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符”的最后一点效力在林墨冲进青阳县城南门时彻底耗尽。双腿如同灌铅,胸口因剧烈奔跑和旧伤撕裂般疼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但他不敢停,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强提着一口真气,沿着记忆中最快的路径,朝着李府方向狂奔。

  此刻的县城,已因落凤坡方向的惊天异象而陷入一片恐慌和骚动。

  街道上,行人驻足,纷纷仰头望向西边天空。那里,灰黑色的云层如同翻滚的怒涛,中心处金黑二色光芒交织碰撞,沉闷的雷声滚滚传来,即使相隔十里,依然能感到脚下大地传来的、一阵阵轻微的震颤。小贩忘了叫卖,孩童吓得大哭,更多的人则是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和恐惧。

  “老天爷!落凤坡那边又出事了!”

  “是雷劈了?还是地龙翻身?”

  “肯定又是那些脏东西作祟!李家祖坟不干净啊!”

  “快回家!关好门窗!”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巡街的衙役和兵丁也显得慌乱,呵斥着让民众回家,但自己也不时惊恐地望向西方。一些胆大的则爬上屋顶,伸长脖子张望。

  林墨无心他顾,埋头疾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全城震动,人心惶惶,李府和玄阳道长必然被牵扯大部分注意力。

  距离李府还有两条街时,他敏锐地捕捉到,数道急促的破风声从李府方向升起,朝着落凤坡方向疾掠而去!他躲在一处屋檐下抬头看去,只见三道身影在屋顶上几个起落,迅速远去。当先一人,青袍飘飘,拂尘在手,正是玄阳道长!身后两人,一个是他那个年轻弟子,另一个则是李府护院头领模样、太阳穴高鼓的武者。

  果然!玄阳被引走了!而且带走了至少两名得力手下!李府内部的防卫力量必然削弱!

  机不可失!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朝着李府后巷潜去。这一次,他没有去西墙,而是绕到了李府后院的偏僻角落。这里靠近马厩和杂物院,平时人迹罕至,墙也相对矮一些。

  他观察片刻,确认附近无人,提气轻身,脚下在墙壁上连点两下,手已攀住墙头,翻身而入,落地无声,迅速隐入一堆柴草之后。

  院内的混乱比他想象的更甚。仆役丫鬟神色仓皇,低声议论着西边的异象,护院们虽然还在岗位,但明显心不在焉,不时看向天空,或与同伴交换着惊惧的眼神。李福尖利的声音在前院某处响起,似乎在呵斥下人保持肃静,但效果寥寥。

  午时将近,但李府上下显然已无人有心思关注什么“诵经调理”之约。这正是林墨想要的结果。

  他伏在柴草后,快速调息了几息,让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气息稍微平复。然后,他取出了郑氏的绣帕,再次确认了水缸的位置——后厨院子,井台旁。同时,他脑中迅速规划着路线:从这里到后厨,需要穿过半个后院,经过花园回廊,风险不小。但此刻混乱,或许有机会。

  他正欲行动,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极其隐晦的地面震动传来。这震动与落凤坡方向传来的那种闷响不同,更轻微,更绵长,仿佛是从脚下极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韵律。与此同时,他感到怀中那块黑色石板碎片,微微发热,与这地底震动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是地气变化!守碑人以心血激发镇煞碑,不仅制造了惊天异象,恐怕也真正撼动了古阵与地脉的脆弱平衡!古籍有云:“一煞旗倒,地气微变。”他之前只破了西墙节点(次级阵眼),毁了摇光旗(仿阵之一),如今镇煞碑异动,等于是对古阵根基的又一次冲击,地脉之气开始产生更明显的紊乱和波动!

  这波动对常人或许只是感到脚下微震,心头发慌。但对于修炼者,尤其是与地脉、阵法相关的人,影响可能更大。而且,这种地气波动,或许能干扰一些基于地脉或灵气的探查法术和警戒阵法?

