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假意温存,戏演情深

  一顿早膳看似温情脉脉、和睦圆满,在旁人眼中俨然是新婚夫妻情投意合、琴瑟和鸣的最好佐证。

  餐桌之上,碗筷轻碰,茶香袅袅,膳食精致丰盛。杨佳坐在一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姐姐与多米夫身上,看着两人一言一行温柔迁就,一举一动默契相称,眼底的酸涩却越积越浓。她心知这一切皆是虚妄,是姐姐咬牙撑起的一场盛大戏码。可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点破,只能陪着一同伪装,一同守住这桩为了人族大局而存在的虚假良缘。

  待到膳食尽数用罢,侍女上前一一收拾桌案,院落之内重归安静。杨佳又陪着二人站在厅堂闲谈片刻,刻意找了些家常细碎话语,看似随意打探,实则是想确认姐姐的处境是否真的安稳无忧。亲眼见着两人举止亲密、毫无隔阂,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分破绽,她心中纵然万般心疼、万般不忍,也只能暂时放下顾虑。

  再三叮嘱二人好好歇息、不必过度操劳族中事务之后,杨佳终于转身离去。轻快的脚步声穿过长廊,渐渐远离这座喜庆却冰冷的新婚府邸,直至彻底消散不闻。

  就在庭院最后一丝人声褪去的刹那。

  方才萦绕在两人眉眼、举止、神态间的所有温柔、亲昵、默契与温情,如同潮水退岸,瞬息褪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分余温。

  多米夫脸上所有客套温润的伪装尽数剥落。

  方才还带着柔和温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极冷极冽的寒霜。他周身那股适配新婚氛围的温和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兽族大将久经沙场、见惯杀伐的沉冷孤绝。他神色漠然,面容冷艳疏离,一双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得陌生淡漠,再无半分人前的温和迁就,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清冷距离感。

  一室红喜依旧耀眼,梁上喜绸垂落,窗外晨光和煦,明明是普天同庆的新婚盛景,此刻落在二人之间,却只剩刺眼的虚假与彻骨的冰凉。

  新房内外再无旁人,不必演戏,不必伪装,不必为了大局勉强温存。

  漫长的寂静在厅堂里蔓延开来,空气凝滞无声,只剩彼此平稳却疏离的呼吸声。

  多米夫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肩背依旧肩负着两族的万千重量。他垂眸片刻,将心底所有繁杂心绪压下,抬眼望向身前静立的杨倩,语气淡漠、平直无波,淡淡吐出三个字:

  “她走了。”

  短短三字,褪去所有刻意温情,剥开所有虚假表象,将两人之间最真实、最疏离的相处状态,赤裸裸摊开在空气之中。

  杨倩闻言微微凝神,面色依旧恬淡平静,不见半分意外。

  从大婚当夜分席而卧、咫尺天涯的那一刻起,她便早已看透这场联姻的本质,看透彼此之间本就不存在半分儿女情长。人前恩爱是责任,人后疏离是本分,她早已坦然接受,无一怨怼。

  多米夫望着她素净温婉、却藏满隐忍坚韧的眉眼,心中了然,知晓她这一生最好的年华、本该拥有的自由良缘,尽数葬送在了这场人族与兽族的政治盟约里。他身为兽族代表人,占了她一场大婚名分,却无法给予她半分相守温情,心中虽无情爱,却自有一份坦荡磊落的道义。

  他不愿让她终身被困在这场无爱婚约之中,更不愿让她误以为,自己会借大婚之名,束缚她的余生。

  沉默片刻,多米夫字字铿锵、坦荡从容,郑重开口,许下一场关乎两人余生、干干净净的约定。

  “你不必心存顾虑,更不必觉得这一生就此定型、永世不得脱身。”

  “我与你联姻,从来不是为了占有,不是为了牵绊,更不是为了逼迫你成为真正的夫妻。我所做的一切,皆为两族和平,皆为人族兽族永世止戈。”

  他目光澄澈磊落,坦荡无私,字字分明。

  “你放心。待时局稳固,两族彻底握手言和、边境无争、祸乱尽消之时,我会倾力辅佐人族,助人族稳住朝堂根基,助人族重振山河、登临六界顶尖之境。”

  “待到四海安定、苍生无忧、盟约彻底圆满兑现那日,大局既定,使命已毕。”

  “届时,你尽可以依照人族礼法、依照世间规矩,光明正大休掉我。”

  “这场婚约,束缚得了一时局势,束缚不了你的一辈子。”

  这番话说得坦荡通透,没有半分勉强,没有半分算计,纯粹是君子之道,公私分明,恩怨两清。

  他清楚她的牺牲,便不愿再让她承受多余的枷锁。

  杨倩静静听完整番话语,心底积压多日的沉郁、茫然、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散开。连日压在她肩头、萦绕在她心底的沉重枷锁,终于有了一处可以落定的落点。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被困在这场红婚空帐之中,守着一个不爱的人,耗完余生岁岁年年。

  却未曾想,多米夫竟如此通透磊落,提前为她留好了唯一的退路,唯一的自由。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浅、极淡的释然,缓缓点头应声。

  “嗯。”

  “这已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周全的计策。”

  不用勉强相伴,不用假意余生,不用委屈自我成全情爱。

  两人以名义夫妻之身,共担天下重任;待功成圆满之日,便各自两清、互不牵绊。

  红婚一场,只为家国,不为情爱。

  空帐余生,只为苍生,不为相守。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照亮满室大红喜庆,却照不暖两颗遥遥相离、各自孤冷的心。

  此后朝夕,人前演戏温存,人后两地无心。

  静待山河安定,再换余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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