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九月六日。
中央军委会议的第二天，李强和分配给八路军一一五师一个营的装备物资，跟随林师长和总部一起，东渡黄河。
对于这批物资如何分配、那些军中大佬们在窑洞里如何吵翻了天，李强不知道。他只知道军委最后的决定：用这批装备武装一个独立营，由他和石铁柱的警卫排担任教官，训练一支与根据地部队相同的“拳头队伍”。这个建议是林砚辰支队长提出的：“拳头攥在一起，才更有力量”
由他在昨天原封不动地转告给首长们。
独立营放在六八七团名下，但由师部直接调动。林师长告诉他：“这个团是大别山红二十五军的老底子，很多都是你熟悉的老战友。”
师长说完，骑马追赶大部队去了。
根据地的车队，满载着一百二十名技术人才，在中央派出的一个排保护下，返回伏牛山。这条补给线基本藏在大山中。昨晚与支队长通话时，林砚辰告诉他：根据地已经开始规划密洞到商洛山口的公路建设，将来要把这条线建成联通中央与根据地的交通大动脉。
辎重队由总部后勤处派出的骡马大队担任，装载着三百支八一杠、三门迫击炮、弹药、单兵装具，以及补充给一一五师的电台和行军干粮。
林师长出发时告诉他：部队在山西大宁县附近休整，等着他们前去换装。
路程不远，只有五十来公里。但对于骡马化的辎重大队来说，这五十公里所用的时间，不比他们从鲁山到延安那七百公里短。山西的表里河山，沟壑纵横，路窄坡陡。骡马驮着沉重的物资，一步一步往前挪，赶牲口的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
队伍里有四十多位身穿迷彩作训服的战士，那是石铁柱的警卫排，装备精良，步伐整齐。有一百多名身穿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战士，是林师长留下协助押运的。还有赶着大车、牵着毛驴骡子的陕北百姓打扮的运输队。
三路人马，三种装束，沿着黄土高原的沟沟坎坎，蜿蜒向西。
走了整整五天。
到了傍晚，队伍终于抵达大宁县附近的一处山谷。一一五师直属队和一个团已经在这里驻扎了数日，帐篷沿着河滩一字排开，炊烟袅袅升起。哨兵远远看见这支奇特的队伍，急忙向上报告。
独立营的战士们正在营地里整训，听说有装备送到，呼啦啦围了上来。李强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在大别山时的老战友。
“李强？真是你？！”一个黑脸汉子挤到前面，瞪着大眼睛，上下打量。
“赵大河！”李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还活着！”
“活着活着！”赵大河咧嘴笑了，眼眶却红了，“那年你带着重伤留下，我以为你们……”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又凑上来几个人，都是当年大别山的老底子。有人拍李强的肩膀，有人攥着他的手不放，有人站在外围咧着嘴笑，插不上话。
“听说你们在伏牛山扎下根了？”赵大河问。
“扎下了。”李强拍拍他的胳膊，“这次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换装在第二天清晨开始。
山谷里腾出一片空地，物资从骡马上卸下来，码得整整齐齐。独立营的战士们列队走来，每人手里抱着换下来的灰布军装和装备。
他们摘下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帽徽。
那枚帽徽被战士，随手扔进回收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甚至没多看它一眼，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只有负责回收的后勤同志蹲在筐边，低着头，一枚一枚捡起来，用布擦干净，码进纸盒里。心里暗想：这些败家子，你不要别的部队还有用啊。
然后，他们接过李强送来的新军装。
深绿色迷彩作训服，比灰布军装厚实，摸上去手感粗糙却暖和。防弹背心穿在身上沉甸甸的，有人不习惯，扭了扭身子。头盔扣在脑袋上，中间的红星闪闪发光。右臂的盾形臂牌上，印有“八路”二字，下面是长城和交叉的步枪。
“这玩意儿，能挡住子弹？”一个战士敲了敲头盔。
“能。”石铁柱说，“这东西救过我的命。”
八一杠发到每个人手里。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枪。枪身短，弹匣弯，比中正式轻了不少。战士们翻来覆去地看，拉枪栓，瞄准，舍不得放下。
李强站在前面，拍拍手：“别看了，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伙。现在，学怎么用。”
训练从当天下午开始。
石铁柱和警卫排的战士们分成几个组，手把手地教。拆枪、装枪、上弹匣、瞄准、射击姿势、拆装保养。每一个动作都要练到肌肉记忆。
