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西安火车站,今天比往常更加戒备森严。

  车站的月台上,铺着崭新的红地毯。军乐队拿着擦得锃亮的铜号,正一遍遍的演练着一首谁也没听过的曲子——据说那是美国的国歌。

  李枭穿着一身特制的大礼服,胸前挂满了自己给自己发的勋章,腰间的指挥刀把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站在月台最前面,脸上挂着笑。

  “宋先生,这帮洋鬼子怎么还没到?”

  李枭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一眼西边的铁轨尽头。

  “说是中午到,这都过了一刻钟了。”

  宋哲武穿着燕尾服,手里拿着一叠英文资料,正跟旁边的几个翻译确认细节。

  “督军,洋人讲究个时间观念,但也讲究个意外。”宋哲武擦了擦汗,“听说火车在渭南那边为了躲一群羊,停了半个钟头。应该快了。”

  “躲羊?”

  李枭气乐了。

  “这理由也就洋人能想出来。要是换了我,直接压过去,哪怕那是玉皇大帝的羊!”

  “督军慎言。”宋哲武赶紧提醒,“这次来的可是财神爷。美国红十字会的考察团,领头的是个叫安德森的牧师,还有几个《纽约时报》的记者。他们手里握着几百万美元的赈灾款,正愁没地儿花呢。咱们要是把他们伺候好了,那不仅有面粉,还有药,甚至可能有美元!”

  “我知道。”

  李枭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为了钱,别说等一刻钟,就是等一天我也认了。”

  “不过宋先生,咱们那个模范难民营准备好了吗?还有那个孤儿院?”

  “准备好了。”宋哲武自信的说道,“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些长得最惨、但洗得最干净的难民都挑出来了。孤儿院的孩子也都换上了新衣服,正在那儿排练唱歌呢。”

  “好。”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洋人喜欢看什么?喜欢看苦难中的希望,喜欢看废墟上的鲜花。咱们就给他们演这出戏!”

  “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长长的汽笛声。

  一列挂着美国星条旗和红十字旗的专列,喷吐着白烟,缓缓驶入了站台。

  “来了!奏乐!”

  随着李枭一声令下,军乐队奏响了那首有些走调的《星条旗永不落》。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几个扛着照相机、戴着软呢帽的外国记者。他们对着站台上的仪仗队一阵猛拍,闪光灯“噗噗”作响,冒起一股股白烟。

  紧接着,一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教士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老人走了下来。他虽然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目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慈祥。

  这就是安德森牧师,美国红十字会驻华赈灾总办。

  “WelCOme tO Xi'an, Mr. AnderSOn!”(欢迎来到西安,安德森先生!)

  李枭大步迎了上去,虽然只会这一句洋文,但那股子热情劲儿却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安德森牧师显然也没想到会在中国西北的内陆城市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他握住李枭的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李将军,上帝保佑您。您的热情让我们受宠若惊。”

  “哪里哪里!安德森先生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为我们的灾民送来温暖,您才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啊!”

  李枭这马屁拍得毫无痕迹。

  “请!我已经备好了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

  ……

  接风宴并没有设在督军府,而是设在了西安第一孤儿院的食堂里。

  这也是李枭特意安排的。

  与其在大饭店里吃吃喝喝,不如在这里展示一下他的仁政。

  食堂里,几百个孤儿穿着整洁的校服,正在吃午饭。虽然只是简单的馒头和菜汤,但孩子们吃得很香,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安德森牧师和记者们一进来,便被眼前的景象触动了。

  “哦,上帝啊。”安德森画了个十字,“在来的路上,我们在河南看到了太多的饿殍和流浪儿。没想到在这里,孩子们竟然能受到如此好的照顾。”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李枭亲自给安德森盛了一碗汤。

  “安德森先生,我李枭是个军人,但我更是一个中国人。看着百姓受苦,我心里难受啊。”

  “这所孤儿院,收留了五百多个在战乱和饥荒中失去父母的孩子。我把我的军费省下来,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有一口饭吃,有一本书读。”

  李枭指着墙上贴着的课程表和孩子们的画作。

  “我们不仅养活他们,还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做人。将来,他们就是建设这个国家的栋梁。”

  这番话,配合着眼前的场景,杀伤力巨大。

  那几个美国记者感动得热泪盈眶,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录着:

  “在遥远的中国西北,有一位充满爱心和远见的将军……”

  “比起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军阀,李将军简直就是一位圣徒……”

  安德森牧师更是激动的握住李枭的手:“李将军,您的行为体现了真正的人道主义精神!我们会向总部报告,申请将原本计划给……嗯,给某些不作为地区的援助,转拨给陕西!”

