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说完“先看它要找谁”,第三排棚柱下那滴黑水终于冒了出来。

  不是往外流。

  是像一只眼睛,慢慢睁开。

  第三排棚柱边那圈石灰已经陷出浅凹,到了这会儿反倒不再往下走。

  它先鼓起一个小小的灰包,随后从灰包正中渗出一点黑水。黑水不散,贴着泥面慢慢转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赵铁站在沈渊身侧,刀没有入鞘。

  “三丈。”

  沈渊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靠小鱼太近。医棚里常七伤口里的黑秽已经证明,他身上的残味会牵动旧伤和旧钉。

  小鱼也没动。

  她站在陈嫂子身边,两只手攥着衣角,脸色白,却一直看着那滴黑水。

  方先生已经把旧图卷在手里。

  他不再多解释。

  旧图上被刮掉的封钉记号、第三排棚脚下陷的石灰、北门墙根和旧水脉同时应声,已经把话说死了。

  这里不是水口。

  是旧排水营封过的钉眼。

  方先生压低声音:“别挖。”

  “它等的就是我们开口。”

  亲兵把火油和石灰压到线外,没人敢再往前半步。

  那滴黑水却还在转。

  它没有先往小鱼那边去。

  它绕过棚柱,绕过石灰,最后慢慢偏向沈渊。

  沈渊腕上残痕忽然冷了一下。

  赵铁看见他的手指一紧,脸色也沉了。

  “找你?”

  沈渊点头。

  “它在认我。”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名亲兵脸色都变了。

  不是妖物扑人最吓人。

  是地底那个看不见的东西,隔着钉眼,像点名一样找到了沈渊。

  可奇怪的是,小鱼刚才站过的那片石灰,干净得过分。

  没有残味。

  没有鼠味。

  甚至连军属棚里常有的烟灰和汗气,都像被什么东西从味里擦掉过。

  方先生也看见了。

  他看了小鱼脚边那圈白灰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棚柱底下那滴黑水已经停住。

  下一瞬,北门墙根传来一声闷响。

  旧水脉方向也跟着响了一下。

  军属棚第三排那滴黑水猛地一颤。

  沈渊腕上残痕骤然发冷。

  三处,都应了。三处应声之后,军属棚外反而更静。

  没人再问钉眼是什么。

  方先生把旧图压回怀里,只在那片被刮掉的封痕上按了一下。

  “旧排水营封过它。”

  “封住的是口,不是响。”

  赵铁看向第三排棚脚。

  那圈石灰已经陷成浅凹,此刻却不再往下吃。

  凹处正中,那点黑水缩成一个灰点。

  像眼珠收了光,只剩一层死皮。

  沈渊没有看旧图。

  他看的是棚脚,也看北门墙根和旧水脉的方向。

  三处刚才同时应声,说明钉眼不是在找出口。

  它已经找到了路。

  现在,它只是在确认活人。

  确认他。

  沈渊按住右腕。

  腕上那截残秽冷得更深。

  赵铁看见他的动作,低声道:“又是你?”

  沈渊点头。

  “不是刚认到。”

  “是认准了。”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几人脸色都变了。

  郭泥鳅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方先生盯着沈渊的手腕,眼底第一次露出掩不住的惊色。

  “认你?”

  沈渊没有解释太多。

  他自己也只知道一半。

  从小鱼手上接过那截残秽以后,鼠群找他。

  旧沟里的骨锥找他。

  旧水脉里的骨扣、骨虱、骨纹钩钉,也都对他有反应。

  现在凉关底下这枚旧钉眼,也在认他。

  不是因为他强。

  是因为他身上有那截残秽。

  赵铁骂了一声。

  “认就认,还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第三排棚柱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棚顶落下一点灰。

  亲兵立刻举盾上前。

  “退!”

