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被推入了ICU最里层的六号单间。

  沈越把平车的轮子踩死,后退了一步。这是他在这间屋子里能够护送的物理极限。

  十分钟后。

  神经内科的主任穿着白大褂,大步走进这间除了监护仪一无所有的重症房。这是被医务处一通加急电话从家里直接震醒捞过来的大拿。

  因为在这家医院,如果一个在急诊指征“完美”的年轻人,上楼不到一刻钟就死得不明不白。急诊和ICU都会面临难看的家属死磕局。

  神内主任走到床边,根本不看那些代表着心肝脾肺的绿灯指标。

  他从胸前口袋掏出一个笔式手电。左手两根手指粗暴地撑开女孩紧闭的眼睑。

  白光直刺瞳孔。

  深不见底的黑。瞳孔散大,像是在死水里浸泡了两天的珠子。光线打在视网膜上,没有激起哪怕一微米的向心性收缩。

  神内主任关掉手电筒。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成僵硬的指关节。对准女孩眼眶上方的那根眶上神经死穴,狠狠地碾压了下去。

  深度压眶痛觉刺激。正常人就算处于深睡,也会因为这种钻心的钝痛立刻产生躲避反应或者面部肌肉扭曲。

  但床上的女孩,除了被按压的地方因为充血而发红外。

  连一丝轻微的睫毛颤动都没有出现。

  神内主任收回了手。

  他看着沈越,又看了一眼罗锋。没有任何对于抢救的热切。那是看过无数颗被肿瘤或外伤碾碎的脑子后,沉淀下的法医式宣告。

  “脑干反射消失。肌张力为零。”

  神内主任拿过床头的病历夹,在会诊意见栏开始动笔。“全身CT我在系统里看过了。没有大面积栓塞,也没有哪怕一毫升的颅内实质性出血。”

  他停下笔,抬起那双由于缺乏睡眠而略显浑浊的眼睛。

  “百草枯的氧化应激反应是不可逆的。它虽然没有在短时间内烧穿她的肺,但自由基毒素已经偷渡进了血脑屏障。”

  神内主任将病历板夹在腋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悲悯。

  “不用折腾开颅探查了。神经元系统在这场毒物风暴里遭遇了化学性枯萎。脑损伤进入深昏迷。挂着营养液,让她在ICU走完最后这一程吧。”

  神内主任走出了那道气密铅门。

  沈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那支常年陪伴他的黑色签字笔。他看着自己这双在急诊不知道翻过多少次生死的手,慢慢地握紧,又慢慢地松开。

  “我下去让急诊跟底下一大帮子家属交个底。”

  沈越停顿了很久,闭了一下眼睛,声音里透出一股被死路死死挡住的深重疲惫。“我们在楼下把肝肾都洗得干干净净,指标全绿。现在却要告诉他们,人只剩下一副能呼吸的空壳了。”

  他转过头,看向罗锋。

  “你们的人也准备下。家属要是知道这个结果,今晚急诊一楼的房顶怕是要被掀了。”

  罗锋沉默地点了点头。

  所有上级医生离开了这间屋子。

  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底噪,以及留下来做最后机械式插管维持的林述。

  林述站在床头。

  在这张安详甚至堪称平稳的面容上方。

  一抹淡绿色标签,在女孩的额头上方凭空浮现。

  透着几个极度荒诞的字符:

  【快淹死了】。

  林述紧盯着这四个字。

  脑子被百草枯毒素快淹死了?

  【内科·中级】的那张跨学科排查网,在视神经底侧产生了一次暴烈的物理排异反应。

  不对。这从底层就根本说不通!

  神内主任说毒物突破了血脑屏障。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毒物检测中心十五分钟前刚下了最高级别的血清阴性报告。全血浆置换是在毒素大量进入循环前就进行了终极拦截的。

  在这个一切靠数字说话的世界里。没有毒素的积累,就不可能发生他口中那种玄学的“无痕神经元枯萎”。

  而且系统不会用【快淹死了】这种带着强烈“液体渗透与物理膨胀”意味的动词,去形容一场干巴巴的化学毒素损伤。

  如果不是毒药淹死的。

  那到底是什么形态下的“水”,能越过急诊科这套近乎完美的解毒SOP,生生在几个小时内,把这个连接身体和灵魂的核心枢纽,从内部逼到快要溺毙的绝境?!

  林述猛地转过身。

  他拉过病床底板下的金属网格筐。把急诊科送上来的那大摞原始流水单,一把扣在冷硬的桌面上。手写的、打印的,几十页补液记录全散开了。

  他一份一份地过滤密集的生化检测指标。

  不是肝肾指标。不是毒物分层。

  他的目光像切纸刀,停在了一叠急诊补液量和电解质化验单中间。手指因为发力而微微泛白。

  在送进急诊前的“家属代诉情况”栏。记录着潦草的一行字:

  【患者服毒后恐慌。在家中自行采用大量灌白开水催吐。五小时内,自诉饮用无盐纯净水,超过五升。】

  紧接着,下一页。急诊介入的洗胃操作单。

  为了彻底清除胃部残留并且强行稀释那些毒素。急诊采用了最猛烈的“大口径循环洗胃”,并静脉输入了大量的强效利尿剂和极低浓度的葡萄糖点滴。

  林述握着那叠化验单。

  【内科·中级】的网络在这两张纸之间发生着高频撞击。

  一个足以颠覆神内权威的致死真相,从乱码深处浮现。

  毒确实洗干净了。

  但这具躯体,硬生生地在这个“正确”的抢救流程中,遭到了致命的二次狙击!

  短时间内、海量的无电解质“纯开水”进入胃肠。紧接着又是急诊大规模的非生理盐水洗脱。

  这导致这具身体血液中的一种统御着全身体液平衡的无机盐——“钠离子”,经历了一场惊人的断崖式暴跌!

  林述的手死死捏着最后一张一小时前的加急生化血清单。

  血钠浓度:112 mmOl/L。(正常下限是135)。

  重度低钠血症!

  这代表着她的整个血液在几个小时内,变成了一摊稀薄的水潭。

  而人体的物理渗透压法则冷酷无情:水,永远向着浓度高的地方渗透。

  在这个女孩稀薄的血液周围。全身上下屏障最死、内部含盐量最高、渗透压无法立刻下降的唯一一个极高堡垒,就是——

  大脑!

  那些大量稀薄的纯水,就像是找到了饥渴的海绵,它们毫无阻碍地疯狂渗入脑血屏障,直接顺着微小缝隙涌进了她的中枢神经。

  脑细胞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因为吸水极度膨胀而走向高压。

  这种没有任何宏观出血、甚至连CT都看不出一滴阴影的内部水肿。直接将控制植物神经的核心区域——“脑干的脑桥”,从内部暴力地进行物理层面的挤压。

  林述盯着女孩没有任何起伏的脸。

  这根本不是百草枯毒气烧脑。这就是真真正正的,被毫不起眼的五千毫升白开水,在那层脆弱的脑壳里,生生把主管意识的神经。

  【快淹死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最新章节,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