  李枭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然保持着谦逊:“那就太感谢了!替孩子们谢谢您!”

  ……

  下午,考察团参观了龙山煤矿和兴平工业区。

  如果说孤儿院展示的是李枭的仁,那么这里展示的就是他的力。

  看着那巨大的蒸汽抽水机,看着那一排排轰鸣的机器,看着那些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的工人,安德森和记者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讶难以掩饰。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依靠搜刮民脂民膏维持的落后地区。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着如此现代化的工业雏形!

  “这……这是德国造的电机?”

  一个懂行的记者指着电厂的发电机组问道。

  “是的。”

  李枭指着远处的厂房,声音里透着一股劲头。

  “我们不仅有电厂,还有面粉厂、纺织厂。我们生产的面粉,比洋面还白;我们生产的布,比洋布还结实。”

  “我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个贫穷落后的面貌。”

  李枭带着他们走进兵工厂。

  “虽然我们还要造枪保护自己,但我更希望有一天,这工厂里造出来的都是拖拉机,是收割机。”

  李枭指着角落里那台土法拖拉机。

  “看,这就是我们自己造的铁牛。它能帮农民耕地,能让土地长出更多的粮食。”

  “InCredible!(不可思议!)”

  记者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一个军阀,居然在想着造拖拉机?

  安德森牧师看着李枭,眼神变得不同了,多了一丝郑重与敬意。

  “李将军,您让我看到了一种希望。一种中国能够自我救赎的希望。”

  “我们红十字会决定,除了粮食和药品,我们还将向您提供一批……农业机械和种子的援助!以及,派出一支医疗队,协助您的医院!”

  “太好了!”

  李枭的眼睛亮了起来,紧紧握住安德森的手。

  “安德森先生,您就是我们的恩人!”

  ……

  晚宴终于回到了督军府。

  虽然菜肴依然丰盛,但气氛却变得轻松而融洽。

  李枭换下了大礼服,穿上了一身便装,跟这帮洋人推杯换盏。他虽然不懂洋文,但他懂人性。

  他给记者们讲他剿匪的故事,讲他如何从一个流民奋斗成督军的传奇。那些记者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简直就是东方的罗宾汉或者林肯。

  酒过三巡,安德森牧师突然问道:

  “李将军,我听说……您和北京政府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

  现在的北京政府虽然是直系掌权,但在洋人眼里,依然代表着正统。李枭作为一个地方军阀,如果表现得太独立,可能会引起列强的猜疑。

  李枭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安德森先生,您是个神职人员,您讲究的是爱和和平。”

  “我也一样。”

  李枭看着安德森的眼睛,语气诚恳。

  “我拥护中央,拥护统一。但我更爱我的家乡,爱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如果中央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我李枭第一个交出兵权,回家种地。但如果中央……或者某些人,只知道争权夺利,出卖国家利益,那我李枭,就只能替老百姓守住这最后的一块净土。”

  “这就是我的立场。”

  安德森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

  “我明白了。上帝会保佑那些真心爱护人民的人。”

  “敬您,李将军。敬这片土地。”

  “干杯!”

  ……

  第二天,安德森一行人带着满满的感动和素材,离开了西安。

  他们承诺的第一批援助——五百吨面粉和两百箱药品,将在一个月内运抵。

  送走了洋人,李枭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去的火车,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累死老子了。”

  李枭扯开领口,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点了一根烟。

  “这演戏比打仗还累。这帮洋鬼子,心眼儿比筛子还多,稍微说错一句话,援助就飞了。”

  “但是值啊!”

  宋哲武在一旁拿着个小本子,笑得合不拢嘴。

  “督军。刚才那个安德森临走前跟我交了底。他们不仅会给物资,还会帮咱们在国际上宣传!”

  “他说,要把兴平模式写成报告,发给美国国会和各大财团。以后咱们要想借款,或者买机器,那就方便多了!”

  “这就叫名利双收。”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咱们现在的名声,那是用面粉和唾沫换来的。虽然有点虚,但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不过……”

  李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洋人的钱好拿,但也烫手。他们给咱们东西,是为了让咱们听话,或者是为了将来在这儿做生意。”

  “咱们得记住了:东西照拿,好话照说。但要是想插手咱们的家务事……”

  李枭冷笑一声。

  “那就得问问咱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虎子!”

  “在!”

  “把特勤组的人都撒出去。盯紧了那些即将到来的医疗队和技术员。”

  “虽然是来帮忙的,但也得防着点。别让他们把咱们的兵工厂给摸透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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