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郎中的医术不错,但也只是不错,他信中没提姜峰的肩一事。

  根据姜峰说的,便知道杜郎中对这断筋没怎么好好处理,而且姜峰这胳膊是得固定住,不能让右臂晃动。

  姜梨说道,“爹,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准备。”

  薛太医提醒她,“小梨儿,这边没那么快,让悬壶斋落锁吧。”

  现在得把这伤口重新处理,拆开旧痂,清洗伤口,把已缩进去的断筋想法子挑出来,用布条强行固定住,这会已没法缝合了。

  他已看了大半天诊了,没那么大劲去准备等会要用到的器具,就让小梨儿自己准备吧。

  上次给傅辞接筋,大多就是小梨儿准备的,可比他细致。

  姜梨之所以抢着去准备,那都是为了让开刀时,细菌能少一些。

  完全做到前世那种无菌环境是不可能的,只能尽她最大的力,让细菌感染发生的几率下降再下降。

  所以她将等会要用到的每个器具都谨慎地先用酒洗,再过火烤,葛布巾这类更是放在热锅上蒸再放火上烘烤干。

  姜峰等了两刻钟,也没等来梨儿,却等来了前来的县令大人。

  沈奕在县衙一听周逍说了此事,便亲自带着仵作和衙役来了。

  这事影响太过恶劣,悬壶斋本是一片善地,此处向来许多人聚集。

  悬壶斋更是为澜县引来了许多外地人,这能给澜县百姓带来好些钱财进账,他这个县令自然乐于看到。

  所以悬壶斋的名声,决不能随意被毁,他得迅速查个彻底,给悬壶斋一个公道。

  他骑着马,身后跟着衙役,正要赶到悬壶斋门口时,就见三个男子抬起尸身就要从巷道上逃跑。

  分明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便一声高喊,“休走!本县令是前来主持公道!”

  哪想三人脚步更快了,一下就消失在了巷口。

  他气得用马鞭指着此处,“谁拦住这三人…”

  重重有赏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三人已经退了回来。

  沈奕拧着清眉,正疑惑不解。

  就见排在悬壶斋门口的队伍呈弯曲状,将这三人堵了回来。

  没一个人脱离排队,却自发地换了位置站,堵住并压着这三人退回了悬壶斋门口。

  “你们这群要死不活的,挡我们路干嘛!”为首的男子眼见事情要败露,气急败坏地指着排队的众人骂道。

  剩下俩兄弟也都一把放下尸体,涨红着脸骂道,“你们得病是你们活该!就是因为你们这样残害我们,这就是报应!”

  “我祝你们全都病死!活生生被疼死!折磨死!”

  这简直让人没法忍,排队的人有些攥起拳头就要往三人身上冲!

  病是病了,但不妨碍打这畜生!

  队伍中冷静的,就用力拽住这些冲动的,“你理他们干啥!狗冲你吠,你还要上去咬一嘴狗毛不成?!”

  “县令大人会为我们做主的,等着瞧吧!”

  沈奕听着这些话,心中对这三人的厌恶更上一层台阶,不积口德!

  他给衙役一个眼神,衙役便散开来,将三人围在中间。

  杀威棒齐齐敲了一阵。

  三人一看这阵仗,吓得瘫软在地,面色惨白,虚汗直流。

  沈奕没下马,冷冷盯着三人,肃声道,“你们三人,报上名来!”

  为首的赶紧跪好,匍匐着磕头,哆嗦着说道,“小的姓张,名大。”

  “小的姓张,名二。”

  “小的姓张,名三。”

  沈奕对这三人毫无印象,澜县这么多百姓,他不可能都记得,当即冷声道,“有何冤屈,从实招来!若敢半句虚言,按律加罪,重责杀威棒,枷号示众,莫谓本县今不教而诛!”

  张大三人抖得更厉害了,看着那跟他胳膊一样粗的杀威棒,这一棍子下去,浑身得散架!

  先前就是,几年前有女儿去告爹,按律女儿得先被打三十棍,才打到一半,这女儿当场就咽了气。

  所以谁不怕这杀威棒?

  张大努力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怕。

  张二张三这时也怕得不行。

  张三跪着直起身就往前爬,“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

  沈奕面色冷凝,拉长了声音,“哦?”

  张三被他吓得不敢再往前,当即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昨日晌午,我们兄弟三人起来,就见到爹在院里坐着,没出去干活。他已经三天没去干活了!我们明明都说了他两天了!家中已没了银子,剩的那些米都不够吃三天的,都揭不开锅了,他还在家,不出去干活赚银子。”

  “爹就咳,早不咳晚不咳,我们一说他他就咳!大哥气得厉害,没忍住就上前推了爹一下。”

  张大这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放你娘的屁!老三,明明是你推的爹!”

  张二仍头碰地,一句话没说。

  张三却不依了,一拽张二,“二哥你说!到底是谁推的爹!”

  张二看看大哥,又看看三弟,不知道该咋说。

  那天家里就他们三兄弟和爹,娘出门去洗衣裳了。

  现在他若是说了是谁,兄弟从此便再也做不成了。

  沈奕一甩马鞭,直直打在张二面前的青石板路上,高声问道,“张二!可是你推的你父亲?!”

  张二一听这马鞭声,脑中绷紧的弦就断了,“我招我招!是老三推的!爹平日最疼小弟,小弟对爹娘向来如此,想打便打,哪想这次爹磕到头就断了气!”

  他慌乱地指着张大,“对,是大哥出的主意,说爹就是从悬壶斋回去后变了的!一口咬定就是悬壶斋的药让爹吃死的!”

  衙役这时捧着本册子上前,“大人,这是小神医留下的脉案。”

  脉案正是记载的老伯这页,沈奕细细看过。

  对着其中一句他忍不住念了出来,“此病需得静养,若干重活,神仙难救。”

  张大三人先前便听姜梨念了一遍,只觉得是小孩子危言耸听,哪有那么严重?

  爹干了活不也成日该吃吃该睡睡么?

  也没听爹说说他活不成了呀?

  现在听着只觉得这话活像是来索他们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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