“这枪打得快，弹匣三十发，连发时，一扣扳机就是一梭子。”石铁柱端着八一杠做示范，“但别瞎打。平时拨到慢机用点射，两发三发地打。记住了，子弹再管够，也不能浪费。”他指向左侧一个按钮：“看这就是快慢机……”
独立营的战士们学得很认真。有人***慢，练了一遍又一遍；有人瞄准时手不稳，趴在地上一练就是半天。石铁柱一个个纠正，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能听见。
“枪是你们的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除了单兵射击，还有班组配合、迫击炮操作、战场通讯。石铁柱把在伏牛山学的那套东西，一点一点倒出来。独立营的底子本就不差，大部分是经过长征的老兵，学得快，上手也快。
不到十天，这支队伍已经像模像样了。
九月二十日，部队接到命令：向平型关方向开进。
独立营随师部一路东进。李强走在队伍里，石铁柱扛着枪走在前面。他们穿着和独立营一样的迷彩服，戴着一样的头盔，混在队伍里，分不清谁是伏牛山来的，谁是独立营的。
九月二十四日夜，部队抵达平型关东南的上寨镇。师部下达作战命令：明日拂晓，在平型关公路两侧设伏，歼灭日军辎重部队。
独立营被放在主攻位置。
李强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石铁柱蹲在旁边，检查自己的枪，把弹匣一个一个压满。
“石排长”李强低声说。
“嗯。”
“明天，咱们的人要冲在最前面。”
石铁柱把弹匣插进弹匣袋，抬起头，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枪是咱们送的，仗就该咱们的人打。”
李强没再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山谷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三百多个战士，穿着迷彩服，抱着八一杠，蹲在草丛里，等着天亮。
远处，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进黑暗里。日军的车队，明天会从那里开过来。
天快亮了，这场仗打完之后，这支队伍的名字，会写进历史。而那批从伏牛山运来的装备，也会在明天的第一缕晨光中，发出第一声怒吼。
中央军委会议的第二天，李强和分配给八路军一一五师一个营的装备物资，跟随林师长和总部一起，东渡黄河。
对于这批物资如何分配、那些军中大佬们在窑洞里如何吵翻了天，李强不知道。他只知道军委最后的决定：用这批装备武装一个独立营，由他和石铁柱的警卫排担任教官，训练一支与根据地部队相同的“拳头队伍”。这个建议是林砚辰支队长提出的：“拳头攥在一起，才更有力量”
由他在昨天原封不动地转告给首长们。
独立营放在六八七团名下，但由师部直接调动。林师长告诉他：“这个团是大别山红二十五军的老底子，很多都是你熟悉的老战友。”
师长说完，骑马追赶大部队去了。
根据地的车队，满载着一百二十名技术人才，在中央派出的一个排保护下，返回伏牛山。这条补给线基本藏在大山中。昨晚与支队长通话时，林砚辰告诉他：根据地已经开始规划密洞到商洛山口的公路建设，将来要把这条线建成联通中央与根据地的交通大动脉。
辎重队由总部后勤处派出的骡马大队担任，装载着三百支八一杠、三门迫击炮、弹药、单兵装具，以及补充给一一五师的电台和行军干粮。
林师长出发时告诉他：部队在山西大宁县附近休整，等着他们前去换装。
路程不远，只有五十来公里。但对于骡马化的辎重大队来说，这五十公里所用的时间，不比他们从鲁山到延安那七百公里短。山西的表里河山，沟壑纵横，路窄坡陡。骡马驮着沉重的物资，一步一步往前挪，赶牲口的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
队伍里有四十多位身穿迷彩作训服的战士，那是石铁柱的警卫排，装备精良，步伐整齐。有一百多名身穿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战士，是林师长留下协助押运的。还有赶着大车、牵着毛驴骡子的陕北百姓打扮的运输队。
三路人马，三种装束，沿着黄土高原的沟沟坎坎，蜿蜒向西。
走了整整五天。
到了傍晚，队伍终于抵达大宁县附近的一处山谷。一一五师直属队和一个团已经在这里驻扎了数日，帐篷沿着河滩一字排开，炊烟袅袅升起。哨兵远远看见这支奇特的队伍，急忙向上报告。
独立营的战士们正在营地里整训，听说有装备送到，呼啦啦围了上来。李强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在大别山时的老战友。
“李强？真是你？！”一个黑脸汉子挤到前面，瞪着大眼睛，上下打量。
“赵大河！”李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还活着！”