  林墨心中一动,这或许是更好的机会!他不再犹豫,趁着又一次地底微震传来、院中护院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之际,他如同狸猫般窜出柴堆,贴着墙根和花木阴影,施展身法,快速朝着后厨方向移动。

  敛息符已失效,他只能依靠自身对气息的控制和地气波动的掩护。幸运的是,接连的地面微震和西边的异象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加上他一身不起眼的仆役打扮,行进间又刻意模仿着那些惊慌仆役的姿态,竟让他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大半个后院,接近了通往后厨的月亮门。

  月亮门外站着两个护院,正伸长脖子看着西边天空,低声议论。

  “这动静也太吓人了,道长都亲自去了,不会真出大事吧?”

  “谁知道呢,这李家……唉,咱们还是小心点,我觉得这府里也越来越邪性,昨晚我巡夜,就觉着西边那堵墙凉飕飕的……”

  “闭嘴!少说两句!看好门,等道长回来……”

  趁他们分心,林墨看准旁边一株茂密的桂花树,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攀上树干,从枝叶缝隙中翻过了月亮门旁的墙头,落入后厨院内。

  后厨院子比前院更加杂乱,堆满了柴火、水缸、腌菜坛子,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食物混杂的气味。此刻,厨房里还有几个婆子在忙碌,但也是心不在焉,不时看向外面。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就在井台旁边,木盖盖着。

  林墨伏在一堆柴火后,目光快速扫过。水缸周围暂时无人。他必须尽快拿到郑氏留下的纸卷,然后设法去郑氏的院子。

  他看准一个婆子转身进厨房取东西的时机,脚下一点,身形如电,已掠至水缸旁。他先侧耳倾听,确认缸内无异,然后迅速蹲下,伸手探向水缸与地面之间的缝隙。

  缝隙狭窄,布满湿滑的青苔。他手指摸索着,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被油纸包裹着的小物件。就是它!他心中一喜,两指用力,将其夹出。

  油纸包只有指甲盖大小,入手湿冷。他来不及查看,迅速将其塞入怀中。正欲起身离开,厨房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婆子的说话声。

  “这鬼天气,地一直晃,菜都切不好了……咦?水缸盖怎么有点歪?”一个婆子嘀咕着,朝水缸走来。

  林墨身形急缩,紧紧贴在水缸背对厨房的一侧,屏住呼吸。

  婆子走到水缸边,看了看木盖,随手将其摆正,又掀开盖子看了看缸里的水,嘟囔道:“水还够……这地怎么老晃,怪吓人的……”她没发现异常,盖上盖子,又转身回厨房了。

  林墨松了口气,正要趁机离开,忽然,他感到脚下地面再次传来震动,这一次,震动更加强烈、清晰,而且……似乎带着某种特定的方向性?仿佛有一股阴冷的气流,从地底深处,顺着某个脉络,朝着李府前院的某个方向汇聚、涌动?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地气波动不对劲!不像是无意识的紊乱,倒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引导、或者说,在呼应着什么!

  几乎是同时,他怀中的黑色石板碎片,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带着贪婪和渴望的阴邪意念,从碎片中传出,竟隐隐与他感应到的那股地气涌动的方向,产生了共鸣!

  那个方向是……前院东厢房!玄阳道长原本约定午时“诵经调理”的地方!

  不好!林墨瞬间明悟!玄阳虽然被引去落凤坡,但他可能早已在东厢房布下了某种手段!这地气异动,以及古阵碎片(黑色石板)的共鸣,说明东厢房那里,很可能有另一个与古阵相关的布置,或者……那里就是玄阳计划中,利用郑氏凤格和午时阳气,进行某种仪式的核心地点!即便玄阳本人不在,这个布置也可能在自动运行,或者被其弟子操控!

  郑氏有危险!而且危险可能即刻爆发!

  他再也顾不上去郑氏院子找她,必须立刻赶去东厢房!希望还来得及!

  他不再隐藏,趁着又一次地动传来、院内众人惊慌张望的刹那,身形如箭,从藏身处窜出,不再走院墙,而是直接冲向通往前院的廊道!速度之快,在普通人眼中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谁?!”

  “有贼!”

