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之吻 第十二章 戒指与承诺

小说:钻石之吻 作者:琉璃邱莹莹 更新时间:2026-04-11 18:31:00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钻石之吻

  一

  上海的冬天总是来得慢,走得也慢。一月的尾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二月就迫不及待地挤进来了,但气温并没有因此升高多少。邱莹莹裹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走在从地铁站回家的路上,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今天是周五。她刚从法盟下课回来,包里装着学生的作业——十二份法语听写,每一份都需要她逐字逐句地批改。她虽然累,但心情很好。因为今天课上,那个退休的爷爷终于完整地背出了法语字母表,从A到Z,一个都没错。全班都给他鼓掌,他笑得像个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邱莹莹走进弄堂,爬上六楼,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纸袋。她蹲下来打开,里面是两个可颂和一杯奶茶——原味,三分糖,去冰。奶茶还是温热的,说明他刚放不久。纸袋上照例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王华耀工整的字迹:

  “今天降温了,多喝热水。奶茶只能算半杯热水,所以你要再喝半杯白开水。”

  邱莹莹笑了。她掏出钥匙开门,把纸袋拎进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出头去。隔壁楼左边第二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上,她能看到王华耀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你了。”

  他抬起头,朝窗户这边看过来,冲她挥了挥手。然后低头回复:“我也看到你了。外面冷,把窗户关上。”

  “你先把窗帘拉上。”

  “我不冷。”

  “你穿那么少,怎么可能不冷?”她看到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锁骨。

  “我刚从健身房回来,身上还热着。”

  “骗人。你桌上放着咖啡,咖啡是热的,但你的手是凉的。”

  王华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对着窗户的方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隔了几十米的距离,穿过冬夜的冷空气,穿过弄堂里晾衣杆上飘动的床单,准确地落在邱莹莹的眼睛里。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是凉的?”他发消息问。

  “因为你的手指没有以前灵活了。你刚才打字的时候,停顿了两次。”

  王华耀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他说:“你观察我的习惯,跟我当年观察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得对——她确实在观察他。看他几点开灯,几点关灯,窗帘有没有拉上,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手指打字的时候会不会停顿。这些观察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想,不需要计划,就是会去做。

  “那你怕不怕?”她问。

  “怕什么?”

  “怕我变成你当年那样——偷偷记录,偷偷观察,偷偷喜欢。”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需要偷偷。”

  邱莹莹盯着“我的人”这三个字,脸微微发烫。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坐在书桌前,开始批改学生的听写作业。十二份作业,每一份她都看得很认真——不只看对错,还看学生的进步。有人在“é”的闭音上还是分不清,有人在连诵的时候总是漏掉,但每个人都比上周好了一点。她在一个学生的作业本上画了一个笑脸,在旁边写了一句评语:“继续努力,你已经很棒了。”

  批完之后,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她拿起手机,发现王华耀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周六,有空吗?”

  她回复:“有空。怎么了?”

  “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到了就知道’?”

  “嗯。”

  “好吧。”

  邱莹莹关掉台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但她不担心。因为不管去哪里,只要是他带的路,她都不会迷路。

  二

  第二天早上九点,王华耀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件深蓝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皮鞋擦得很亮。头发也打理过,不再是平时那种随便抓两下的样子,而是认真地梳过,露出额头。

  邱莹莹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今天要去面试?”

  “不是。”

  “那你去参加婚礼?”

  “也不是。”

  “那你穿这么正式干嘛?”

  王华耀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你穿这么好看,我不穿正式一点,配不上你。”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白色的半身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大衣。鞋子是一双裸色的短靴,头发披着,别了一个珍珠发卡。她确实刻意打扮了一下,因为他说“带你去一个地方”,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不想穿得太随意。

  “我穿得还好吧,”她说,“不是很夸张。”

  “很好看。”他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们走出弄堂,打了一辆网约车。王华耀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址,邱莹莹没听清。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静安区,穿过黄浦区,最后在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停下来。

  邱莹莹下车,抬头一看,愣住了。

  “上海民政局。”

  她转过头看着王华耀。

  “你带我来民政局干嘛?”

