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香港,暑气还没散尽。

  西九龙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头,冷气机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子燥热。白炽灯管把整个楼层照得惨白,墙上的白板贴着几张现场照片,旁边用红笔划了几道杠,案子没破,谁都不敢松懈。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头,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眼神定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案发现场的远景——一具男尸倒在唐楼的天台,姿势扭曲,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姚Sir,验尸报告刚传到。”背后响起脚步声,叶展婷拿着一沓A4纸走过来,顺手搁在他旁边的办公桌上,又习惯性地把散乱的文件夹摞整齐,“死因是高空坠物,但身上有挣扎痕迹,天台的栏杆上也验出了非死者的皮屑组织。”

  姚学琛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展婷等了几秒,见他没下文,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死者叫陈永发,四十七岁,无业,有赌博习惯,欠了一屁股债。最奇怪的是——他死之前一个钟头,还在楼下茶餐厅叫了份菠萝油,冻柠茶走甜。伙计说他一边吃一边看马经,完全不像要寻死的人。”

  “高空坠物。”姚学琛终于转过身来,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信吗?”

  展婷愣了愣,老实摇头:“不信。可现场证据指向这个方向,上头催着结案。”

  “上头催,我们就得给真相,不是给交代。”姚学琛绕过白板,走到窗边,背着手望向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天台栏杆的高度是一米一,死者身高一米七五,如果只是失足,重心偏移的角度不对。再者——”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展婷:“你说他死前一个钟头还在吃菠萝油?”

  “对,茶餐厅伙计认得他,老街坊了。”

  姚学琛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笃定:“一个打算自杀的人,不会有胃口吃东西。尤其是菠萝油这种要趁热吃的,他点单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多烘两分钟’,说明他在意口感。一个在意口感的人,不会在一个钟头之后跑去跳楼。”

  展婷听得入神,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那就是谋杀?”

  “是不是谋杀,得问过才知道。”姚学琛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去茶餐厅。”

  “现在?”展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可是礼贤他们还没回来——”

  “不等了。”姚学琛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展婷,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温度,“你吃饭没?”

  展婷一怔,下意识摸摸肚子:“还、还没……”

  “那正好。”姚学琛推开门,“茶餐厅的菠萝油,我请。”

  茶餐厅就在案发唐楼对面,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缺了几个字,“永发茶餐厅”变成了“永发茶——”。里头灯火通明,卡座里坐着一桌刚收工的装修工人,正对着电视机里的赛马节目大呼小叫。

  姚学琛推门进来,冷气混着油烟味扑面。他扫了一眼全场,径直走向收银台。

  “收银阿姨”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拿圆珠笔在一沓点菜单上划着什么。见有人过来,头也不抬:“几位?”

  “阿婆,想打听点事。”姚学琛把证件往台面上一搁,声音放得很软,“前几天对面那个案子,您有印象吧?”

  老太太的笔尖停了,抬起头来,透过老花镜的上方打量了他两眼:“差人?”

  “对,重案组的。”姚学琛笑了笑,也不急着问,反而看向墙上的餐牌,“您这儿还有没有菠萝油?刚出炉的那种。”

  “有是有……”老太太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些,“你要几个?”

  “两个。”姚学琛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展婷,“再要一杯冻柠茶,一杯热奶茶,奶茶多奶少糖。”

  展婷微微扬了扬眉,没吭声。

  老太太转身冲后厨喊了一嗓子,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那个阿发啊,老街坊了。打小就在这一片长大,后来娶了老婆,生了仔,再后来……哎,赌钱害人。”

  姚学琛靠在收银台边上,也不催,就那么听着。

  “他那天来的时候,几点来着……”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翻着面前那沓点菜单,“哦,下午三点零五分,我记得清楚,因为刚做完下午茶高峰,店里难得清净。他坐在靠窗那卡位,就是现在那两个后生坐的位置。”

  姚学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前摆着两杯饮品,女的低着头看手机,男的盯着窗外发呆。

  “他一个人?”姚学琛问。

  “一个人。”老太太叹了口气,“以前他都是跟老友记一起来,那阵子欠了债,老友记都躲着他。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还多嘴问了一句‘阿发你没事吧’,他说‘死不了’。唉,谁想到……”

  “他坐的那个位置,能不能看到对面天台?”姚学琛忽然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侧着身子往窗外望了望:“天台?那得仰头看,坐车里也看不着啊。再说阿发一直低着头看马经,我给他上餐的时候,他还拿笔在报纸上划呢。”

  姚学琛点点头,又问:“他走的时候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走的时候……”老太太皱眉想了一会儿,“他把菠萝油吃完了,冻柠茶也喝光了,走之前还跟我打了声招呼,说‘阿婆,明天见’。我当时还心想,这后生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明天见。”姚学琛把这个词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微一动。

  后厨的铃响了,老太太转身去端餐盘。姚学琛回到展婷身边坐下,展婷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姚学琛没答,反而看向她:“你注意到没有,她刚才说的那句。”

  “哪句?”

