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厚重的古钟响了三声,今日早课结束。

  接下来,各宗弟子将前往分堂,修行所修之道。

  十方无忧附耳向林俏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随后两人分道扬镳。

  她悠哉悠哉的去了问仙梯东面的小树林。

  说是小树林,实际上是片深山老林,周围的大树树干都超三人围抱,轻轻松松就能挡住别人的窥视。

  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十方无忧转头,“祝清言你怎么才……”

  来者是身负青冥剑的白衣少主谢寒。

  脸色依旧臭臭的,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

  “你找我有事?”

  十方无忧比他矮一个头,为了气势上不输人,端起手臂抱着,下巴微抬。

  谢寒本来不打算跟她说话——因为昨天她不跟他说话。

  既然她现在已经跟他说话了,那这个约束就不成立。

  不爽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的心情终于放晴。

  谢寒:“跟我走。”

  十方无忧:“去哪?我有事,别来烦我……”

  谢寒:“十方宗主虽疼你,却不勉励你修行,炼气也就比凡人体质强上一点,归根到底不过百年寿数,如此短浅的溺爱,实属眼界狭隘!”

  十方无忧炸毛了,“你骂我爹短浅狭隘?!”

  谢寒:“……”

  十方无忧:“你骂我,我忍……不了一点,骂我爹,你就更该死啊谢寒——”

  说着撸袖子准备抽人。

  谢寒心道又说错话了。见她那架势保准又想扇他,上次是他没防备,这次怎么着都不会让她得逞,手速飞快往她脑门儿上贴了一张定身符。

  十方无忧保持着一手举起,一手弯曲撸另一只手袖子的动作,就这么被定住了。

  远看僵尸出行,近看奥特曼发射小电波。

  谢寒难得贴心一回,将她捞起的袖子又盖回去。

  十方无忧撅嘴向上吹那张定身符,怒道:“给我解开!不然我叫爹了哈!”

  谢寒顿时板起脸,“闭嘴!你顶天叫我声哥……”

  后半截话他说得极小声,压在喉咙管里说的。

  好像是什么——“大逆不道……有悖伦常……”

  十方无忧:“……”

  “我叫我爹啊!我爹!”

  谢寒:“你叫谁都没用。”

  十方无忧警觉,“难道我爹也给了你宗门令,让你当我的陪读?”

  “你还有陪读?!”谢寒死死盯着她的眼,“那人是谁?”

  十方无忧将视线平行移开。

  谢寒:“别躲,看着我。”

  “嗨呀你烦不烦啊!”十方无忧真要动真格的了,“数三声,给我解开。一、……”

  谢寒不自觉紧张起来,语速都快了不少,“你答应跟我一起去修行我就解开!”

  十方无忧:“二、……”

  谢寒:“剑道是这世间最至简最至高的道,你若从现在开始修行,我从旁指点,无需什么天材地宝,四年后你必能筑基,也不必像今日这样,平白遭人白眼!”

  十方无忧喊三的声音顿了一下,不由侧目看他。

  因为脑门上的定身符挡视线,眼神有点点小斗鸡眼。

  她道:“你让我跟你一起修行,就因为刚刚授业台上他们嘲笑我?”

  谢寒跟他的青冥剑一样正直,完全没听出十方无忧话里的一丝动容,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论道,我剑之下,皆是蝼蚁!”

  说得十方无忧都想给他鼓个掌了,如果她能的话。

  谢寒:“你到底怎么样才肯跟我一起修剑道?跟我决斗吗?我赢了听我的,我不可能输……”

  又一阵踩在厚实落叶上的簌簌脚步声。

  一定是磨蹭半天现在才来的祝清言!

  十方无忧对谢寒说:“把定身符解了,我有话要跟祝清言说。”

  谢寒犟得跟头牛似的,非说:“你答应我才解。”

  其实十方无忧答应他,哄哄他,也没什么,本来她自认为自己是个“识时务的内向老实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不想顺了谢寒。

  可能这就是迟来的青春叛逆期?

  十方无忧:“不解算了,等会儿我要跟祝清言单独说话,你先回避。”

  谢寒的青冥剑蠢蠢欲动,周身无形剑气组成的护体罡风暗自汹涌,随时想飞出去砍了后面快走近的某人。

  “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

  说完,他还是走了。

  很快,青衫白褂的白月光走了过来。

  祝清言朝她作了一礼,道:“见过十方小姐。”

  虽然不明白十方小姐这是什么姿势,但她总归有她自己的道理。

  十方无忧觑了他一眼,道:“你都看见了?”

  祝清言心下一紧,暗道还是来了。

  “未曾,在下未曾见过有关十方小姐的任何事!”

  十方无忧拐着弯的哦了一声,“比如没见过什么?”

  “可是,只有死人说没见过,我才安心呐——”

  她语气阴恻恻,加上之前说借剑砍人,就真提剑过去了,是蛮唬人的,就是此时被固定住的怪动作让这份唬人感大打折扣。

  祝清言仿佛受到了鼓励,走上前去,第一次主动靠一个姑娘这么近——在除医治病患之外。

  他嗓音清雅悦耳,小声道:“在下没有看到十方小姐方才与谢少主在一起。”

  什么叫在一起?

  十方无忧要被这个说法气笑了,定了定情绪,道:“继续说。”

  祝清言无声吸了口气,仿佛用了莫大勇气,接着说:“在下也并未看到昨夜……十方小姐出现在恩人的房间……逼迫她……你们……”

  什么叫逼迫?

  十方无忧:“我那是……”

  “算了,跟你解释也解释不清。”

  “我问你,你昨晚怎么会去找林俏?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跟她……?”

  祝清言连连摆手,“不是小姐想的那样!昨夜我所中之毒再次发作,待到熬过去后,忧心恩人也出事,便赶来看看,所举确实鲁莽了些,也实非有意撞见,还望十方小姐见谅!”

  十方无忧的大眼睛左右闪动了一下,心道:昨夜那个斗篷人就下手催动了假太和石里的咒种,是巧合,还是也跟林俏中过毒有关?

  她更倾向于是巧合——斗篷人迫不及待想要通过咒种控制林俏,为了那什么叫枯荣髓的东西。

  这时,祝清言支支吾吾,慢道:“在下在潜入恩人房间之前,曾在院子外窥见一个鬼祟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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