  王华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色的小本本,递给她。

  邱莹莹接过来一看——是户口本。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她的?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我的户口本?”

  “你妈妈寄给我的。”

  “我妈妈?!”

  “嗯。我上周给她打了电话,跟她说我想跟你结婚。她说‘好,户口本我寄给你’。”

  邱莹莹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户口本,嘴巴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王华耀,”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你在跟我求婚?”

  “不是。”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求婚是之前的事。我求过了。在毕业舞会上,单膝跪地,给你戴上了戒指。你答应了。”

  “那是求婚?”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干嘛?给你戴戒指玩?”

  邱莹莹想起来了。毕业舞会上,他单膝跪地,给她戴上了一枚钻戒,说“不是订婚,不是结婚,只是一个承诺”。她当时以为真的只是“一个承诺”,没想到那是求婚。

  “你当时不是说不是求婚吗?”

  “我说不是订婚,不是结婚。但没说不求婚。”

  “你——”

  “邱莹莹,”王华耀打断她,声音低了下来,“我等了五年。从掉那本书到现在,五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至少应该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提前告诉你,你会紧张。紧张了就会想太多,想太多了就会害怕,害怕了就会拒绝。”

  “我不会拒绝——”

  “那现在呢?你会拒绝吗?”

  邱莹莹看着手里的户口本,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看着王华耀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王华耀,”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我知道。”

  “你每次都先斩后奏。”

  “我知道。”

  “你从来不给我犹豫的时间。”

  “因为犹豫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五年,够多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看着王华耀。

  “你确定?”她问。

  “确定。”

  “你不后悔?”

  “不后悔。”

  “你爸同意吗?”

  “他同不同意,我都要跟你结婚。”

  “你妈呢?”

  王华耀沉默了一秒。“我妈会高兴的。”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走吧,”她说,“进去吧。”

  他们走进民政局,排队,填表,交材料,拍照。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笑一笑。邱莹莹靠在王华耀的肩膀上,对着镜头笑了——不是抿着嘴的那种笑,是露出牙齿的、眼睛弯成月牙的、从心底涌上来的那种笑。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对新人真好看。”

  邱莹莹的脸红了。王华耀握着她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扣紧。

  “王华耀,”邱莹莹低声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未婚夫妻。”

  “然后呢?”

  “然后等工作人员叫我们的号,我们就变成夫妻了。”

  邱莹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看着周围排队的情侣们——有人紧张地整理领带,有人兴奋地自拍,有人安静地握着彼此的手。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从五年前就开始做的梦。梦的起点是A大迎新会上一本掉落的《小王子》,梦的终点是上海民政局一张等待盖章的结婚证。

  “二十三号,请到三号窗口。”广播里传来叫号声。

  王华耀站起来,伸出手。邱莹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站起来,跟着他走向三号窗口。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

  “结婚?”

  “结婚。”王华耀说。

  “材料带齐了吗?”

  “带齐了。”

  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材料,一项一项地核对,然后在结婚证上盖了一个红色的章。

  “恭喜你们,”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递过来,“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邱莹莹接过那本红色的小本子,翻开,看到自己和王华耀的合影,看到上面印着的“结婚证”三个字,看到那个红色的章。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止不住的、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的、怎么擦都擦不完的眼泪。

  王华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轻轻地帮她擦眼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一点抖,“妆会花。”

  “我没化妆。”

  “那你哭什么?”

  “你管我。”

  王华耀笑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大衣上洗衣液的味道,感受着他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很快,很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王华耀,”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我们真的结婚了。”

  “嗯。”

  “你掐我一下,我怕我在做梦。”

  王华耀低下头,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疼!”邱莹莹推开他,捂着肩膀,“你属狗的吗?”

  “你不是让我掐你吗?”

  “我让你掐,没让你咬!”