  “‘明天见’。”姚学琛拿起面前的冻柠茶,吸了一口,“一个打算死的人,不会跟人说‘明天见’。这是最基本的心理暗示——人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会下意识地切断与未来的联系。说‘再见’已经是极限,更别说‘明天见’。”

  展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陈永发当时根本没想死。”

  “对。”姚学琛放下杯子,“但有人想让他死。”

  菠萝油上来了,热气腾腾,黄油从裂开的缝隙里流出来,香气扑鼻。姚学琛拿起一个递给展婷:“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

  展婷接过,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碎开。她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问:“对了姚Sir,刚才你怎么知道我要喝热奶茶,多奶少糖?”

  姚学琛也拿起自己的菠萝油,没有立刻回答。

  展婷盯着他看,等了几秒,他才轻描淡写地说:“你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用手捂了一下胃。”

  展婷一愣。

  “那是胃不舒服的表现。”姚学琛咬了一口菠萝油,慢慢嚼着,“你这种工作狂,三餐不定时,胃病是职业病。捂胃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说明是隐痛,不是剧痛。这种时候喝冻饮只会更难受,所以你要喝热的。至于多奶少糖——”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上次大家一起叫下午茶,你点的就是热奶茶,特意嘱咐‘多奶少糖’。我听到了。”

  展婷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菠萝油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收银台那边,老太太又低头划起点菜单。靠窗的年轻男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杯子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冻饮。

  “所以,”展婷回过神来,把话题拉回案子,“陈永发这边基本可以排除自杀,接下来怎么查?”

  姚学琛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展婷接过,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里,陈永发正走出茶餐厅,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三分。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这是对面便利店的监控。”姚学琛说,“时间是陈永发离开茶餐厅之后大概三十秒。这个灰衣人之前一直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报纸架前头,陈永发一出来,他就跟了上去。”

  展婷放大图片,试图看清那人的脸,但画质太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巴轮廓。

  “就凭这个?”

  “当然不止。”姚学琛收回手机,“你记不记得验尸报告上有一句——死者右手虎口处有轻微挫伤?”

  展婷点头:“记得,法医说是死前挣扎造成的。”

  “对,挣扎。”姚学琛站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问题是,一个人从高空坠落的过程中,哪来的机会挣扎?”

  展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坠落之前,他跟人发生过肢体接触?”

  “准确地说,是有人把他推下去之前,他抓住了对方的手。”姚学琛往外走,“虎口挫伤的方向是向下的,说明他当时用力抓住某个东西,但被挣脱了。那个‘某个东西’,大概率是凶手的手或者衣服。”

  推门出去,夜风吹过来,比下午凉快了些。街上车流渐稀,对面的唐楼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天台的栏杆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明天一早,申请搜查令。”姚学琛边走边说,“查陈永发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债主。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烂赌鬼,突然死了,谁最受益?”

  展婷快步跟上:“可他老婆早就跟他离了,儿子也不认他,没遗产没保险,死了对谁都没好处啊。”

  “所以动机不在钱上。”姚学琛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姚学琛没答,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西九龙重案组的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新的资料。

  何礼贤站在白板前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往一张人际关系图上连线。他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旁边的椅子上,麦永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份供词副本,百无聊赖地翻着。

  “所以,”礼贤用红笔在“陈永发”三个字上画了个圈,“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前妻李玉兰,五年前离婚,现在在荃湾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儿子陈嘉豪,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债主有三个,最大头的是放数的‘权哥’,本名赵志权,陈永发欠他大概二十万。”

  他把三个债主的名字写在白板上,又画了几条线:“案发当天,赵志权有不在场证据——下午三点到五点,他在深水埗一家麻将馆打牌,十几个牌友作证。另外两个债主,一个在监狱里,一个回了内地老家,都排除了。”

  “那就是没线索咯?”永希把供词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自杀就自杀嘛,非要搞这么复杂。上头不是催着结案?直接写‘高空坠物,排除他杀’不就完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屁股思考问题?”门口传来声音,姚学琛端着杯咖啡走进来,身后跟着展婷。

  永希讪讪地坐直了身子:“姚Sir,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头,扫了一眼礼贤画的关系图,“人际关系查完了?”

  “查……查完了。”永希的声音低下去。

  “查完了?”姚学琛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转头看向礼贤,“你也觉得查完了?”

  礼贤愣了一下,下意识挺直脊背:“姚Sir,目前掌握的资料确实只有这些。陈永发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仇家,没有利益纠纷——”

  “那虎口上的挫伤怎么解释?”姚学琛打断他,“自己掐的?”

  礼贤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展婷在旁边打圆场:“礼贤刚来重案组没多久,对陈永发的背景可能还不够熟悉——”

  “不是不够熟悉,是查的方向不对。”姚学琛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走到白板前头,拿起红笔,在“陈永发”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你们查了他的债主,查了他的前妻和儿子,但有没有查过——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有没有突然多出来的钱?”

  礼贤眼神动了动。

  “一个欠债二十万的人,每天被债主追着跑,但他死之前一个钟头,还能坐在茶餐厅里悠闲地吃菠萝油、看马经。”姚学琛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三个人,“这说明什么?”

  永希试探着说:“说明他……心情不错?”

