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庙外围的旷野上,浓烈的硝烟久久没有散去。

  两轮多管火箭炮的齐射,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彻底改变了这片古老草原的地貌。长宽各两公里的矩形区域内,原本茂盛的牧草被高温和爆炸翻卷到了地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彼此交错的浅坑。

  孙大成站在战壕边缘,双手扶着泥土,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作为一名在旧军阀部队里打滚了二十年的老将,他见过大炮轰城,也见过重机枪阵地扫射冲锋的人群。但那些场面,和刚才发生的一切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他跳出战壕,向前方的开阔地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血腥气。

  在他的脚下,是一辆日军九四式轻装甲车的残骸。六毫米厚的铆接钢板被爆炸产生的破片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车体内部还在冒着黑烟,履带断成几截,散落在十几米外的草丛里。

  再往前走,是伪蒙军骑兵的冲锋阵地。

  没有成建制的尸体堆积,因为爆炸的冲击波将一切都吹散了。地上散落着弯曲的马刀、破碎的马鞍,以及大量被震晕、失去听觉而在原地打转的战马。

  几千名伪蒙军骑兵在第一轮齐射中就丧失了战斗力。剩下的人,在第二轮齐射落向他们后方时,彻底崩溃。

  孙大成看到,几百米外,一群侥幸存活下来的骑兵正跪在地上。他们没有逃跑,也没有拿起武器抵抗。他们双手抱着头,身体贴着地面,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面对这种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毁灭性力量,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牧民,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碎了。

  “一团、二团,散开阵型。上去抓俘虏,收拢战马。”孙大成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西北军的步兵端着装有三棱军刺的半自动步枪,排成散兵线,平稳地向前推进。

  没有遇到任何实质性的抵抗。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伪蒙骑兵,看到端着枪走过来的西北军士兵,只是机械地举起双手。一些人甚至主动把腰间的配枪和马刀扔得远远的,生怕引起误会。

  德王逃了。

  在第一轮火箭弹落下的瞬间,他在后方高地上的中军大帐就被气浪掀翻。在几名亲卫的拼死护送下,他连那把日本人赠送的指挥刀都没来得及拿,骑上一匹快马,头也不回地向着大漠深处狂奔。

  那位关东军的特务顾问田中少佐,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乘坐的那辆装甲指挥车被一枚一百三十毫米火箭弹直接命中,连人带车化作了一团火球。

  在距离主战场侧后方约三公里的一个制高点上。

  这里搭着一个绿色的军用帆布伪装网。伪装网下,架设着两台带有三脚架的重型照相机。

  两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站在相机后方,快速地转动着过片旋钮,更换着胶卷。

  他们是美国《纽约时报》的远东特派记者亚瑟,以及英国《泰晤士报》的记者乔治。

  大西北在战前,通过政务院外事处,主动向驻扎在西安的几家外国通讯社发出了邀请,允许他们在指定的安全距离外,对这场战役进行实地观摩。

  亚瑟放下手里的相机,双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西北军联络军官。

  “少校先生。这就是你们的新式火炮?”亚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联络军官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这只是我们兵工厂的常规压制武器。”

  乔治拿着一个硬面笔记本,用钢笔快速地记录着。

  “这简直是战争史上的奇观。”乔治一边写一边说道,“我参加过一战的索姆河战役,我见过英法联军的重炮群。但那种炮击需要长达几个小时的准备和校射,火力是逐渐增强的。”

  乔治指着远方的战场。

  “但你们的武器,将几个重炮团的火力,压缩在了十几秒钟内释放。没有校射,直接覆盖。这种面杀伤武器,对密集冲锋的步兵和骑兵来说,是绝对的屠杀。”

  亚瑟将用完的胶卷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黑色的金属密封罐里。

  “卡车底盘,钢管导轨,固体燃料推进。”亚瑟在脑海中回忆着刚才用望远镜看到的发射阵地细节。

  “造价低廉,机动性极高。打完一轮,卡车可以直接开走,敌人的反斜面炮火根本无法进行反制。”

  亚瑟看着联络军官。

  “少校,这种武器的照片和报道一旦在西方发表,欧洲的那些军事学院需要重新编写他们的战术教材了。”