  “掐了你不一定疼,咬了肯定会疼。你不是要确认是不是做梦吗?疼就是真的。”

  邱莹莹瞪着他,但瞪了几秒就笑了。她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结婚证,觉得这两本红色的小本子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三

  他们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

  邱莹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上海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晴天,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

  “王华耀,”她说,“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哪个家?”

  “我们的家。”

  邱莹莹愣了一下。“我们有家吗?”

  王华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她的手心里。钥匙是银色的,挂着一个浅蓝色的钥匙扣,钥匙扣上印着一个小王子的图案。

  “我上个月租的,”他说,“在静安区,离你公司走路十五分钟。两室一厅,厨房很大,窗户朝南。有一个房间给你做书房,放你的法语书和翻译稿。还有一个房间……我们住。”

  邱莹莹看着手心里的钥匙,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租的?”

  “上个月。你跟我说你希望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我之后,我就开始找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就不是惊喜了。”

  “我不喜欢惊喜——”

  “你喜欢。”他看着她,“你说你不喜欢,但你每次都喜欢。我送你可颂的时候你说‘不是说了不要偷偷吗’,但你吃了。我送你奶茶的时候你说‘下次不要了’,但你喝了。我带你到民政局的时候你说‘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但你进去了。”

  邱莹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得对。她每次都说不喜欢惊喜,但每次惊喜到来的时候,她都是高兴的。她的“不喜欢”,不是真的不喜欢,是怕自己太喜欢了,喜欢到离不开那些惊喜。

  “王华耀,”她说,“你太了解我了。”

  “当然。我观察了你五年。”

  “五年了,你还在观察?”

  “还在。但现在是光明正大地观察。”

  邱莹莹笑了,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银色的钥匙硌着她的掌心,凉凉的,但正在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地焐热。

  他们打车去了新家。新家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龄看起来比A大的那些还要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楼房是新建的,有电梯,楼道里很干净,闻起来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王华耀打开门,邱莹莹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个圈。

  客厅很大,比她租的那间大一倍。窗户朝南,阳光从玻璃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地板上铺着浅木色的复合地板,墙上刷着奶白色的乳胶漆,天花板很高,装着一盏简单的吸顶灯。

  厨房确实很大,足够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冰箱、洗衣机、燃气灶、抽油烟机——全部都是新的,保护膜还没撕掉。

  书房里有一个很大的书桌,靠着窗户,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书架上空空的,等着她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地放进去。

  卧室里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单是浅蓝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白色的雏菊。

  邱莹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束雏菊,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王华耀,”她说,声音带着鼻音,“你什么时候买的雏菊?”

  “今天早上。在你起床之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雏菊?”

  “你毕业答辩那天,我送你的就是雏菊。你收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谢谢’的亮,是那种‘我好喜欢’的亮。我记住了。”

  邱莹莹走过去,俯下身闻了闻那束雏菊。花很新鲜,花瓣上还有水珠,散发出淡淡的青草香味。

  “王华耀,”她说,“你以后不要再偷偷做这些事了。”

  “好。”

  “你每次都说好,但你每次都偷偷做。”

  “因为每次做完,你都会哭。你哭的时候很好看。”

  邱莹莹转过身,面对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闪闪发光。

  “王华耀,”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掉了那本书。谢谢你等了我三年。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跟我来上海。谢谢你租了这个家。谢谢你买了这束雏菊。谢谢你今天带我去民政局。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妻子。”

  王华耀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邱莹莹,”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鼻音,“谢谢你捡了那本书。谢谢你没有拿走那枚戒指。谢谢你在图书馆第七排坐了三年的角落。谢谢你在毕业舞会上说‘我的答案是——’。谢谢你说了‘一辈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谢谢你愿意跟我来上海。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新家的卧室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雏菊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王华耀,”邱莹莹过了一会儿说。

  “嗯。”

  “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你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那……明年春天?等天气暖和了。”

  “好。”

  “在A大办。老礼堂。”

  “好。”

  “请谁?”

