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蔡绦的身份,寻常江湖汉子,原也不便同席,带着扈成权当混个眼熟。

  二人入了酒楼雅间,摒退闲杂人等,只留扈成在旁斟酒伺候,席间推杯换盏,先说些别后琐事,渐渐谈及北地糖、盐生意。

  蔡绦抿了一口酒道:“武兄,家中对你这番生意,并无异议,只是有一事,我先替兄盘算着。”

  武松忙道:“蔡兄但讲无妨。”

  蔡绦道:“你如今身在东平府清河县,离北地路途遥远,调度生意诸多不便。

  若武兄不嫌边地苦寒,不如小弟给兄长往北边几个边州谋个差使,就近照看生意,反倒顺当。”

  武松一听这话,差点感动得掉眼泪。

  什么叫兄弟,就是你根本没怎么付出,人家次次主动帮你掏心掏肺地操持!

  武松忙道:“蔡兄高义,某武松铭记在心!”

  蔡绦不悦道:“兄长何出此言?你我莫逆,我不替你操持,还替谁人操持?此话,再莫从兄口中说出!”

  武松忙又致歉,怪自己生分,道:“然北地苦寒,民生凋敝,盗匪又多,恐以愚兄如今身份,照拂不得一处周全!”

  蔡绦见武松不把自己当外人,这是主动开口求官,心下甚喜,笑道:

  “官职品阶些许事,兄长倒不必操心!

  只是我素知吾兄一向不愿拘束,若是稍有功绩,迁个都监、统制不是难事!只是这些差使却是不便行走,倒是拘束了吾兄!”

  言罢,蔡绦一脸自责,饮口酒道:“却是我耽误了兄长,当日只求快行,给吾兄安排了个武职,这下文武殊途,多有不便!没的埋没了吾兄一身才华!

  ——武兄!若真愿去,可有属意之处?”

  武松沉思半晌,试探着开口道:“若是在靠海处,自是最好!如朝廷略开海禁,能将生意做到高丽、倭国等处,利润应是不小!彼处蛮夷,心向大宋,雪花糖、盐这些奢侈品,正是他们趋之若鹜的货物!”

  蔡绦赞道:“吾兄所虑周详,靠海处确有此利!海禁一事,兄长不必担心,市舶司一事正是由家父主导,密州市舶司提举王寻,也正是家母的侄儿,一切皆得便利!”

  武松听得心里直吐槽,下次穿越一定还要和奸臣家的儿子做兄弟,干啥事都顺畅。

  只要升官,北地边州又如何,离金狗南下还有近十年。

  十年后是什么光景,谁又能知道?掌握先知,进退自如!

  至于说苦寒,宋辽边境不过天津、河北一线,能冷到哪里去?

  兄弟俩又闲聊半晌,蔡绦一心要周全武松,把北边开海的州郡想了一遍,没个头绪。

  最后蔡绦道:“兄长莫急,待小弟回去好好思量一番,若只迁个七品差遣,却是委屈了吾兄。

  遮莫也得给个六品美差,若是再高,须得跑一趟童枢密府上了。

  只是童枢密与家父素不和睦,怕是要许些厚利才行......,兄长这次回去,找时机立些功劳,小弟这边也好操持!”

  武松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忙道:“蔡兄,六品、七品足矣,切莫为愚兄的事,让太师府低人一头,武松万死难赎其罪!”

  扈成也在一旁听得双脚打颤,这些东京顶级权贵,真真豪横,上下嘴皮一碰,就是六七品高官,尚嫌慢待!

  俺们这些乡下土财主,真是坐井观天。

  武松心中汗颜,蔡绦待他,真心实意当作兄弟。

  自己除了平日里给他讲些新奇话本,拿些不确定的番茄神书套路忽悠他,未曾出过半分力气。

  武松暗自检讨,前几月已将《西游记》话本连载完结,此番在东京,定要加班加点,将《三国演义》抄录出来,送与蔡绦解闷。

  酒后,蔡绦吃了半杯茶,便要告辞,道:“兄长见谅,今日春和景明,本该陪吾兄游玩一番。只是今日午休过后,老父要给我画像,小弟不得不家去了!”

  “画像?”武松疑惑道。

  “然也!”

  蔡绦简单分说两句,便要下楼。

  原来,蔡绦的祖母,亦即是蔡京生母高氏。

  自祖父蔡准逝后,不耐北方天冷,便回了老家安养,一直住在兴化军仙游县养老。

  今年,老夫人已愈九十高龄。

  老人家年纪越大,越发挂念儿孙。

  要知道兴化军便是现今福建省莆田一带,距东京开封四五千里,老人家年迈,自不敢长途颠簸来京。

  蔡京一家子皆是朝中要职,也不得擅自回乡。

  高氏夫人便让蔡京将一家人等画了像,快马送回兴化军。

  故而蔡府请来京中善画人像的高手画师,将府中老小画了像,快马送回老家。哪知祖母看了,直说画得不像,半点没有儿孙模样!

  这也难怪,北宋末年,虽白描、工笔这些画技已臻巅峰。

  但时人习惯白描大意,却难描真容,画出来与真人总差点意思。

  可怜权倾朝野的蔡老太师,年过七十,为遂老母那点念想,只得亲自操笔。点灯熬蜡,昼夜不休,给府中众人一一画像,今日正巧轮到蔡绦!

  不得不说,蔡京虽是大奸臣,然其书法、绘画、诗词,其才华却半点不输当时名家。

  只是过于位高权重,以至于奸名反盖过其才名,北宋书法四大名家“米、黄苏、蔡”,这个“蔡”字,后人也有说便是蔡京!

  武松听罢,灵机一动,笑道:“蔡兄!若太夫人想见真容,我这里倒有一门独门技法。

  倒能画得惟妙惟肖,如同真人当面,若蔡兄不嫌弃,可一试观之。”

  蔡绦奇道:“武兄竟是文武全才?不仅武艺超群,精通音律,连绘画也有这般独到造诣?不知是何绝妙技法?”

  武松笑道:“此技法唤作黑白肖生术,乃是独门绝技,寻常笔墨画不得。”

  这原是从阎婆惜身上掉落的技能,说白了便是后世素描,一直是个鸡肋技能,除了给妻妾们画过像,别无他用。

  武松便道:“多说无益,我当场给蔡兄画一张,你便知分晓。”

  正是:

  高楼把酒议边尘,

  海舶盐糖利入神。

  莫道丹青无妙法,

  一笔真容动权臣。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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