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神秘石碑上的拔刀次数,终于来到三十一万。

  离着六十万次虽然还遥远,但是,他体内的元力却是在稳步提升。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元力只够支持连续拔刀二十次,现今,已经可以连续拔刀四十次。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元力翻倍,进步可喜。

  ……………

  吃过午饭,和苏晴柔打了一声招呼,陈时安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风起武院。

  这一次,没有方如玉的接引,他只得请守门的弟子向陆沉阳通秉。

  没等多久,陆沉阳身边的那位黑衣老者便来到门口,引着陈时安进到武院。

  走到僻静处,一直默默在前头引路的老者突然低声道:“年轻人,陆沉阳对你有杀心。”

  陈时安有些意外。

  陆沉阳还没有俘获桃夭夭的心,第二首诗还没得到后面两句。

  即便要对自己动手,也不应该是现在。

  他本想询问缘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非亲非故,人家开口示警,已经是莫大的恩情。

  再多问,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恩将仇报。

  “多谢老丈。”陈时安脚步不停,低声向老者道谢。

  …………………

  将陈时安送进房间,老者仍旧像先前一样,关上房门,守在了屋外。

  陆沉阳坐在书桌后面,微微抬头,“陈小友果然是信人,说好的半个月期限,一天都不多超。”

  这一次,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但却远没有上次那般热情,并隐隐透着冷意。

  陈时安知晓,黑衣老者说得没错,陆沉阳对自己的确起了杀心。

  于是,他面现惭愧之色,“让陆院长久等了。”

  陆沉阳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纸笔。

  陈时安缓步上前,很是干脆地提笔落墨,写下两行苍劲大字: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陆沉阳起得身来,低声念诵,最后长叹一口气,“如此诗文,绝非凡夫俗子所能为,只能出自谪仙之手!

  可惜可叹,如此人物,竟然英年早逝,连名字都不曾被人知晓。”

  “多谢陆院长护佑,他日若是想起其他诗文,我必定立马前来呈献。”陈时安恭敬行礼,准备告辞。

  陆沉阳眼皮微抬,”陈小友,恭喜了。没想到,你的侄女竟然被神明选中,成了城寨的预备乩童。”

  陈时安已经有猜测,陆沉阳突然对自己生出杀心,应该与陈甜甜有关。

  “侥幸而已。”他含笑回应。

  “你不用谦虚,神明显灵,这在我们风起城寨还是头一遭。”

  陆沉阳的脸上现出了莫名的笑意,“陈甜甜成了预备乩童,受城寨保护,在她没有退童以前,即便是王天野,也不敢再对她出手。

  看来,你们陈家的事情,以后不需要我再多事了。”

  陈时安面现惶恐之色,“陆院长这是从何说起,您对我们陈家的帮助,我铭记于心,若是陆院长肯继续护佑,我求之不得,感激不尽。”

  陆沉阳冷哼,“你应该去感谢桃夭夭才对,若是没有她帮忙,陈甜甜能去参加乩童的终选?”

  闻言,陈时安忍不住变了脸色。

  陆沉阳居然这么快便查到了桃夭夭,难怪他会生出杀心。

  “陈时安,本院长不得不承认,你是个人才,居然凭着一本诗稿,把王天野、我,还有桃夭夭玩弄于股掌之中。”

  陆沉阳双眼微眯,杀气四溢,“在风起城寨,还没有人敢如此戏耍本院长。

  你说,你想怎么死?”

  话音落下,一股强悍无比的气势从他的身上爆发,朝着陈时安铺天盖地地压迫而去。

  犹如被疯牛冲撞,陈时安直接倒飞了出去,直接撞在门上,再反弹落地。

  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脸皮涨红。

  方才,若是他没有压制体内的元力运转,应该能挡住陆沉阳的压迫。

  之所以压制,他断定,陆沉阳此际不会下杀手。

  在“诗稿”没有到手以前,他还有着巨大的价值。

  同时,陆沉阳乃是风起城寨有数的高手,他现在还远非对手,即便反抗,也是徒劳。

  更何况,风起学院高手众多,入品武者可不止陆沉阳一人。

  若是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陈时安,你把诗稿泄露给桃夭夭,让本院长丢丑,百死不能赎罪!”

