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那七八个汉子站得松松垮垮,有的手里还提着棍棒,一看就是花钱雇来的泼皮,不是正经护院。

  老宅的门是关着的,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是新的。

  陈平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们换锁了!”

  陈富贵这时候也看见陈平安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慢悠悠地走过来:“哟,平安来了?正好,二叔跟你说个事。”

  “这是我娘留下的房子!”陈平安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换锁?”

  “你娘留下的?”陈富贵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你娘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陈家的地皮上盖房子?这地是陈家的,房子自然也是陈家的。你一个小孩儿,住这么大房子也不怕折寿,二叔替你看着。”

  陈平安气得脸通红:“你胡说!这房子是我娘买下来的,地契上写的是我娘的名字!”

  “地契?”陈富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你是说这个?我让人去衙门查过了,这地契早就过期了。现在这房子,是陈家的。”

  陈平安盯着那张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

  林远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往前走了两步。

  陈富贵这才注意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看见林远穿着普通的布衣,腰间没挂什么值钱的东西,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屑:“你谁啊?少管闲事。”

  林远没理他,走到老宅的院墙边,伸手摸了摸墙面。

  土墙,有些年头了,墙面上长满了青苔,砖缝里的泥灰一碰就掉。

  他转头问陈平安:“这房子,是你娘留给你的?”

  陈平安用力点头。

  “你想不想留着?”

  “想!”

  林远笑了一下,收回手,退后两步。

  陈富贵不耐烦了:“我说你谁啊?滚开,别耽误老子办事。”他朝身后那七八个汉子使了个眼色,有两个提着棍子就往前走。

  林远没看他们。

  他抬起右拳,轻描淡写地,像随手一推那样,朝院墙轰了过去。

  拳风炸开的一瞬间,那面土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中,轰然倒塌。砖石飞溅,灰尘弥漫,碎土块飞出去好几丈远,砸在地上咚咚作响。原本挂在门上的新锁随着倒塌的墙砖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巷子里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那七八个汉子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惊恐,手里的棍子差点没拿稳。有两个站在墙根下的,被碎砖崩了一脸灰,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陈富贵的脸色最精彩。

  他的嘴巴张着,下巴上的肥肉在抖,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映着那面已经消失的墙。手里的地契飘到了地上,他都没感觉。

  林远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陈富贵。

  “你……你……”陈富贵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富贵的腿开始抖,先是小腿,然后是大腿,最后整个人都在抖。一股热流顺着裤腿往下淌,裤裆湿了一大片,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

  那七八个汉子看见这一幕,也不知道谁先跑的,反正一眨眼工夫,全跑光了。棍棒扔了一地,有的跑得急,还在水坑里滑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陈富贵也想跑,但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陈富贵浑身一哆嗦,差点没晕过去。

  “地契呢?”林远问。

  陈富贵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地上。林远捡起那张纸,看都没看,随手一搓,纸变成了碎末,从他指缝间飘落。

  “房子是谁的?”

  “是……是平安的!是平安的!”陈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大爷,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您饶了我……”

  林远站起来,没再看他。

  陈富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裤腿湿漉漉的,跑了几步又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口。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碎砖头堆里偶尔掉下一块小土块的声响。

  林远转过身,看见陈平安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没有哭,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林大哥……”他的声音哑哑的。

  林远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壶茶。

  这壶茶是他出门前泡的,用的是神木上最老的那几片叶子,泡了整整一天一夜,茶汤浓得发黑。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喝的,但刚才出门的时候顺手揣在了怀里。

  他把茶壶递给陈平安:“回去喝了吧,对身体好。”

  陈平安双手接过茶壶,手指微微颤抖。他捧着茶壶,小心翼翼地把茶壶贴在胸口。

  林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另外,我要离开小镇一段时间,去找一样东西。”

  陈平安抬起头。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好!”

  没有犹豫。

  一个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陈平安的眼睛亮了起来,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把茶壶抱得更紧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跟!林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远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走吧,先回去。你把茶喝了,然后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天我们就出发。”

  陈平安用力点头,跟在林远身后,踩着满地的碎砖和灰尘,走出了泥瓶巷。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的院墙塌了一大片,院子里露出了那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他小时候经常在那里吃饭。阳光从塌掉的墙洞里照进去,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看了几秒,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林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石板路,穿过街巷,往林远家的方向走去。

  林远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他认识——灰袍老者,就是之前被老剑条吓跑的那个。此刻他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恭恭敬敬,像个跟班。

  后面那个中年男人,气息更深,深到林远一进门就觉得胸口发闷。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个“剑”字。他的脸很干净,下巴蓄着短须。

  他看了一眼林远,淡淡道:“剑宗外门长老赵鹤,特来讨个说法。”

  林远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老剑条。

  陈平安站在他身后,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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