  “你想请谁就请谁。”

  “那你爸呢?”

  王华耀沉默了一会儿。

  “请。他是我爸。”

  “他会来吗?”

  “不知道。但我会请他。”

  邱莹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王华耀,你恨你爸吗?”

  “不恨。他是我爸。他做了很多我不认同的事情,但他是我爸。”

  “那你原谅他了?”

  “不是原谅。是接受。接受他是这样的人,接受他不会变成我想要的那种父亲,接受他用了很多年才学会尊重我的选择。然后在这个接受的基础上,继续做他的儿子。”

  邱莹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有点凉,下巴上有一点胡茬,扎着她的手指。

  “王华耀,”她说,“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一个好儿子。你是一个好男朋友。你是一个好丈夫。你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王华耀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闭上眼睛。他的睫毛扫过她的手掌,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

  四

  王华耀租的新家,邱莹莹用了三天时间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

  东西不多——两个箱子,一个旅行袋,一盆绿萝,几十本法语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她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书房的空书架里,按照法语原著、中文译本、工具书、笔记本分类排列。书架很快就满了大半,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人的书架了。

  她把绿萝放在书桌的角落里,把笔筒里的笔一支一支地摆好,把台灯的灯罩调到一个她觉得最舒服的角度,把窗帘拉上又拉开,找到那个最合适的开合度。

  王华耀靠在书房门口,看着她忙来忙去。

  “你在干嘛?”他问。

  “安家。”

  “你已经忙了三个小时了。”

  “安家是一件大事,不能马虎。”

  王华耀笑了,走进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她继续忙。

  邱莹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他们毕业舞会那天在老礼堂门口拍的合影。她穿着香槟色的长裙,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很灿烂,他看着镜头,但眼角的方向是她。

  她把相框放在书桌上,台灯的旁边。

  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浅绿色的信封——那是王华耀毕业时写给她的信。她把信封放在书架的最上面一格,跟那本浅绿色封面的《小王子》放在一起。

  又从箱子里拿出那枚银戒指——刻着“莹”字的那枚。她走到卧室,把它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跟那枚钻戒放在一起。

  两枚戒指并排躺在抽屉里,一枚银白,一枚闪亮,一枚刻着她的名字,一枚刻着她的一生。

  “王华耀,”她站在卧室门口,冲书房喊。

  “怎么了?”

  “我们的戒指,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了。”

  “好。”

  “你要记得戴。”

  “好。”

  “你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戴,晚上回来摘下来放在抽屉里。不许弄丢。”

  王华耀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她。

  “邱莹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变成你妻子开始。”

  王华耀笑了。他走进卧室,拉开抽屉,拿出那枚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拿出那枚银戒指,戴在自己的小指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你什么时候量的你的指围?”邱莹莹问。

  “你睡着的时候。”

  “你——”

  “你睡着的时候,我用一根线绕了你的手指一圈,做了记号。你睡得很沉,没醒。”

  邱莹莹瞪着他,但心里是甜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和他小指上的银戒指,觉得这两枚戒指像两颗星星,一颗亮的,一颗暗的,但都在发光。

  “王华耀,”她说,“我们以后不要吵架。”

  “好。”

  “吵架了也不要冷战。”

  “好。”

  “冷战了也不要超过一天。”

  “好。”

  “超过一天了你必须先来找我说话。”

  王华耀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邱莹莹,你在立规矩?”

  “对。夫妻规矩。”

  “好。我遵守。”

  “你保证?”

  “我保证。”

  邱莹莹伸出手,小指翘起来。王华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邱莹莹说。

  “一百年不许变。”王华耀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勾在一起的小指上,照在两枚戒指上,照在两个人的笑容上。

  五

  搬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邱莹莹失眠了。

  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太习惯了。她躺在王华耀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张床上睡了一辈子。但理智告诉她,这是第一天。这是他们作为夫妻的第一天。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轻。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又碰了碰他的鼻尖。他的鼻梁很高,从侧面看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她又碰了碰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她觉得很好看。

  “邱莹莹,”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睡意,“你摸够了没有?”

