼前这个女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何姐好。”林晚晚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你来找我,是苏曼介绍你来的?做衣服?”

  何秀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做衣服是一方面,”她抬起眼看着林晚晚,“另一方面,我想看看你。”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拐弯抹角,倒让林晚晚高看了她几分。

  “看我?”林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我有什么好看的?”

  何秀英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审视的笑。

  “苏曼跟我说,顾行舟的女人挺着肚子找上门来了,在大院里开裁缝铺,手艺好,人还漂亮。”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脸上,停了两秒,“她没骗我。”

  “谢谢夸奖。”林晚晚不卑不亢,“何姐想做件什么衣服?”

  何秀英从包里拿出一块布料——深灰色的呢子,质地厚实,手感柔软,一看就是好东西。她把布料铺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张裁剪图。

  “我想做一件大衣,款式在这儿。你能做吗?”

  林晚晚拿起裁剪图看了看。款式不算复杂,经典的双排扣翻领大衣,收腰,下摆到膝盖。但领口和袖口有一些特殊的设计要求,对做工要求很高。

  “能做。”她把图纸放下,“做工费十二块,两周后取。”

  何秀英挑了挑眉:“十二块?比城里裁缝铺还贵。”

  “城里裁缝铺做不出这个领口。”林晚晚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细节,“你这个领子要加衬,还要手工缝翻驳线,机器做不了,得手缝。光这个领子就得做一天。十二块不算贵。”

  何秀英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她拿起布料,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行,十二块就十二块。两周后我来取。”

  她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林晚晚,”她没回头,“我跟顾行舟的事,你听说过吗?”

  林晚晚正在收布料,手上的动作没停:“听说过一点。家里介绍的,没成。”

  “对,没成。”何秀英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知道为什么没成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何秀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几分。

  “你这个人,有意思。”她说,“行,那我就不说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我跟顾行舟的事已经翻篇了,我没兴趣跟你抢人。你别听外头那些闲话,把自己搞得不安生。”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我说的是实话,你信不信随你”的坦然。

  “我没不安生。”林晚晚笑了笑,“何姐,你想多了。”

  何秀英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晚晚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那块深灰色的呢子布料,发了好一会儿呆。

  何秀英这个人,比她预想的好。不矫情,不绿茶,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是个体面人。

  但体面人不代表没有想法。她特意跑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做一件大衣?还是想看看“顾行舟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林晚晚不知道,也不打算花时间去猜。她只要把衣服做好,把钱挣到手,其他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晚上七点半,顾行舟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块深灰色的呢子布料,脚步顿了一下。

  “有人来过?”他问。

  “嗯,苏曼的表姐,何秀英。”林晚晚正在熨烫周姐那件呢子大衣,头也没抬,“来定做一件大衣。”

  顾行舟沉默了两秒,在方桌前坐下。他没有问何秀英说了什么,也没有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晚晚熨衣服的动作——她一手拿着熨斗,一手按着布料,动作轻柔而专注,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微微卷起。

  “你怎么不问?”他忽然开口。

  林晚晚放下熨斗,把大衣挂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问你什么?问你跟何秀英为什么没成?”她走到方桌前坐下,“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顾行舟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没关系?”他的声音有些低,“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孩子是你的,但你不是我的。”林晚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顾行舟,我从来没有拿孩子要挟过你什么。房子、生活费、产检,这些都是你自愿给的,我没逼你。将来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人,想结婚,我不拦着。孩子我自己也能养。”

  话说完,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嗡嗡的声音。

  顾行舟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生气,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痛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总是这样。”他最终说。

  “哪样?”

  “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你给我多少,我还你多少。你帮我多少,我记你多少。”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林晚晚,人跟人之间,不是做生意。”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她确实在跟他算账——他给八十块,她存着不用;他买缝纫机,她拼命接活挣钱;他每天来坐十五分钟,她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了孩子”。

  她在用算账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因为如果不算清楚,她怕自己会开始期待,会开始依赖,会开始相信这个冷面阎王真的会对她好。

  而期待这种东西,一旦落空,比没期待过要痛得多。

  “顾行舟,”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我是在跟你过日子。过日子就得算清楚,算不清楚的日子过不长远。”

  顾行舟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你算你的,”他说,“我做我的。”

  说完他拿起军帽,走了。

  林晚晚坐在那里,头顶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那只手很大,很热,拍下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在。

  她忽然红了眼眶。

  “小禾,”她低头摸着肚子,声音有些哽咽,“你爹这个人,不会说话,但他会做事。做的事,比说的话重多了。”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打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箱子。

  箱子不大,但很沉。她弯腰搬不动,是张嫂子路过帮她搬进屋的。

  打开一看——满满一箱子的布。

  不是碎布头,是整匹的布料。有棉布、的确良、灯芯绒,甚至还有几米进口的毛呢。颜色从素净到鲜艳,质地从轻薄到厚实,样样齐全。

  箱子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笔迹刚硬有力,一看就是军人的字:

  “别省着。”

  林晚晚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又弯,弯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

  张嫂子在旁边看得直乐:“哎呦,顾团长这是把供销社搬回家了吧?这么多布,得多少钱啊!”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把纸条叠好,放进了信封里——跟那沓没花完的钱放在一起。

  “张嫂子,”她忽然说,“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在大院里放个话——林晚晚的裁缝铺正式开张了。做衣服、改衣服、补衣服,什么都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张嫂子一拍大腿:“这才对嘛!我早就说了,你这手艺不开铺子可惜了!”

  当天下午,“林晚晚裁缝铺”的牌子就挂在了103室门口。

  牌子是张嫂子的男人用木板钉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用红漆描了边。虽然简陋,但远远看去挺像那么回事。

  消息传出去,当天就有三个军嫂拿着布料来找她。

  林晚晚一一接待,量尺寸、记要求、定价格,忙得不亦乐乎。缝纫机从下午两点一直响到晚上七点,中间只歇了半个小时吃饭。

  晚上七点半,顾行舟准时来了。

  他看见门口挂着的牌子,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方桌前坐下。

  林晚晚正在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顾行舟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做活。

  缝纫机的哒哒声、老座钟的滴答声、远处操场上的口令声,混在一起,汇成了这个夏天最寻常的夜晚。

  十五分钟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别做太晚。”他说。

  “知道了。”

  他走了。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小禾,”她轻声说,“你爹今天又做好事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轻轻的波动,像孩子在笑。

  她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和远处训练场的熄灯号混在一起,成了军区大院最独特的背景音。

  这一夜,103室的灯亮到了很晚。

  但二楼那间团部办公室的灯,也亮到了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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