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上午七点半。

  省一院北门外的冷空气,比工作日的时候似乎要松弛一点。

  林述站在风口,拉紧了深黑色夹克的拉链。他没穿白大褂,双肩包随意地挂在左侧肩膀上。

  “哎,林述!”

  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噪音。

  陈原拖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今天没有穿规培生制服,换上了一件鲜艳的橘红色冲锋衣。

  显得格外的闷骚。

  走在他旁边的姜雯,穿着束身长款羽绒服,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手里拉着另一个小巧的黑色拉杆箱。一只手挽着陈原的胳膊。

  两人有说有笑。

  这是那场截肢风暴后,陈原用前途换来的奖赏。

  安吉滑雪场。

  附近的某某酒店。

  看到林述像冰雕一样杵在寒风里。陈原停下脚步,一脸诧异。

  “周末不待在宿舍补觉?你这打扮……”陈原上下打量了一圈他那身毫无亮点的黑夹克,“也没穿白大褂。这大清早的,不会是去相亲吧?”

  林述看了一眼那个夸张的银色行李箱,还有旁边脸色微红的姜雯。

  “去省十院。会诊。”

  “会诊?让你一个规培生周末去十院?不亏是最强军医。”陈原早已在一次次震惊中麻木了。

  “行吧,神仙的世界我不懂。我们在雪场要是摔断了腿,我第一时间给你发X光片挂急诊。”

  陈原拉着姜雯的手,走向路边刚停稳的网约车。

  林述看着他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网约车的尾灯闪烁,汇入了周末的车流中。

  说不羡慕是假的,他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两个月他在生死线上绷得太紧,这种属于年轻人的烟火气,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也就愣神了片刻。

  一束远光灯闪了两下。

  一辆深灰色保时捷纯电SUV,静静地滑停在林述面前。

  这不是薛冰平时开来上班的黑色代步轿车。周末,这位富婆女医生,换了一台更符合她自己审美的座驾。

  副驾驶的窗户降下一半。

  薛冰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挡住了大半张素净的脸。

  “上车。”

  林述拉开沉重的车门,坐进副驾驶,将双肩包放在脚下。

  车内的温度打在二十四度。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车载香氛味。

  “陆定海够大胆的,就让你一个规培生去会诊?”薛冰看了一眼林述,“连个带教的主治都不派?”

  说是这么说,刚得知神外派的是林述的时候。她莫名的感到一阵放松。

  “陆主任可能觉得只有我能跟你配合吧。”林述淡淡的说道。

  “你...怎么说话呢。刚到神外几天,就开始阴阳起老师来了?”

  薛冰想了想以前没少在林述面前吐槽神外,也就不追究了。

  “坐稳。”

  薛冰没有再多废话。

  一脚电门,SUV在推背感中无声地蹿了出去。

  ……

  高架桥上,车流平稳。

  中控台的巨大屏幕上,车载蓝牙突然弹出一个通话请求。

  来电显示:老公。

  薛冰没有犹豫,右手拇指直接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喂。”薛冰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冷淡。

  “你周末又去哪了?”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沉,“怎么一早醒来就不见你人影了?”

  薛冰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半个弧度。

  在医院大楼里,她是同事眼中出色的数据狂魔,最有希望晋升副高的主治医师。但在这段婚姻里,她是个常年缺席的工作狂。

  “省十院有个会诊。有个双阴性进行性瘫痪的疑难杂症。”薛冰说完,准备挂断。

  就在这时。

  由于车内暖气开得太大,刚才在风口站了十几分钟的林述,喉咙突然一阵发干。

  本能的生理反应无法控制。

  林述偏过头,用拳头抵着嘴唇,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咳。”

  不得不说保时捷的车隔音就是好,车载电话功能也确实强。咳嗽声被毫无保留传到了电话的另一端。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可怕真空。

  紧接着,对面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

  “谁?!你车上还有其他人?!”

  “薛冰!大周末的早上!你跟我说你去会诊,你车上拉着谁?”

  薛冰的眉骨抽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病,老夫老妻你吃什么干醋,咱两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什么样人你不清楚吗?”

  听到薛冰生气了,对面反而怂了。

  “那还不是因为我在乎你。”中年男人软萌的说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上次规培生,是跟我一起去十院会诊的。你信吗?”

  “是不是上个月有天晚上你说跟你跑模型那个?”