  陆沉阳眼神阴冷,“给你一次机会,把诗稿全部写出来,本院长可以留你嫂子、侄女一命!”

  陈时安捂住胸口,连连咳嗽,“我死不足惜,但在死之前,我想做一个明白鬼,陆院长如何能断定,桃楼主帮我们陈家,是因为诗稿。”

  桃夭夭帮助陈甜甜进入乩童终选,这件事情若是要去查,不难查到。

  但诗稿的事情,当事人只有桃夭夭和翠竹,陆沉阳又是如此知道的,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还是在讹诈?

  陈时安得把事情弄清楚,才能有更好的应对。

  陆沉阳冷笑,“桃夭夭向来很少插手城寨内部的事情,突然帮助你侄女进入乩童终选,此事太过反常。

  你们陈家,能够打动她的东西,除了诗稿,还有什么?”

  陈时安摇头苦笑,“原来,仅凭着猜测,陆院长便认定我将诗稿泄露给了桃夭夭,就要置我于死地。

  陆院长要杀我,我自然只能引颈待宰。”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音量,“但是,我冤!我死不瞑目!

  诗稿之事,我从始至终都只和院长说过!”

  陆沉阳冷笑,“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桃夭夭当着一众城寨高层的面,承认了此事,你还有什么好狡赖的?”

  听到这里,陈时安基本断定,陆沉阳并未掌握证据,只是在讹诈。

  桃夭夭是真正爱诗之人,她绝无可能将诗稿之事当众公布。

  “陈时安,本院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诗稿交出来,你死,你嫂子、你侄女可活。”陆沉阳眼光寒光闪烁。

  陈时安稍稍一顿,摇头长叹,“早知如此,桃楼主找上我的时候,便应该向她承认,《夭夭颂》就是我给陆院长写的。

  我感激陆院长出手庇护,即便桃楼主威逼利诱,始终不肯松半句口。

  奈何,陆院长不信我,却是相信了桃楼主。”

  陆沉阳眼神闪烁,“陈时安,你休要在这里演戏,若不是你将诗稿的信息透露出去,桃夭夭会找上你?”

  陈时安心中念头急转,苦笑一笑,“百花楼消息灵通,若是桃楼主觉得,陆院长写不出《夭夭颂》,派人去查,应该不难查到我的身上。”

  闻言,陆沉阳忍不住老脸发红。

  陈时安趁热打铁,“桃楼主没有从我的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便从其他方面的入手。现在看来,她的计划成功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陆沉阳恭敬地行了一礼,“陆院长,若是没有您的庇护,我侄女现在恐怕已经遭了王天野的毒手。

  我对院长感激不尽,如今,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我此刻还记得两句诗,现在便写给出来,再来领死。”

  言罢,他面现痛苦之色,捂着胸口缓缓走向书桌。

  再次提笔,缓缓书写。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手明显有些颤抖。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他才缓缓搁笔。

  纸上出现了两行诗句: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诗句已经写完,陆院长,你动手吧。”陈时安微微抬头,并闭上了眼睛,脸上尽是决然之色。

  陆沉阳快速看过诗句,目光落在陈时安的身上,表情变化连连。

  足足六息之后,出声问道:“陈时安,你真没有将诗稿的事情告知桃夭夭?”

  陈时安轻轻地摇头,没有说话,仍旧闭着眼睛。

  陆沉阳突然哈哈一笑,一掌拍在陈时安的肩上,“陈小友,你看看你,太不经逗。

  桃夭夭的小把戏,我岂能看不出来。

  不过是和你开玩笑而已,你却是当真了。”

  陈时安连连咳嗽三声,脸上的表情立马精彩起来,有意外,有狂喜,还有几分抱怨。

  咳嗽初定,他面露苦涩笑容,“陆院长,您这玩笑开太大了。

  您可是城寨有名的高手,方才若是再加重点力道,我恐怕就得丢掉半条命。”

  “这点分寸,本院长还是有的。”

  陆沉阳笑容更浓,并亲昵地将陈时安拉到书桌前,“陈小友,诗句中的巫山在何处?