  “对,心情不错。”姚学琛点点头,“为什么心情不错?因为那天下午,他刚刚做成了一笔买卖。或者说,他刚刚拿到了一笔钱。”

  展婷眼睛一亮:“所以他在等一个人?”

  “准确地说,他在等一笔钱。”姚学琛拿起一张现场照片,指着画面里死者的衣服口袋,“口袋里有什么?”

  礼贤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没什么,空的。”

  “空的。”姚学琛把照片放回白板上,“一个刚刚拿到钱的人,口袋里应该是空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永希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凶手不是债主,是给他钱的人!”

  “总算开窍了。”姚学琛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查陈永发最近一个星期的通话记录,尤其是案发当天的。另外——”

  他看向礼贤:“你刚才说,他儿子陈嘉豪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对。”

  “约他来一趟。”姚学琛放下杯子,“我要当面问他几句话。”

  下午两点,陈嘉豪坐在审讯室里。

  他瘦高个儿,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姚学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展婷。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陈嘉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盯着桌面。

  “陈先生,”姚学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谢谢你抽空过来。你父亲的事,请节哀。”

  陈嘉豪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姚学琛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通话记录。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来:“你父亲去世那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给你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是两分十八秒。你还记得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陈嘉豪的手指动了一下,紧紧攥在一起。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没、没什么,就是……就是闲聊。”

  “闲聊。”姚学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陈先生,你知道你父亲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吗?”

  陈嘉豪的呼吸顿了一顿。

  “是你。”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三点四十七分打给你,四点零三分离开茶餐厅,四点二十分——被人发现倒在天台楼下。也就是说,他跟你通完电话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就死了。”

  陈嘉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在电话里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姚学琛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你说‘闲聊’,可一个欠债二十万、每天被债主追着跑的人,会在这种时候跟儿子闲聊吗?”

  陈嘉豪低下头,双手攥得更紧了。

  展婷在旁边看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脚。

  审讯室的桌子是透明的,从她坐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陈嘉豪的腿。他的双腿紧紧并拢,脚踝交叉,脚尖朝着门口的方向。

  这是典型的“逃跑姿势”。一个人在感到危险或压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脚尖朝向出口,那是身体在为逃跑做准备。

  她看了一眼姚学琛,姚学琛微微点了点头——他也注意到了。

  “陈先生,”姚学琛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如果不说实话,害你父亲的人就抓不到。你想想,他临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他一定是有话要跟你说,对不对?”

  陈嘉豪的肩膀开始发抖。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终于,陈嘉豪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他说……他说他终于有钱了。”

  姚学琛和展婷对视一眼。

  “什么钱?谁给他的?”

  陈嘉豪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有人给他一笔钱,让他还清债务,剩下的给我……给我攒着娶老婆。我说不要他的钱,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以后他再也不赌了。”

  他说着,声音开始哽咽:“我骂了他一顿,我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最后一次,我早就……早就……”

  “早就什么?”

  “早就……”陈嘉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早就跟他说过,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不是他儿子,他不是我爸。”

  姚学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那你知道他约了谁见面吗?”

  陈嘉豪摇头。

  “那天他有没有提过,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

  陈嘉豪还是摇头。

  姚学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陈嘉豪愣了一下,眼神又开始躲闪:“半……半年前吧。”

  “在哪里?”

  “在他租的房子里。”

  姚学琛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谢谢你配合,陈先生。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陈嘉豪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走出审讯室,展婷忍不住问:“姚Sir,你信他说的?”

  姚学琛没答,反而问她:“你刚才看到他的脚没有?”

  “看到了,脚尖朝门,典型的逃跑姿势。”

  “还有呢?”

  展婷想了想:“他说半年前见过父亲的时候,眼睛往左下方看了一眼。那是……”

  “那是回忆的表情。”姚学琛接过话头,“人在回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时,眼球会下意识地往左下方移动。但如果是在编造谎言,眼球会往右上方移动。”

  展婷眼睛一亮:“所以他说的是真话?”

  “不一定。”姚学琛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表情是真的,情绪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但有一件事,他在隐瞒。”

  “什么事?”

  姚学琛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他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时间。”

  展婷一怔:“不是半年前?”

  “半年前是事实,但不是最后一次。”姚学琛的目光沉了沉,“他刚才说‘最后一次见他是半年前’的时候,眼球先往右上方移动了一下,然后才往左下方移。那个顺序不对——先右后左,说明他在‘编造’和‘回忆’之间切换。”

  “所以他最近见过他父亲?”

  “很可能。”姚学琛往前走,“而且就是案发之前。”

  两人回到办公室,礼贤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姚Sir,查到了!陈永发最近一个星期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特别可疑——没有实名登记,但跟他通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就在案发当天中午。”

  姚学琛接过资料,扫了一眼那个号码:“能定位吗?”

  “已经申请了,正在查。”礼贤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那个号码的基站位置,跟陈永发最后出现的位置高度重合。”

  姚学琛的眼神动了动。

  “就在案发唐楼附近。”礼贤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姚学琛忽然转身,走到白板前头,拿起红笔,在那个问号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查。”他说,“把这个号码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这城市从来不缺故事,而有些故事,注定要在黑暗里才能看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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