  后院的护院终于发现了异常,厉声呼喝,拔刀追来。但林墨已将速度提到极致,几个起落已穿过廊道,冲入前院。

  前院比后院更加宽敞,也更为混乱。李福正在指挥几个护院维持秩序,看到一道人影疾冲而来,又惊又怒:“拦住他!”

  但林墨的目标明确——东厢房!那是一座独立的小院,位于前院东侧,此刻院门紧闭。

  他根本不理睬身后追兵和两侧试图拦截的护院,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在人群中穿梭,手中已扣住了那包混了石灰辣椒粉和“净心符”的油纸包,看准时机,朝着追得最近、挡在路上的几个护院猛地一扬!

  “噗——!”

  辛辣刺鼻的粉末混合着奇异的符纸气息弥漫开来,几个护院顿时捂眼呛咳,乱作一团。林墨已趁此机会,冲到东厢房院门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紧闭的木门上!

  “砰!”木门应声而开。

  院内的景象,让林墨瞳孔骤缩!

  小小的庭院正中,以青砖垒砌着一个尺许高、直径约五尺的圆形法坛。法坛边缘,按照特定方位,插着七面颜色各异、但旗面都已残破不堪、布满烧灼痕迹的小旗!看样式,与落凤坡的七煞黑旗相似,但气息更加古老、残破,仿佛历经岁月和战火,已然灵性大失。然而此刻,这七面残破小旗,正无风自动,旗面上黯淡的符文,在地底涌来的阴冷地气和某种无形力量的催动下,正缓缓亮起极其微弱的、不祥的血光!

  法坛中央,背对着院门,跪坐着一个身影——正是郑氏!她穿着素净的衣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身体僵硬,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一点诡异的暗红色印记正在若隐若现!她手中,紧紧握着一物——正是林墨之前给她的、那枚已化作凡玉的镯子!此刻,玉镯竟也泛着微弱的、与旗上血光相呼应的暗红!

  法坛前方,站着玄阳道长的那个年轻弟子,他手中捧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对准郑氏,口中念念有词,脸色兴奋中带着紧张。随着他的诵念和地气的涌动,那七面残破小旗上的血光越来越亮,郑氏眉心的暗红印记也越来越清晰,她手中的玉镯甚至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他们在强行催动这个残存的古阵祭坛,以郑氏为引,以玉镯(曾长期受凤格滋养)为媒介,试图接引地脉阴煞之力!即便玄阳不在,这个弟子也在执行既定步骤!而午时将至,阳气最盛,恰好可以中和部分反噬,让仪式更“安全”地进行!

  “住手!”林墨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合身扑上,短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刺那年轻道士后心!

  年轻道士被身后突如其来的怒吼和杀气惊动,诵念戛然而止,骇然回头,看到如疯虎般扑来的林墨,脸色大变,仓促间将手中铜镜往后一挡!

  “铛!”金铁交鸣!短剑刺在铜镜上,火星四溅。年轻道士被震得踉跄后退,铜镜脱手飞出。但他也非庸手,另一只手已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就要激发。

  林墨哪会给他机会,手腕一抖,短剑化作数道寒光,笼罩对方周身要害,同时左掌一翻,那包石灰辣椒粉再次扬起,直扑对方面门!

  年轻道士猝不及防,被粉末迷了眼,顿时惨叫一声,手中符箓也失了准头。林墨趁机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将其踢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口吐鲜血,萎顿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解决了道士,林墨立刻扑到法坛边,看向郑氏:“郑姑娘!醒醒!”

  郑氏毫无反应,依旧双目紧闭,眉心暗红印记闪烁,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那七面残破小旗血光大盛,旗杆竟开始缓缓朝着郑氏的方向倾斜,旗面猎猎作响,散发出越来越浓的阴煞之气,缠绕向郑氏。

  林墨能感到,脚下地底传来的阴冷气流更加汹涌,疯狂地灌入法坛,涌入那七面小旗。这残破的祭坛,正在被彻底激活!必须立刻毁掉它!