  邱莹莹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没睡着?”

  “睡着了。被你摸醒了。”

  “对不起……”

  王华耀睁开眼睛,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

  “你睡不着?”他问。

  “嗯。”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王华耀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定而有力。

  “王华耀,”她说。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我怀里。”

  “你以前也抱过我,心跳没有这么快。”

  “以前你不是我妻子。现在你是。”

  邱莹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嘴角弯了起来。

  “王华耀,”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嗯。”

  “我爱你。”

  王华耀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也想你”,是“我爱你”。三个字,十一个笔画,轻得像一声叹息,重得像一座山。

  “邱莹莹,”他的声音有一点抖,“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王华耀,你有完没完?”

  “没完。你说多少遍我都听不够。”

  邱莹莹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很亮。

  “王华耀,”她说,“你还没说呢。”

  “说什么?”

  “你知道的。”

  王华耀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邱莹莹,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够了吗?”

  “不够。但今天够了。明天继续。”

  王华耀笑了,把她重新揽进怀里。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很快,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窗外的月光很亮,亮到能看到窗帘上印着的梧桐叶的影子。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但被子里很暖。

  “王华耀,”邱莹莹过了一会儿说。

  “嗯。”

  “我们明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好。我做。”

  “你会做吗?”

  “不会。但你可以教我。”

  “我也不太会。”

  “那我们对着菜谱做。”

  “好。”

  “做坏了怎么办?”

  “做坏了就叫外卖。”

  王华耀笑了。他的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着贴在他胸口的她。

  “邱莹莹,”他说,“我们以后会做很多顿饭。有些好吃,有些不好吃。有些成功,有些失败。但不管好吃不好吃,成功失败,我们都一起吃。”

  “好。”她说,“一起吃。”

  六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醒来的时候,王华耀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有一张便利贴。她拿起来看,上面是他的字迹:

  “早安,王太太。我去买早饭了,马上回来。水记得喝,你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温水,不然胃不舒服。”

  邱莹莹看着“王太太”三个字,嘴角弯了起来。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阳光很好,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上海的冬天空气不太好,但她觉得今天的空气特别新鲜。

  她看到王华耀从弄堂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没有梳,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走路的步子很大,很快就走到了楼下,抬起头,看到她在窗口,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冲他挥了挥手。

  他走进楼道,她关上了窗户。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开了,他拎着纸袋走进来。

  “买了什么?”邱莹莹问。

  “豆浆,油条,粢饭团,还有你喜欢的可颂。”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豆浆是甜的,油条是刚炸的,粢饭团里有肉松和咸蛋黄,可颂还是那家面包店的。”

  邱莹莹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碎开,黄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口腔里。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好吃吗?”王华耀问。

  “好吃。”

  “比A大的呢?”

  “A大的好吃。这家也好吃。不一样的好吃。”

  “哪里不一样?”

  “A大的可颂,是‘我们还在读书’的味道。这家的可颂,是‘我们结婚了’的味道。”

  王华耀看着她,笑了。

  “邱莹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从认识你开始。”

  “你能不能换个回答?每次都是这句。”

  “因为每次都是这个答案。”

  王华耀摇了摇头,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油条很脆,发出咔嚓的声响。邱莹莹看着他的吃相,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大口大口地,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王华耀,”她说。

  “嗯。”

  “你吃东西的样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你也是。你还是喜欢酸奶盖。”

  “我没有酸奶。”

  “昨天你喝了酸奶。你喝完之后把盖子撕下来舔了。”

  邱莹莹的脸红了。“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每次你都舔。五年了,这个习惯从来没改过。”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不会。我觉得你很可爱。”

  邱莹莹低下头,咬了一口可颂,不让他看到自己红透了的脸。

  吃完早饭,他们一起洗碗。王华耀负责洗,邱莹莹负责擦干。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肩膀碰着肩膀,手肘碰着手肘。

  “王华耀,”邱莹莹一边擦盘子一边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习惯,不同的脾气。一定会吵架。”

  “那吵完了怎么办?”