  “对的。”薛冰回答。

  “你前几天不是说,他已经转到神外去了吗?怎么还跟你去会诊。”

  “他就是神外派的会诊医生。”

  “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哪个医院会派个规培去会诊?你编理由也编的像一点好吧。”对面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撕下刚才软萌的面具。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我回家跟你说吧。挂了。”

  薛冰按下了方向盘上的红色挂断键。

  林述坐在副驾驶,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好尴尬呀。

  车厢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呼啸声。

  半小时的车程,省一院的神内主治和神外最强一助。再也没有互相看过一眼,也没有说出哪怕半个字。

  全程沉默。

  ……

  省十院,行政楼,三号联合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内,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椭圆形会议桌。

  桌前,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七八个各大医院专家主任。每人面前摆着一个带盖的青花瓷茶杯,一块写着职称和名字的亚克力高级铭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学术应酬气氛。

  省十院的医务处干事,一个三十出头有些发福的男人,正拿着一张签到表,站在会议桌旁。

  薛冰走在前面,推门进入。林述背着包,隔着半步跟在后面。

  干事看到薛冰,立刻堆起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哎哟,省一院的薛主治!快请坐,快请坐。”干事核对着签到表,将薛冰引到了左侧靠前的一个核心位置。

  这就是省一院的地位,薛冰虽然是一个主治,但是依然坐在靠前的位子。

  在这个位置的青花瓷茶杯底下。

  干事自然、却又隐蔽地垫入了一个厚厚的白色信封。这就是医生的合法的外快来源“会诊费”。

  薛冰拉开厚重的皮椅。没有拆信封。

  干事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跟着进来的林述身上。

  他看着林述的年纪,下意识的把他当成了薛冰的随行人员,是来做记录的。

  他没有低头去找铭牌,也没有去拿茶杯。

  他自然地抬起手,大拇指微微一弯,指了指会议室后部的一排蓝色塑料折叠椅。

  那里已经坐了几个做笔录的学生和几个病患家属。

  “小同志。家属和带来的学生坐后面这排。”干事交代道,“做记录别出声,矿泉水在走廊饮水机下面自己拿。”

  不仅没有信封,连资料都不给一份。

  不是刻意的刁难。在这个体制里森严的等级制度,这才是规培生该有的待遇。

  林述没有因为被轻视而动怒。他根本不在乎虚张声势的排座位游戏。他拉紧了背包带,准备向墙角的折叠椅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秒。

  薛冰放在红木桌面上的左手,突然伸了出去。

  她没有大声呵斥那个干事,也没有拍桌子。

  她只是两根手指一夹,将她左手边紧挨着的一张亚克力铭牌,直接拔了出来。

  “啪嗒。”

  薛冰把那张代表着副高职称的牌子,随手扔到了圆桌更边缘的空位上。

  干事看到这一幕,傻眼了。

  他脸色瞬间涨红,语气重了几分:“薛大夫,这座位都是排好的,三院的李主任马上就到……”

  “林述,坐这。”

  薛冰根本没有看那个干事。

  她双手交叠,重新放在了红木桌面上。还把自己的信封移动到林述的座位上。

  “他是我们省一院陆定海主任的代表。”

  薛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们重新排位子。”

  干事一听是陆主任的代表,立刻笑起来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您请坐。”

  他帮林述拉开椅子。

  然后他捡起桌上的铭牌,插到了一个靠后一些的位子。

  然后他又拿了一个白信封,塞在薛冰的资料下。

  坐在圆桌对面的几位外院主任,端着青花瓷茶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陆定海的代表?”

  刘海涛前面的铭牌写着:省二院的神外大主任。

  他皱着眉头,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林述。

  这种全省顶格的疑难杂症闭门会,陆定海不亲自来就算了,派个神内的女人带队,还让一个新兵蛋子坐核心席位?

  这是赤裸裸的傲慢,是省一院在明晃晃地打在场所有专家的脸。特别是他刘海涛的脸。

  但没有人出声斥责。

  因为“陆定海”这三个字,在省内的神经医学界,就是一张不需要解释的通行证。谁也不愿意在还没看到病例底牌之前,去得罪这尊大佛,更何况现在都在传陆定海明年会评上院士。

  刘海涛哼了一声:“陆定海好大的架子。”

  他是唯一一个还可以跟陆定海扳扳手腕的人。

  会议室最后排,那排蓝色塑料折叠椅上。

  一个年轻医生穿着省十院白大褂,手里正拿着笔记本做记录。他看到这一幕,震惊了。

  他叫王宇。省十院神内规培生。林述研究生时期的同班同学。

  从林述一进门,他就认出来了。因为那么多专家在,他想等林述坐到后排来后,再跟他打招呼。

  虽然他从各种群里了解到,林述在省一院混的不错,还有个外号叫什么最强军医。

  但他也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呀。

  能被各位主任带来会诊现场,只是坐后排写记录,已经是规培生中的佼佼者了。

  而林述居然能上桌了,不用坐小孩子这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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