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董青松推开院门,一股子凉风扑面而来。

  村里的土路上,今儿个出奇的热闹。

  几个大娘婶子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块,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梁大哥可是个活菩萨啊。”

  “我投了十块钱,这才几天,真给我发了两块钱的分红!”

  “可不是嘛,我那二十块钱,也拿回来四块!这比种地强多了!”

  董青松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眉头挑了挑。

  张平和何必从远处跑了过来,两人跑得满头大汗。

  “松哥!”张平喘着粗气:“村里疯了!”

  何必跟着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个叫梁书河的,今天一大早就在村口大槐树底下发钱!”

  “说是什么投资分红,村里好多人都拿到了钱。”

  董青松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俩没跟着凑热闹?”

  张平挠了挠头,干笑两声。

  “松哥,我们哪有那个胆子啊,你之前不是交代过,天上掉馅饼的事不能干嘛。”

  董青松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你们脑子清醒。”

  “这叫拆东墙补西墙,拿后边人的钱给前边人发分红,等钱圈够了,这孙子就该跑路了。”

  张平和何必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听松哥的准没错。

  大中午头,日头毒辣。

  梁书河的媳妇黄淑花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大摇大摆地走在村里的主路上。

  后座上还绑着一个红灯牌的半导体收音机,里面正放着咿咿呀呀的样板戏。

  这动静,把家家户户端着饭碗的人都给招出来了。

  “哎哟喂,淑花妹子,你这可是大件啊!”

  “这自行车得一百大几十块吧?还有这收音机,真气派!”

  黄淑花停下脚步,单手扶着车把,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

  “这算啥?”黄淑花拍了拍真皮车座:“我家老梁说了,这都是小钱。“

  ”等下个月分红下来,直接去县里买台电视机回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群后头,王桂芬端着个破瓷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前些日子她贪图张麻子那点便宜,收了一堆烂药材,赔了个底掉,这两天正愁得睡不着觉。

  现在看着黄淑花这副阔太太的做派,王桂芬心里的贪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把破碗往地上一扔,挤开人群凑了上去。

  “淑花妹子,你家老梁那买卖,现在还能投不?”

  黄淑花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王桂芬急得直搓手,满脸堆笑。

  “好妹子,你带我去找梁大哥,我也想跟着发点小财!”

  黄淑花翻了个白眼,推着车往前走。

  “行吧,看在一个村的份上,你跟我来吧。”

  梁书河家的堂屋里。

  地上的几个大编织袋已经装得鼓鼓囊囊的,梁书河正满头大汗地往里塞衣服和粮票。

  门“吱呀”一声开了,黄淑花领着王桂芬走了进来。

  梁书河吓了一跳,赶紧把编织袋往桌子底下一踢。

  “老梁,桂芬嫂子说要追加投资。”黄淑花冲梁书河使了个眼色。

  梁书河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拍了拍手上的灰。

  “哎呀,桂芬嫂子,这可不巧了,名额已经满了。”

  王桂芬一听这话,急得直拍大腿。

  “梁大哥,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咱们可是亲戚连着亲戚的!”

  梁书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在屋里走了两圈。

  “嫂子,不是我不帮你,这上头的政策紧得很。”

  “这样吧,我看你也是诚心,我做主,给你留个大名额。”

  王桂芬眼睛猛地一亮。

  “多少钱?”

  “两百块。”梁书河伸出两根手指。

  “只要你今天交上两百,下个月我保证给你拿一百块的分红!”

  两百块,王桂芬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哪有这么多钱,可一想到下个月就能白拿一百块,王桂芬咬了咬牙。

  “梁大哥,你等我,我这就去借!”

  王桂芬转头就跑,一溜烟出了院子。

  看着王桂芬的背影,黄淑花啐了一口。

  “这傻娘们,还真信啊?”

  梁书河冷笑一声,把桌子底下的编织袋拉了出来。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赶紧收拾,等拿了她这两百块,咱们今晚就走!”

  王桂芬一路小跑,直奔娘家,借来了两百块。

  刚走到村口,就碰上了端着盆出来洗衣服的李湘。

  王桂芬下巴一扬,故意把手里的收据抖得哗啦响。

  “哎哟,这不是大嫂吗?成天瞎忙活,能赚几个大子儿啊?”

  ”我们家可是在梁书河那投了钱,以后就是白拿钱嘞,你们投了多少啊?“

  李湘冷笑:”我家青松说那是骗钱的,可不敢投。

  王桂芬一听,直接炸毛了:“你放屁,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梁书河今天上午刚发了分红,全村人都看着呢,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等老娘发了财,你求我我都不借给你一分钱!”

  王桂芬骂完,扭着肥腰,趾高气扬地走了。

  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村里静悄悄的,连狗都不叫了。

  梁书河家的后院墙头上,两个黑影正费力地往下翻。

  “哎哟,你慢点,这袋子重死了!”黄淑花压低声音抱怨。

  梁书河一把捂住她的嘴。

  “少废话,赶紧走,等明天天一亮,那帮泥腿子反应过来,咱们就跑不掉了!”

  两人背着两个大编织袋,里面装满了从村里骗来的几千块钱和粮票。

  他们顺着村后头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后山的老林子里。

  第二天一早,大雾弥漫,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

  村民们早早就起了床,不少人还惦记着今天再去梁书河家问问能不能追加投资。

  有些人更是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到梁书河家门口转悠,等着听好消息。

  就在这时,村口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马达声。

  “嗡”三辆绿色的吉普车撕开大雾,呼啸着冲进了大队。

  车轮卷起漫天的黄土,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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