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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启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倒是上将军这边……是否稳妥?”

  “绝无可能。”

  项燕眉头紧锁,斩钉截铁,“此计除我与亲卫统领外,无人知晓。

  发兵前,麾下诸将尚且劝我谨慎。

  试问,消息如何从我这里走漏?”

  “那究竟为何……”

  芈启的声音里透出焦灼,“如今函谷大营未损,秦国国力未伤,秦王必会增兵猛攻。

  大楚……危矣。”

  言至此处,一股强烈的悔意从芈启心底翻涌而上。

  他本想以断粮叛国之举,换取一份足以在楚国立足的大功——若能屠灭秦军一整座大营,他日归楚,地位自然不同。

  可如今,功业未成,叛徒之名却已烙下。

  项燕此刻待他的态度,与预想中携功而归的礼遇,已是天壤之别。

  “桓漪眼下按兵不动,只据守边城,步步为营。”

  项燕沉声道,“经此一遭,他只会更加谨慎,不会再给我们可乘之机。”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统领疾步而入,手中紧握一卷帛书:“上将军,秦国密报至。”

  项燕一把接过,目光扫过帛上字迹,脸色骤然一变,瞳孔中尽是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他低声喃喃,指尖微微发颤,“赵铭……他如何得知昌平君之事?又怎能提前警示桓漪?”

  “赵铭?”

  芈启一怔,困惑地向前倾身,“此事与他何干?”

  项燕没有回答,只将那份密报重重递到芈启面前。

  芈启展开密函,指尖微微发颤。

  纸上的字迹像细针,一下下扎进眼底。

  赵铭。

  这个名字让他呼吸一滞。

  他怎么会知道?城门早已封锁,消息如何飞得出去?芈启捏着纸角,指节泛白,声音里压着惊疑:“他如何得知?”

  “君上身边,”

  项燕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必有赵铭之眼。”

  这话说得太笃定,芈启抬起眼,眉间蹙起一道深痕。

  “上将军此言,是不信本君?”

  他想起当初项燕如何劝他叛秦归楚——那些许诺,那些描绘的王座,如今还悬在耳边。

  可计划才败,项燕的语气便已透出疏离,甚至隐隐带着审视。

  芈启心底窜起一股冷火。

  项燕迎着他的目光,眼瞳如潭,静了片刻,终究只是摇头。

  “昌平君莫恼。

  事既不成,秦军未损,大楚危局仍在。”

  他语调转缓,像是安抚,又像陈述事实,“君上既已归楚,某已安排君上移居郢都。”

  “那当日之诺,”

  芈启没有移开视线,声音沉了下去,“何时兑现?”

  项燕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待秦军退去,自当践约。”

  他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可心底里,那承诺早已轻如飞灰。

  当初许下重诺,是因芈启尚有搅动风云的价值;如今他孤身来投,兵未带一卒,势未增一分,还有什么可倚仗?项燕面上不露,只将话含混带过。

  等真到了楚国都城,芈启便是笼中之鸟,再难自主。

  若到必要之时……

  项燕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如此便好。”

  芈启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下。

  他已无回头路——叛秦之名既定,故国已成陌路。

  除了紧抓项燕递来的这根藤蔓,他别无选择。

  “来人,”

  项燕朝帐外唤道,“送昌平君歇息。

  明日调一千精锐,护君上前往郢都。”

  亲卫统领应声而入,引芈启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身影。

  片刻后,统领折返,压低声音道:

  “上将军,芈启如今已无用处。

  原想借他重创秦军,却未建功。

  留他在侧,若将来不如其意,他将您亲笔书信呈出,恐生大变。”

  项燕静立案前,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

  “此时无用,未必日后无用。”

  他缓缓道,“芈启终究是楚 ** 脉,有继位之权。

  将来若要与昭、景、屈三家相争,某或许……也需要一位王。”

  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无依无靠,在楚无枝可攀,正宜掌控。”

  忠诚?项燕心中并无此物。

  在这楚国的棋局里,从来只有利益与筹码。

  而芈启,不过是一枚尚未落定的棋子罢了。

  楚国的天空下,王座从来不是最坚固的。

  权柄在臣子手中流转,如同易主的器物——今日是春申君黄歇,明日是李园,而今则是三大氏族与项燕彼此制衡。

  他们心中所念,无非家族私利。

  那句响彻后世的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所谓三户,正是把持着这片土地命脉的三家。

  楚国的军符、田契、乃至呼吸的节奏,几乎都握在他们掌心。

  “上将军。”

  亲卫统领低声道,“秦军尚未动作,我军兵力仍显单薄,是否再请朝廷增调兵马?”