“活着活着！”赵大河咧嘴笑了，眼眶却红了，“那年你带着重伤留下，我以为你们……”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又凑上来几个人，都是当年大别山的老底子。有人拍李强的肩膀，有人攥着他的手不放，有人站在外围咧着嘴笑，插不上话。
“听说你们在伏牛山扎下根了？”赵大河问。
“扎下了。”李强拍拍他的胳膊，“这次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换装在第二天清晨开始。
山谷里腾出一片空地，物资从骡马上卸下来，码得整整齐齐。独立营的战士们列队走来，每人手里抱着换下来的灰布军装和装备。
他们摘下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帽徽。
那枚帽徽被战士，随手扔进回收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甚至没多看它一眼，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只有负责回收的后勤同志蹲在筐边，低着头，一枚一枚捡起来，用布擦干净，码进纸盒里。心里暗想：这些败家子，你不要别的部队还有用啊。
然后，他们接过李强送来的新军装。
深绿色迷彩作训服，比灰布军装厚实，摸上去手感粗糙却暖和。防弹背心穿在身上沉甸甸的，有人不习惯，扭了扭身子。头盔扣在脑袋上，中间的红星闪闪发光。右臂的盾形臂牌上，印有“八路”二字，下面是长城和交叉的步枪。
“这玩意儿，能挡住子弹？”一个战士敲了敲头盔。
“能。”石铁柱说，“这东西救过我的命。”
八一杠发到每个人手里。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枪。枪身短，弹匣弯，比中正式轻了不少。战士们翻来覆去地看，拉枪栓，瞄准，舍不得放下。
李强站在前面，拍拍手：“别看了，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伙。现在，学怎么用。”
训练从当天下午开始。
石铁柱和警卫排的战士们分成几个组，手把手地教。拆枪、装枪、上弹匣、瞄准、射击姿势、拆装保养。每一个动作都要练到肌肉记忆。
“这枪打得快，弹匣三十发，连发时，一扣扳机就是一梭子。”石铁柱端着八一杠做示范，“但别瞎打。平时拨到慢机用点射，两发三发地打。记住了，子弹再管够，也不能浪费。”他指向左侧一个按钮：“看这就是快慢机……”
独立营的战士们学得很认真。有人***慢，练了一遍又一遍；有人瞄准时手不稳，趴在地上一练就是半天。石铁柱一个个纠正，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能听见。
“枪是你们的命！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除了单兵射击，还有班组配合、迫击炮操作、战场通讯。石铁柱把在伏牛山学的那套东西，一点一点倒出来。独立营的底子本就不差，大部分是经过长征的老兵，学得快，上手也快。
不到十天，这支队伍已经像模像样了。
九月二十日，部队接到命令：向平型关方向开进。
独立营随师部一路东进。李强走在队伍里，石铁柱扛着枪走在前面。他们穿着和独立营一样的迷彩服，戴着一样的头盔，混在队伍里，分不清谁是伏牛山来的，谁是独立营的。
九月二十四日夜，部队抵达平型关东南的上寨镇。师部下达作战命令：明日拂晓，在平型关公路两侧设伏，歼灭日军辎重部队。
独立营被放在主攻位置。
李强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石铁柱蹲在旁边，检查自己的枪，把弹匣一个一个压满。
“石排长”李强低声说。
“嗯。”
“明天，咱们的人要冲在最前面。”
石铁柱把弹匣插进弹匣袋，抬起头，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枪是咱们送的，仗就该咱们的人打。”
李强没再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山谷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三百多个战士，穿着迷彩服，抱着八一杠，蹲在草丛里，等着天亮。
远处，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着伸进黑暗里。日军的车队，明天会从那里开过来。
天快亮了，这场仗打完之后，这支队伍的名字，会写进历史。而那批从伏牛山运来的装备，也会在明天的第一缕晨光中，发出第一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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