  当天下午。

  归绥市的邮电大楼。

  这里已经被西北军全面接管。电报房内,几台大功率发报机正在满负荷运转。

  亚瑟和乔治将自己整理好的新闻稿,交给了电报员。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电键敲击声,这份关于百灵庙火箭炮洗地的实况报道,化作无线电波,跨越重洋,直接发往了纽约和伦敦的报馆总部。

  三天后。

  西方世界的各大主流报纸,在头版头条刊登了这场发生在中国北方沙漠边缘的战役。

  《纽约时报》的标题是:“十秒钟的毁灭:西北军新式火箭武器粉碎三万骑兵”。

  《泰晤士报》则配发了一张亚瑟拍摄的照片。照片上,三十六辆卡车后方喷吐出耀眼的尾焰,天空中布满了密集的弹道轨迹。

  西方军界哗然。

  欧美各国的军事情报机构开始重新评估大西北的军工实力。他们发现,这个内陆政权不仅能够仿制西方的先进武器,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开始根据自身的战术需求,独立研发出西方尚未列装的大规模杀伤性装备。

  西北军的火力评估指数,在列强的档案柜里,被直接翻了一倍。

  而此时的西安大后方。

  前线的捷报早已经通过中央广播电台传遍了千家万户。老百姓对打胜仗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战役带回来的另一批战利品,却给地方上的后勤和农业部门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西安铁路货运总站,调度中心。

  宽敞的调度室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西北铁路网运行图。图上插满了代表列车位置的红蓝色小旗。

  值班调度长马国良正端着一个大茶缸,盯着手里的几份货运申请单发愁。

  “老马,北边又加车皮了?”旁边的副调度员走过来,看了一眼申请单。

  “不是加车皮,是要空车皮。”马国良放下茶缸,揉了揉太阳穴。

  “绥远前线打完仗,缴获了伪蒙军一万五千多匹战马。这些马每天吃草料就是个天文数字,后勤部下了死命令,要把这一万五千匹马全部运回关中。”

  副调度员吓了一跳。

  “一万五千匹?这得多少节车厢啊。咱们现在的高边敞车都在煤矿线上拉煤,平板车用来运钢材和机器。哪里去抽调运马的车皮?”

  马国良走到运行图前。

  “只能从洛阳和宝鸡方向的支线挤。把那些用来运送木材和棉花的敞车临时抽调出来。在车厢里铺上干草,四面拉上防护网。”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条线。

  “通知机务段,准备十台蒸汽机车。编组五趟专列。连夜空车北上,直奔归绥。”

  对于这批庞大的战利品,西北军方内部一开始也有过争论。

  几个从旧军阀部队收编过来的骑兵将领,看着那一万多匹膘肥体壮的蒙古马,眼红得不行。他们联名向政务院打报告,要求利用这些战马和俘虏,组建正规的骑兵师,用来巡视广阔的北方边界。

  这份报告送到了李枭的案头。

  李枭直接批了两个字:“驳回”。

  在会议上,李枭对着那些旧军官说得清清楚楚。

  “火箭炮一响,骑兵的时代就结束了。”

  “把人放在马背上,拿着马刀去冲锋,那是对士兵生命的不负责任。大西北的军人,以后只能坐在坦克的装甲板后面,或者装甲运兵车里作战。”

  “这些马,吃得比人多,不能扛炮弹。留在军队里是负担。”

  李枭转头看向农林总署的负责人。

  “把这一万五千匹马,全部移交给农林总署。分发给各县的农业合作社和村集体。”

  “它们在战场上冲不破火网。但到了地里,拉犁、拉磨、运粮食,它们是最好的劳动力。”

  六月中旬。

  陕西咸阳以西,渭河平原上的一座大型村落——魏家堡。

  清晨,村头的打谷场上挤满了人。

  全村男女老少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围在打谷场的边缘。

  村长魏大福站在一个磨盘上,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县政府大印的分配名册。

  在他的身旁,站着十几匹高大的蒙古马。

  这些马虽然经过了长途的火车运输,显得有些疲惫,但宽阔的胸骨和粗壮的四肢,依然显示出它们优良的战马底子。它们的毛色各异,有的还在不安地打着响鼻,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感到陌生。