  “吵完了就和好。”

  “怎么和好?”

  王华耀想了想,说:“我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你不是不会做吗?”

  “我可以学。”

  “如果做得不好吃呢?”

  “那就做到好吃为止。”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

  “王华耀,”她说,“你以后不要跟我冷战。”

  “好。”

  “就算吵架了,晚上也要睡一张床。”

  “好。”

  “吵架的时候不许说‘分手’或者‘离婚’。”

  “好。”

  “你什么都答应,做得到吗?”

  “做得到。因为我不想跟你分开。吵架了也不想。冷战了也不想。说‘离婚’的时候也不想。”

  邱莹莹把擦干的盘子放进碗柜里,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水槽前,手上有洗洁精的泡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王华耀,”她说,“你知道吗?你洗碗的样子很好看。”

  “你也是。你擦盘子的样子很好看。”

  “那我们以后每天都一起洗碗。”

  “好。每天都一起洗。”

  七

  结婚后的第一周,邱莹莹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我跟王华耀领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六。”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让我不要提前告诉任何人。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惊喜?!结婚是惊喜?!”

  邱莹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妈妈的声音降下来之后才重新凑近。

  “妈,你别生气。我们春天办婚礼,到时候你跟爸来上海。”

  “我当然要来!我不来谁给你操持?”

  “妈,你不用操持,我们自己弄——”

  “你们自己弄?你们两个小孩子懂什么?婚礼要订酒店、订酒席、订婚纱、订喜糖、订请柬——你们弄过吗?”

  邱莹莹张了张嘴,发现妈妈说的这些她确实一样都没弄过。

  “……好吧,妈,持。”

  “这还差不多。”

  挂了电话之后,邱莹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王华耀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

  “阿姨怎么说?”

  “她说要来上海操持婚礼。”

  “好。”

  “她说我们两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王华耀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水杯递给她。

  “她说得对。我们确实什么都不懂。”

  “那我们怎么办?”

  “听她的。她比我们有经验。”

  邱莹莹喝了一口水,靠在王华耀的肩膀上。

  “王华耀,”她说,“你说我妈会不会跟你爸打起来?”

  王华耀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

  “那怎么办?”

  “让他们打。打完了我们再劝。”

  邱莹莹笑了。“你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有些事情我们控制不了。你妈的性格,我爸的性格,都是几十年的惯了。我们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打完之后,把两边都哄好。”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王华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成熟了?”

  “从娶了你开始。”

  邱莹莹摇了摇头,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把浅木色的地板照得发亮。远处有鸟叫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在唱歌。

  “王华耀,”邱莹莹过了一会儿说。

  “嗯。”

  “我们春天办婚礼,在老礼堂。请谁来当司仪?”

  “你想请谁?”

  “林晚晴。她说过要当我伴娘的。”

  “好。那司仪呢?”

  “请沈嘉树吧。他不是医学院的吗?医学院的学生应该很会说话。”

  “你确定?他只跟你合作过一次小组作业。”

  “那一次就够了。他说话很有条理,声音也好听。适合当司仪。”

  王华耀沉默了一秒。

  “你记得他声音好听?”

  邱莹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醋意,忍不住笑了。

  “王华耀,你在吃醋?”

  “没有。”

  “你在吃醋。五年前的醋,你现在还在吃。”

  “我没有。”

  “你有。”

  王华耀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邱莹莹看着他那双红红的耳朵,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王华耀,”她说,“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很红。”

  “……”

  “你放心。沈嘉树的声音再好听,也没有你的好听。”

  王华耀转过头看着她。

  “真的?”

  “真的。你的声音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从迎新会那天就开始了。你说‘这本书我也有’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的声音真好听。”

  王华耀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邱莹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认识你开始。”

  “你能不能换个回答?”

  “不能。因为每次都是这个答案。”

  王华耀笑了,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床刚晒过的棉被。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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