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不仅是他的骨肉,更是他与此生挚爱共同孕育的子嗣。

  得知 ** 的那一瞬,嬴政心中唯有对天意的深深感激。

  夏冬儿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此刻的柔和交织在一起,让她喉间发涩,终究未能说出拒绝的话。

  ……

  (接续章节)

  “阿房。”

  嬴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嘴角扬起一抹近乎释然的弧度,“我便知道,你会明白。”

  这笑容里有着宫中从未显露过的真切。

  在咸阳深宫,面对那些嫔妃 ** ,他鲜少展颜。

  于他而言,她们不过是延续宗室血脉的必要存在,从未有人触及过他内心深处。

  后宫众人所觊觎的王后之位——那唯一能称“妻”

  的名分——他也从未应允,只因无人配得上。

  唯有眼前的夏冬儿,唯有他的阿房,是不同的。

  她并非秦王嬴政的妃嫔,而是许多年前,在邯郸城里,那个命如飘萍、受尽屈辱的质子赵政,生死相托的故人,是于困顿中拜过天地、许过终身的结发之人。

  在这世上,无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来此之前,”

  他低声说道,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曾惶恐,怕寻错了人,怕又是一场空。

  可当我在那田埂边望见你的身影,这颗心忽然就落定了。”

  “纵使相隔二十余载,我又怎会认不出你。”

  “阿房,”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多谢你,还在这里。”

  “你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好。”

  嬴政将她拥在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稍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烟尘散去。”还有我们的孩子……我竟不知你为我受了这样多的苦。”

  夏冬儿仰起脸,目光如水,静静地映着他的轮廓。

  这些年,她何尝不在思念中度过。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面颊。

  “政哥哥,”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么多年,你也很累吧。”

  “累?”

  嬴政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比起你独自怀着身孕、千里跋涉来到沙丘,比起你一个人将封儿他们抚养成人——我的那些,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即便我不曾亲眼看见,也能想见其中的艰难。

  阿房,是我对不住你。

  丈夫的责任,父亲的责任,我一样都没能尽到。”

  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没有半分虚饰。

  对于夏冬儿,对于那一双未曾谋面的儿女,他心中积着沉甸甸的亏欠。

  “不要这样说。”

  夏冬儿立刻截住他的话头,眼神温软而坚定,“我从未怪过你,一刻也没有。”

  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嬴政心中的愧疚反而更深了。

  后宫那些女人,哪一个能与他的阿房相比?她们算计的是后位,是太子的宝座。

  而阿房,她什么也不要。

  这些年,只要她肯来咸阳,世上的一切他都可以捧到她面前。

  那令无数人癫狂的后位,于她而言近在咫尺,她却避之不及。

  “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

  嬴政的声音沉静下来,每个字都像落在石上,“往后的日子,我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夏冬儿却微微一颤,眼底浮起忧虑。”我不求什么交代,政哥哥。

  我只想我们一家人能 ** 安安地在一起,这样就好……可以吗?”

  于嬴政,今日的秦已非昨日,他手握百万雄师,乾坤在掌。

  可于夏冬儿,记忆永远停留在那个血色的日子——咸阳城在燃烧,宫阙被染红,那些持刀逼近的身影……她永远也忘不掉。

  “阿房,”

  嬴政的语气依旧温和,底下却压着深潭般的寒意,“当年究竟是谁下的令?樊於期……他听命于谁?”

  这些年他从未停止追查,线索却总在关键处断裂。

  只知道樊於期是挥刀的人,可那背后真正的主使,始终藏在迷雾深处。

  当初牵连者皆已伏诛,嬴政却总觉得,元凶仍在暗处。

  夏冬儿的目光倏地闪躲了一瞬。

  “我不知道。”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政哥哥,别再追究了。”

  嬴政缓缓摇头,眼底寒光凛冽:“若非此人,你我何至于分隔二十余载?我绝不会放过他。”

  “樊於期虽已遁走。”

  “但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擒他归来,令他偿还昔日罪孽。”

  夏冬儿默然不语。

  那幕后真凶究竟是谁,她又怎会不知?

  可若说出口,她的政哥哥又该如何承受?

  “阿房。”

  “当年你是如何逃出咸阳的?”

  “是否有人暗中相助?告诉我,我必当重谢。”

  嬴政转而问道。

  那时的咸阳城一片混乱。

  宫墙之内尽是刀光血影。

  以夏冬儿一介弱质女流,绝无可能独自脱身。

  “是仲父。”

  夏冬儿轻声答道。

  听见那两个字,嬴政眼中掠过一丝明澈,神色间仿佛早有预料。

  “果然是仲父。”

  “满朝文武之中,那时敢伸手助我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嬴政语带感慨。

  能被他称为仲父的,天下唯有一人——昔日大秦相邦,吕不韦。

  “仲父如今……可还安好?”

  “我听闻他被赐死了?”

  “这传言是真是假?”

  夏冬儿抬起眼,目光里藏着不安。

  当年回到咸阳之后。

  朝堂上人心纷杂,唯独吕不韦待她真诚,视她如自家晚辈。

  若无他相助,咸阳那场劫难之中,她早已葬身此地。

  “阿房。”

  “难道在你心中,我会狠心到赐死仲父吗?”