  “奏疏已递上去了。”

  项燕目光冷冽,“名义上是向大王请兵,实则是向三家伸手。

  此战若他们仍藏私留力,我便也无需顾全什么大局了。”

  楚国名义有七十余万兵力,郡兵亦在其中。

  可其中八成归于三家麾下,军中将领多出自家门。

  虽有忠楚之士,终究难敌家族私欲的驱策。

  项燕胸中自有丘壑,但性命终究是自己的根本。

  倘若此战真的一败涂地,折尽手中直隶的军队,三家绝不会容他活下去。

  ---

  陈郢城内,殿宇森然。

  “上将军。”

  李信步入殿中,向桓漪禀报,“芈启余党已尽数肃清,涉战者逾千。

  后方新调粮草亦已抵达,我军危局已解。”

  “是否觉得侥幸?”

  桓漪抬起眼。

  “是。”

  李信颔首,面上犹存余悸,“若非武安君警示,函谷大营恐已覆灭,关隘不存。

  此恩——末将铭记。”

  “不止你。”

  桓漪神色肃然,“全军将士皆须铭记。

  这是活命之恩,更是以直报怨之德。”

  “末将明白。”

  “武安君不过二十有四,年少我一辈。”

  桓漪望向远处,语带感慨,“其心性之沉、魄力之决,我不及也。”

  “上将军。”

  李信眼中燃起暗火,“叛贼险些令我军万劫不复,今危局既稳,粮道已通,末将请战。”

  项燕据守的楚方城倚山而筑,险固难摧。

  强攻必损折过甚,唯有两翼包夹。

  “传令。”

  桓漪决断已下,“你率主营自左翼进击。

  另遣司马冲将军自右翼夹攻。

  遇城夺城,步步为营,对楚方城形成合围之势。”

  李信躬身领命,退出了营帐。

  帐内重归寂静,桓漪独自立于图前,目光却似已飘向远方。

  他低声自语:“赵铭此人,当真如星辰耀空,世所罕见。”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几边缘,“我不及他。

  放眼天下,恐也无人能及。”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王翦啊王翦,竟让你寻得如此佳婿,平白得了这般助力。”

  一丝淡淡的憾意,如轻烟般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

  沙村晨光初透。

  “爹爹,快看!”

  赵启小脸涨得通红,竟将一块数百斤的巨石稳稳抱起,兴奋地转向赵铭。

  “我也能!”

  赵灵不甘示弱,跑到一旁,同样举起一块大石。

  若非周围皆是知晓内情的亲卫,寻常人见此情景,定要惊骇失色——两个七岁稚童,竟有拔山扛鼎之力。

  这不过是他们初窥武道门径,踏入后天之境的表现罢了。

  在赵铭悉心传授的 ** ,以及源源不断的丹药与资源滋养下,他们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

  更兼承袭了赵铭的血脉,根骨天赋本就远超常人。

  “当心些,莫要伤着。”

  夏冬儿在一旁温声叮嘱,目光里满是关切。

  看她神情从容,想来也已得赵铭传授了修炼之法,否则断难如此平静。

  “祖母,我们厉害吧?”

  赵启昂起脑袋,满脸都是孩童的得意。

  “娘,”

  赵铭转向母亲,语气温和却坚定,“孩子们既已踏上此路,您也当勤加修习。

  如此,我们一家人方能长久相伴。”

  夏冬儿轻轻颔首。

  见识了武道这般玄妙力量,她终于明白儿子为何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心底深处,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她的政哥哥。

  若他也能修得此法,一家人或许真能永享天伦。

  儿子说过,武道臻至化境,可得长生久视。

  只是,此刻相认时机未至,她亦不知儿子心中作何想法,这话终究未能出口。”罢了,日后让封儿自己与他父亲言明吧。”

  她暗自思忖,“看来,这一日也不会太远了。”

  得知赵铭扳倒王绾、诛灭其族的消息时,夏冬儿心中震撼难言。

  加之亲眼所见儿子那超凡脱俗的武道修为,她恍然惊觉,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到赵铭分毫。

  从前那些日夜悬心的忧虑,如今看来,竟是多虑了。

  儿子早已成长到她这为娘之人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份认知,悄然在她心中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与信心。

  她曾忧虑家族命运会重蹈二十多年前咸阳宫墙内的覆辙,如浮萍般被时局裹挟,但此刻这份担忧已烟消云散。

  她的儿子足以成为她的屏障,更能庇护整个家族。

  正思量间,张明步履沉稳地走近,躬身禀报:“主上,大王的密使已至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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