  他看向那七面小旗。旗子虽残破,但材质特殊,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手中的普通短剑,未必能轻易毁掉。而且,旗子与地脉、与郑氏似乎已形成某种脆弱而危险的联系,贸然毁旗,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伤及郑氏。

  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在那面被击飞的铜镜上。镜子倒扣在地,镜背朝上,刻着八卦图案。是法器?或许……

  他正要过去拾取,院门外已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李福带着大批护院赶到了,将小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大胆狂徒!竟敢闯我李府,伤道长高徒!给我拿下!”李福尖声叫道。

  前有未破的邪阵,后有追兵,郑氏危在旦夕!林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犹豫,左手并指如剑,再次狠狠刺入自己胸口的旧伤!那里,曾因煞尸爪击而重伤,伤口刚刚愈合不久。

  “噗!”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胸前的衣襟。他挤出的,是心头精血混合着伤口鲜血,蕴含着他对抗煞气后残留的阳刚之气,也带着他此刻决死的意志!

  他以血为引,以指为笔,在郑氏苍白的额头上,那暗红印记之处,闪电般画下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这是《玄天秘录》记载的,以施术者精血为代价的“镇魂定魄符”!并非攻击,而是最强的守护与隔绝,旨在强行切断郑氏与外界邪力、阵法的联系,稳住她的魂魄!

  符文成型的刹那,血光一闪,没入郑氏眉心。郑氏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心那暗红印记的光芒骤然黯淡、摇曳,似要消散。缠绕她的阴煞之气也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林墨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眩晕袭来,眼前发黑。精血损耗太大了。

  但他不敢停歇,趁着符箓生效、阵法联系被短暂切断的瞬间,他右手短剑交到左手,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血光最盛的一面残破小旗——看方位,应是“天枢”位!

  “给我断!”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小旗狠狠向上一拔!

  “咔嚓!”

  旗杆并非插入土中很深,但异常坚韧。在林墨拼死一拔之下,竟真的松动了,然后,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断裂声,这面残破的“天枢”旗,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旗杆从中折断!

  “轰——!”

  小旗折断的刹那,整个法坛剧烈一震!其余六面小旗血光乱闪,旗杆疯狂摇曳!脚下地底传来的阴冷气流瞬间变得狂乱、暴躁,仿佛失去了一个关键的疏导口!郑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眉心的暗红印记,终于彻底消散,她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一煞旗倒,地气骤变!这残存的古阵祭坛,平衡被打破了!

  然而,破坏的后果也立刻显现。失去“天枢”旗的引导和平衡,其余六面小旗无法完全容纳汹涌的地煞阴气,狂暴的阴煞之力开始反冲,顺着地脉和祭坛的关联,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施法者(年轻道士)和最近的活物(林墨和郑氏)反噬而来!整个小院阴风怒号,温度骤降,砖石地面上凝结出淡淡的黑霜!

  “不好!阵法反噬了!”院门口,李福和众护院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寒和恐怖景象吓得连连后退。

  林墨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毁灭气息的洪流,顺着折断的旗杆和脚下的地面,狠狠撞入自己体内!本就重伤虚弱的身体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手中依旧死死握着那半截折断的旗杆。

  而郑氏,也在阵法反噬的冲击下,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郑姑娘!”林墨咬牙,用尽最后力气,伸手将她扶住,护在怀中。

  阴煞之气在院中肆虐,六面残旗摇摇欲坠,地面龟裂。院外的李福等人惊恐万状,不敢靠近。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清越的厉喝,如同惊雷,自远处天边滚滚而来:

  “何方妖孽,敢动我青云观法坛!”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越过院墙,落入院中,正是去而复返的玄阳道长!他脸色铁青,眼中蕴含着滔天怒意和一丝惊疑,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法坛、折断的小旗、昏迷的弟子、相扶呕血的林墨和郑氏,最后落在林墨手中那半截断裂的、灵性尽失的“天枢”旗上。

  “小辈!你敢毁我阵旗,乱我地脉,坏我大事!今日,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玄阳道长须发皆张,再无半分仙风道骨,只剩下狰狞的杀意。拂尘扬起,磅礴的法力波动瞬间锁定林墨,整个小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绝境,真正的绝境,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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