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孙成武躺在雪地中假寐,不时的活动一下冻得失去知觉的身体。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下面的木屋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轮廓后,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热气说道,“动手吧。”

  李察四人起身,朝着山坡下走去。

  孙成武抖落身上的雪花,走向山脊上方,他准备从营地方向进入。

  罗格斯肥硕的体型已经瘦下去许多,脸上的皮肤因为松弛下来耷拉着,看起来老了不只十岁。

  他抱着弓箭,跟在孙成武的后面,一言不发。

  李察正面下山后,看到木屋周围亮起了火光。

  火堆周围站着许多人,这些人都是青壮,络腮胡似乎在和他们说着什么。

  李察下到距离木屋二十米左右就停下,再近很可能会被发现。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噤声,取出弓箭,瞄准了络腮胡。

  风很大,二十米的距离,李察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命中络腮胡。

  下方,络腮胡走到海豹的旁边,从上面割下来一大块肉,分给站在前面的一个皮肤发白的青年。

  这名青年饿的皮包骨,拿到泛着油脂的烤肉的时候,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吐沫。

  络腮胡拍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好好干,干的好了,还有肉吃。”

  眼前的这些人,都是那天把孙成武和林灿逼入绝境的人。

  分完了肉,海豹也不过少了一层皮而已。

  络腮胡割下一大块肉,自己咬了一口,吃的满嘴流油。

  他说道,“现在雪很大,等过几天,我们下去抢他们的食物。

  反正都招惹了,结下了仇,那就把他们弄死。

  记住,谁也不许手软,要是风声走漏,引来他们的大部队,我们都得死,知道吗?”

  他们能站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道德?

  在饥饿面前不值一提。

  由于处在上风口,李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看络腮胡的神情,大致也能判断出他们是在谋划什么东西。

  关富林在一旁提醒,“络腮胡就是他们的头领。”

  李察抬起弓箭,下令道,“所有人瞄准那个长满了络腮胡的男人,一起射!”

  四个人拉开弓箭,瞄准络腮胡。

  大黑和二黑没有经过弓箭的训练,在孙成武没信任他们之前,一直没有给他们发武器。

  李察没指望他们能射中。

  他和关富林,只有一半的容错机会。

  李察拉紧弓弦,瞄准,射出。

  其他三人也紧跟着射出。

  与此同时,孙成武带着罗格斯,也滑到了山腰的营地中。

  营地中空荡荡的,格外的安静。

  孙成武有些疑惑,因为上次来的时候,人还有很多。

  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了?

  他查看了几个窝棚,里面都是空的。

  在又查看一个窝棚时,他看到了里面悬挂着一副骨架。

  见到骨架,孙成武一愣,很快就猜到了骨架是什么东西。

  他沉默着走出窝棚。

  他出来后,罗格斯钻进去看了一眼。

  当看到干干净净的骨架的时候,脸色一沉,迅速后撤。

  因为退的太快,脑袋撞到了窝棚的木头梁子,疼的他哎呦一声。

  孙成武猛地转头,盯着他,压低声音道,“闭嘴!”

  但这个声音还是被听见了。

  前方的窝棚里传来一个女人轻声的求救,“救命……”

  声音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孙成武愣了一下,略微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他钻到窝棚里,看到一个被吊在树上的女人。

  女人身上没有衣服,最恐怖的是,她身上很多地方都被割走了,血液凝结成了冰。

  可是她还没死,因为太冷,脸色发青,双眼翻白,已经失去了意识。

  求生的本能,让他在临死前,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

  孙成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怎么回事?”

  女人听到孙成武声音,努力的睁开眼睛,可她的双眼因为流泪被冻住了,皮肉也被冻伤坏死,只是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她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他们……他们……吃……”

  话还没说完,她就没了力气。

  孙成武走上前,查看她的鼻息,颈部脉搏,虚弱的几乎没有。

  孙成武站在女人面前许久,才拿出刀,刺入了女人的心口位置。

  她因为失血过多,只流出少量的鲜血。

  因为寒冷,她也失去了痛觉。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安详的笑容,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声音,“谢谢。”

  就在这时,上方木屋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怒喝。

  “谁!”

  孙成武立刻取下弓箭,探出一个头看向外面。

  木屋方向,尽管他们计算了风力的影响,射出去的箭矢还是偏离了许多。

  李察的箭擦着络腮胡的身体,穿透了他的衣服,但是没射中。

  关富林的更是偏到了姥姥家。

  让人没想到的是二黑,他的运气不错,竟然一箭射穿了络腮胡的小臂。

  络腮胡握着剧痛的左手小臂,猛地转头看向山坡,大声质问,“谁?”

  人群陷入恐慌。

  络腮胡吼道,“都他妈的别跑,他们人不多,几根箭而已,怕个吊?”

  说完,也用力的将手臂上的木箭拔出来,疼的他直冒冷汗。

  络腮胡把木箭丢在地上,靠着木屋,躲避着山腰方向的暗箭,“上去追!

  抓到一个人,就是我亲兄弟,有老子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的!”

  此话一出,半数的人眼睛都红了,嗷嗷的朝着山腰冲过去。

  络腮胡紧急处理手臂的伤口,他打开衣服,将内衬用牙咬开,撕成布条,缠绕在手臂上,用力勒紧。

  做完这些,他朝着山腰上看了一眼,总觉得心里慌慌的,似乎遗漏了什么。

  他能猜到,袭击他的人肯定是孙成武。

  孙成武那个营地,男人数量少的可怜,他们有十几个青壮,络腮胡并不怕。

  但为什么还是觉得后背发凉呢?

  “不行!他们肯定有后手!”

  络腮胡转头,盯着山腰营地的方向。

  “他们人数那么少,敢分开行动吗?”

  他眉头紧皱,多疑的性格让他踌躇不定,最终还是选择按兵不动,等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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