  几名穿着制服的农林署干事正在对马匹进行最后的检疫。

  “乡亲们,都静一静!”魏大福敲了敲手里的铜锣。

  人群安静下来。

  “前线打了个大胜仗,缴获了小鬼子和伪军的战马。政务院体恤咱们老百姓辛苦,把这些马分下来了。”

  魏大福扬了扬手里的名册。

  “咱们魏家堡农业合作社,这次分到了十二匹。这可是大牲口,按照规定,这马归合作社集体所有,平时统一喂养。谁家地里要干重活,找记分员登记排号,牵去用。”

  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在黄土地上刨食了几千年的农民,最清楚大牲口的价值。以前一头牛能当半个家,现在一口气分下来十二匹高头大马,这意味着全村的耕地效率能翻上几番。

  “二牛!田二牛!”魏大福喊了一个名字。

  一个身材敦实、满手老茧的中年汉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村长,我在这儿呢。”田二牛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马。

  “你是咱们合作社养牲口的好手。这十二匹马,就交给你牵头照管了。政务院连配套的草料款都拨下来了,去县里粮站领就行。千万别把这军马给喂瘦了。”

  “您放心吧,村长。我伺候这些马,比伺候我亲爹还上心。”田二牛乐得合不拢嘴。

  田二牛走到一匹黑色的蒙古马前。

  这匹马的肩高超过了一米五,肌肉线条流畅。它的脖子上还留着一个属于伪蒙军骑兵的烙印。

  这匹马曾经在百灵庙的战场上,听着军号声,准备向西北军的阵地发起冲锋。它习惯了马刀的碰撞和枪炮的轰鸣。

  田二牛伸出粗糙的手,慢慢地靠近黑马,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脖颈。

  黑马打了个响鼻,没有躲闪,任由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农民抚摸。

  “好马,真是好马。”田二牛赞叹道。

  他从旁边的推车上拿过一套用粗麻绳和厚帆布缝制而成的马套。这是村里的铁匠和皮匠赶制出来的农用挽具。

  田二牛熟练地将马套套在黑马的脖子上,调整好松紧。

  然后,他牵着马,走到打谷场旁边的一辆两轮木制板车前。

  这辆板车平时需要三个壮劳力才能拉得动,用来往县城的收购站运送小麦和棉花。

  田二牛将马套的皮带挂在板车的车辕上,插好销子。

  他走到车辕旁边,拿起鞭子,并没有抽打,只是在空中轻轻挽了个清脆的鞭花。

  “驾!”

  黑马听到口令,四肢发力。

  没有嘶鸣,黑马宽阔的胸膛抵住挽具的帆布受力点,前蹄刨地,后腿一蹬。

  那辆装满了几百斤石块用来测试重量的沉重木板车,在黑马的牵引下,平稳而顺滑地向前滚动起来。木制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没有了战场的硝烟。

  这匹原本用来征服这片土地的战马,此刻正拉着农家的板车,走在关中平原宁静的土路上。

  田二牛牵着缰绳,走在马的旁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不远处的田野里,几台红色的履带式拖拉机正在轰鸣着进行作业。

  现代化的内燃机和最古老的畜力,在这片黄土地上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兵工厂里流出的铁水,变成了前线的火箭炮,摧毁了敌人的冲锋。

  而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则顺着铁路网,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了大后方的村庄里。

  政务院把战争红利,都转化为了推动农业和基础经济运转的燃料。

  在西安城内的某个院落里。

  傍晚时分,微风送来阵阵凉意。

  内政总署的一个普通科员赵德柱,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制挖耳勺。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小木盆,里面装满了清水。

  赵德柱的妻子正在厨房里做饭,菜板上切菜的声音和锅里热油爆炒葱花的香气飘进院子。

  “当家的,今天发粮票了吧?”妻子在厨房里问道。

  “发了,下个月的细粮配额又涨了两斤。”赵德柱靠在竹椅上,惬意地回答。

  他看着院门外宽阔的街道,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工人路过,车把上挂着供销社买来的豆腐和蔬菜。

  前线的炮火连天,似乎离这里很遥远。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最新章节,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