  嬴政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她的额发,如同少年时那般。

  “可为何外界流言纷纷?”

  夏冬儿仍是不解。

  “那是在保护仲父。”

  嬴政语气温和,缓缓解释:“仲父辞官之后,六国屡次遣使邀他为相,其间屡有离间滋扰,朝中也多有弹劾之声。

  为护仲父周全,我命他退归封地洛邑。

  后来,仲父为彻底断绝旁人对我之非议,竟生自绝之念。

  为此,我命人故意散布他已受赐死的消息。”

  “事实上。”

  “仲父如今仍在洛邑,安然度日。”

  听到此处,夏冬儿才舒了口气:“如此便好。

  仲父于我恩同再造,若非他当年施以援手,我早已死在咸阳,更不会有封儿他们来到这世间。”

  “从前我只知感念仲父的教导之恩、扶持之恩。”

  “如今看来,我还欠他一份更重的恩情。”

  “若非他当年出手,我们这一家人,恐怕再无重逢之日。”

  “仲父……”

  嬴政低声重复,言语间亦充满动容。

  对于吕不韦,他心中感激愈深。

  “嗯。”

  夏冬儿轻轻点头。

  “岳父……应当已与你见过面了吧?”

  嬴政转而含笑问道。

  “嗯。”

  她又轻声应道。

  显然,答案已在不言之中。

  今日见到嬴政,她心中仍有些恍惚。

  “岳父啊岳父。”

  他轻叹一声,“他若回咸阳,我必能察觉异样;可他若不归,反倒更令我生疑。”

  言罢,嬴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问道:“说来,岳父怎会忽然疑心你在沙丘?”

  “因为嫣儿。”

  夏冬儿声音轻柔,“我将母亲留下的玉镯赠予她,父亲为她诊脉时瞧见了。”

  嬴政闻言恍然:“原来如此……竟是这般。”

  他目光悠远,仿佛回溯时光,“当初岳父尚在咸阳时,便提起封儿请他替王嫣诊脉一事,未料竟是这层缘故。”

  他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微妙,“这或许真是天意弄人。

  若无此番巧合,只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片刻静默后,嬴政转而望向她,眼中浮起温和的探询:“阿房,你可知我是如何察觉的么?”

  夏冬儿抬起头,眸中确有困惑。

  “我见到了我们的女儿。”

  他声音渐柔,“她与你年少时的模样太过相像,眉眼间存着七八分神韵。

  只那一眼,我仿佛又见你旧日容颜。”

  他顿了顿,笑意里透出些许无奈,“而且颖儿那孩子戒备得很,我邀她说话,她竟疑心我要对她不利。”

  起初他不解女儿为何如此疏离谨慎,后来才知晓——赵颖是怕被他看中,唯恐被召入宫中。

  想到此处,嬴政只得苦笑。

  “或许……这真是上 ** 排吧。”

  夏冬儿轻声叹息,“我这般躲藏,终究还是被你寻到。”

  嬴政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阿房,听我说,从今往后你休想再逃。

  你如今的忧虑并非多余,那些人的确不择手段。

  但我向你立誓:待天下一统,我必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迎你回咸阳。”

  他目光灼灼,如见当年,“昔日在邯郸,我曾对你许诺——我要止息天下战火,要四海归一,更要让你成为这山河的王后。

  这些,我从未有一刻忘记。”

  夏冬儿凝望着眼前之人。

  他已褪去少年青涩,眉宇间沉淀着岁月与山河的重量。

  可透过这双深邃的眼眸,她仿佛又看见那个在赵国街市上向她起誓的少年郎。

  记忆如潮涌回。

  那是赵国的闹市。

  乞丐蜷缩在街角乞食,锦衣子弟对流浪者拳脚相加,因战乱而伤残的人们匍匐于尘土。

  就在那片混乱与悲苦之中,年轻的嬴政紧握她的手,一字一句立下誓言:要以律法重整这乱世,以律法治国,让烽火永熄,让天下安宁。

  “阿房。”

  他此刻的呼唤,与旧日重重叠合。

  少年赵政的目光越过宫墙,仿佛已望见烽火连天的疆场。”待我执掌秦国之日,必率铁骑踏平六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天下归一,战火方能永熄。”

  夏冬儿仰起脸,用力点头:“我信你。”

  往事如烟散去。

  如今立在眼前的嬴政,眉宇间褪尽了昔日的青涩。

  他当年立下的誓言,正一寸寸化为现实。

  四海归一的那一日,似乎已能望见轮廓。

  “你本该在咸阳。”

  夏冬儿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里透出忧虑,“这般突然前来,若叫朝臣知晓,封儿他们……”

  “无人知晓。”

  嬴政截断她的话,语气沉稳如磐石,“我借为华阳太后贺寿之名暗中离都,便是为此。”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朝堂之上,人心比权柄更难掌控。

  当年宫闱染血的旧事,我从未忘记。”

  他太清楚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世家望族如古树深根,纵使王权亦难撼动。

  典籍学问尽握于贵胄之手,寒门纵有英才亦难出头。

  这痼疾非独秦有,古今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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