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行,她是避开他而来的。

  因为只有她能够清除掉这些入侵者,也只有她的力量能够镇压这庞然大物。

  所以她并没有告诉他,先前与他分开,她也只是说她发现了一些问题,要去探查一下。

  难怪他如此生气,大约也是因为她骗了他。

  她这么想着,意识越来越沉,就在这一刻,她落入了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冷得让她打了个寒战,反而清醒了一些。

  她不由恍然,他因在冥府极北极阴之处诞生,身体生来就是寒凉的,这寒凉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力量,可也会在月圆之夜给他带来疼痛,折磨着他。

  有得必有失,他不是完美的神,她也一样。

  她寻来了一些药材,想要为他调理,却治标不治本。

  她因此有些自责,他却笑着安抚她说,热的时候他可以帮她降温,冷的时候,她也可以帮他暖手。

  冰凉不过几秒,紧接着,她又感觉到了温暖。

  他正在将灵力传输到她身体里,可她的身体像是一个破碎了的窟窿,灵力进去了又出来,根本无法被吸收。

  她有些困了。

  可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逼迫着她醒来:“阿拂……阿拂,你睁开眼,别睡……不许睡!”

  声音到最后,近乎狂怒。

  可细听,又带着呜咽。

  有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不像他的身体那般寒凉,是滚烫滚烫的。

  他在哭。

  神是无泪的,可此刻的他竟然在哭。

  她很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了,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阿宸,别哭……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都说人死之前,眼前会出现走马灯,回忆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

  没想到神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三界和平,邪恶的力量还在隐藏之中,没有出现,岁月静谧而美好。

  她和北帝是怎么认识的呢?

  她诞生没多久,就认识他了。

  她本是后土和九天玄女的至精至纯力量共生的玉石所化,四舍五入,后土和九天玄女都是她的母亲。

  而北帝则是后土指定的继任者,他比她早诞生了一千多年。

  她有天职在身,他也有。

  在她诞生的时候,他便知道了,提前等着她出来。

  玉石化人,自然没有穿衣服。

  她敏锐地觉察到外面有人,于是让玉怜在里面等着,她先出去探探。

  见到她走出来,他有些惊愕,也有些狼狈,迅速别开头,低声说:“我去取衣服,你先回去。”

  幸而这里只有他一人,若是还有别人在,如何是好?

  他很快为她取来了一套衣服,很合身,也很漂亮。

  她很满意他选衣服的眼光,于是说:“我还有一个妹妹,你还有衣服吗?”

  “妹妹?”他拧了下眉,“可你不该……”

  话到这里,他顿住了,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默默去取了第二件衣服。

  这件衣服就没有她身上穿的那套精致了。

  他淡淡地说:“抱歉,我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准备多的。”

  她点头,也没在意,回到洞穴里将衣服递给玉怜。

  玉怜和她的模样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力量太弱,她找了个地方让玉怜休息。

  而他对玉怜有着天生的防备和厌恶,即便玉怜对他示好,他也全然选择无视。

  玉怜虽然是她的妹妹,但她认识玉怜和北帝是同一时间、

  她夹在中间,时常还是觉得无奈。

  但她也不会强求二人和平相处,大多数时候,她也没有时间陪着玉怜,她跟着北帝一起处理冥界的事务。

  随着生灵的加多,冥府太大,北帝一人的精力是不够的。

  于是她和他一起分封了五方鬼帝、十殿阎王,又设立了三官殿,确保冥府可以正常运行。

  只不过她毕竟不是冥府的领袖,她并未出面。

  他似乎也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她,将她保护的很好。

  又有一天,冥界乱流突袭冥府,她和他前去治理。

  治理结束之后,她想去人界转转,于是想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

  “哎,北——”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也认识百年了,她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觉察到她话里的迟疑:“怎么了?”

  她问:“你也没有名字吗?”

  他微微摇头。

  他天生地养,传后土遗志,无父无母,哪里有名字?

  名字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

  她沉思了片刻,兴致勃勃道:“不如你就叫北宸吧。”

  他皱了皱眉,不确定地问:“是北极星的意思?”

  “肯定不是北极星啦,要真是这个意思,我害怕紫微大帝打我呢。”她摆了摆手。

  他知道她的传承记忆里有所有先天魔神以及后天魔神的名字和职位。

  “北,代表你诞生于北阴酆都,宸,代表你是冥府之主。”她带着点小得意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搭?”

  的确很搭。

  对于北宸这个名字,他接受了。

  更奇怪的是,他心底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即便他也不知道这股喜悦到底为何物。

  他问:“那么,玉拂是什么意思?”

  “你笨啊,我是从玉里诞生的,当然要姓玉。”她轻哼了一声,“然后我还有九天拂尘作为伴生法宝,所以名拂。”

  他的眼里露出了一点笑意:“虽然没想到是这个意思,但很好听,玉拂小姐。”

  她歪头看他:“别这么见外,我们都认识多久了,是战友,你叫我阿拂好了。”

  他愣住了,有些没回过神。

  “既然你以后就叫北宸了,我就叫你阿宸。”她接着说,“未来的未来,我们还会一起合作很久呢。”

  他沉默片刻,才好不容易将这称谓说了出来:“……阿拂?”

  “没错,阿宸很聪明。”她打了个响指,“走吧,我们该去人界了。”

  万千年前,她叫他阿宸,教他叫她阿拂。

  万千年后,他叫她阿拂,教她叫他阿宸。

  跨越了如此一段漫长的时光,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之后,唯有他与她之间的爱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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