  我可从没有听说,荒墟之中有什么巫山呢,会不会你把诗句记错记混了?”

  陈时安摇了摇头,“我虽然不知道巫山在哪里,但是,我能肯定,诗句上就是这么写的。

  兴许,作诗者乃是被流放到荒墟的人,巫山根本就不在荒墟。”

  陆沉阳哦了一声,“后面两句,你记不起来了么?”

  陈时安的语气稍稍带着埋怨,“原本已经有些眉目,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想起来。

  但是,被您方才这么一吓,全忘光了。

  再记起来,恐怕又得花一段时间。”

  陆沉阳面现歉意之色,“这事赖我,让陈小友受惊了,还请陈小友赶紧把诗句想起来。

  如今,桃夭夭对我有所怀疑,我得尽快拿出更多的诗来,打消她的猜疑,并找机会将她拿下。”

  陈时安一口应承下来,“院长放心,只要一想起来,我便会立马过来呈献。”

  嘴里如此应承着,他的心里却是暗笑:你就慢慢等着吧。

  得了诗仙老人家两首半的诗,还不满足?

  更重要的是,如果把后面两句写出来,陆沉阳肯定得追问,汉宫是哪国的宫,飞燕又是何许人氏?

  陆沉阳面现喜色,“陈小友,你侄女如今成了乩童,不再需要我的保护。

  但是,你放心,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来找我,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绝无二话。”

  陈时安自然是面现大喜之色,连忙拱手道谢。

  ”陈小友,诗稿的事情,你可得继续保密,切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桃夭夭。”

  陆沉阳微皱起眉头,“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她虽然没有当众说诗稿的事情,但却故意透露,你侄女是她保举的,分明就是要离间我们。

  她这一次没有得逞,后续肯定还会有动作,你一定要多留神。”

  闻言,陈时安的眉头紧皱起来。

  他没有想到,此事居然是桃夭夭主动捅出来的,难怪陆沉阳能这么快知晓。

  “陆院长放心,不管她用何种手段,我绝不会透露半分。”陈时安信誓旦旦地保证,并开口告辞。

  陆沉阳甚是满意,朝着门的方向高喊一声:“傅老狗,送一送陈小友。”

  ………………

  黑衣老者行到僻静处,没有回头,又低声道:“年轻人,你这是在玩火。你今日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但若是继续和陆沉阳来往,必然性命不保。”

  陈时安一边前行一边沉声回应,“老丈几次提醒、示警,陈时安感激不尽。

  若是有我能效劳的地方,老丈请尽管吩咐。”

  老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一直闷头向前,直到将陈势安送出风起武院,始终没有再说半个字。

  ……………………

  离着风起武院四五里,陈时安正打算去一趟奴市,先去看看行情。

  突然,一位身材窈窕的娇俏女子拦住他的去路,正是紫竹。

  她微抬着下巴,沉声道:“陈时安,跟我走。”

  话音虽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话说完,也不等陈时安回应,竟是直接转身就走,似乎笃定陈时安一定会跟上一般。

  只是,陈时安瞥了一眼她的背影,便继续向着奴市的方向走去。

  紫竹走出十来步,才发现陈时安没有跟过来,当即俏脸生霜,狠狠一跺脚,急步向着陈时安追去。

  “陈时安,你没听到么,我让你跟我走,我有事找你。”

  她再次拦到了陈时安的前方。

  “你若是有事,直接说便是,不要那么麻烦地换地方,我正忙着呢。”陈时安面无表情,淡淡地回应。

  紫竹气得牙痒痒,一双好看的眉毛直接竖起。

  若不是桃夭夭再三叮嘱,一定要以礼相待。不然,依照她的脾气,肯定早拉出一干打手,教陈时安做人。

  竭力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她深吸一口气,“陈时安,你别不识好歹,我是奉了楼主的命令,要给你一个天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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