  方先生喝了一声。

  几名亲兵往后退开,火把压低,盾牌挡在前头。

  棚柱底下那点石灰慢慢鼓起。

  不是往下陷了。

  这次是往上顶。

  像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沈渊闻到一股更重的甜铁气。

  还有骨头被水泡久了的冷腥。

  赵铁拔刀,站到沈渊前头。

  “别乱放那股劲。”

  沈渊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不加。

  至少现在不加。

  这还不是狼祭侍。

  这只是钉眼里伸出来的一截东西。

  他若现在为了这截东西把点数点开,那就是把底牌提前亮给外头看。

  也把自己的身体提前交到残秽手边。

  棚柱底下的泥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个亲兵举盾压上去。

  盾面刚碰到裂缝,下面就有东西猛地往上一顶。

  咔的一声。

  木盾被戳穿。

  亲兵手臂一抖,鲜血顺着盾背流下来。

  赵铁一把将人拽开。

  下一刻,一只手从缝里探了出来。

  不大。

  像小孩的手。

  可那不是肉手。

  指骨细长,外头蒙着一层灰白骨壳,掌心贴着半张碎面。那半张面没有眼睛,只有几道像刀刻出来的纹路。

  亲兵举盾就要砸。

  沈渊却低喝:“别砸!”

  盾牌停在半空。

  那只骨手没有抓受伤的亲兵。

  也没有抓离它最近的火把。

  它在地上撑了一下,慢慢转向沈渊。

  五根指骨张开,方向正对着沈渊的右腕。

  赵铁脸色一变。

  “它冲你来的。”

  赵铁一刀劈下。

  刀锋斩在那只手腕上。

  铛的一声。

  赵铁手臂被震得往下一沉。

  那只骨手没有断。

  只掉了两根指骨。

  这东西比骨鼠、骨虱硬得多。

  不是随手能砍碎的小怪。

  沈渊枪尖随即递出。

  他没动用点数。

  只用现在这身力气。

  枪尖从骨手掌心那半张碎面的裂缝里扎进去,往下一压。

  咔。

  半张骨面裂开。

  骨手猛地一缩,却没完全缩回去。

  那张碎面里,忽然挤出一道很轻的声音。

  不是从嘴里出来的。

  它根本没有嘴。

  那声音像是从骨缝里磨出来。

  “活……钉……”

  赵铁脸色变了。

  亲兵听不懂,却都觉得背后一冷。

  沈渊手里的枪没有松。

  “什么活钉?”

  那只骨手慢慢抬起断掉的指骨,仍旧指着他右腕。

  碎面里又挤出一句。

  “凉关这枚钉……醒得比上次早……”

  这一次,方先生的脸彻底白了。

  “上次?”

  郭泥鳅声音发颤:“凉关以前也响过?”

  沈渊没有问。

  他不想在这只骨手嘴里听太多。

  听得越多,就越像被它拖着走。

  他枪杆往下一压,赵铁同时补刀。

  刀锋顺着枪尖扎出的裂口劈进去。

  咔嚓一声。

  骨手从掌心到腕骨裂开,碎成几截,掉进石灰里。

  可那些碎骨没有立刻死掉。

  它们在石灰里轻轻抖着,像几条离水的虫。

  方先生立刻喝道:“火油!”

  亲兵把火油泼上去。

  火把一落。

  轰的一声,火苗贴地烧开。

  骨手碎片在火里卷曲,发出细细的裂响。

  沈渊闻到那股甜铁味被烧散了一部分。

  但没有散干净。

  棚柱底下那道细缝还在。

  只是暂时不动了。

  赵铁看着火,低声道:“它不是来杀人的。”

  沈渊点头。

  “它是来认人的。”

  认谁,已经不用说。

  方先生攥紧旧图,指节发白。

  “活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旧册里没有这个说法。”

  “但三十年前,旧排水营被封过一次。那次之后,关于这一片水脉的记录,少了半册。”

  郭泥鳅咽了口唾沫。

  “谁删的?”

  方先生看着还在烧的棚脚。

  “能删军册的人,不在排水营。”

  这句话一出,周围更静。

  沈渊右腕的冷意还没退。

  他看着那道被火烧黑的细缝,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口子。

  那更像一只眼。

  刚才那只骨手,就是从这只眼里伸出来,确认他还在不在。

  赵铁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沈渊道:“封住。”

  “只封这里?”

  沈渊看向北门墙根。

  又看向旧水脉方向。

  “不止这里。”

  方先生慢慢点头。

  “三处都要看住。”

  他把旧图卷起,声音比刚才更沉。

  “军属棚,北门墙根,旧水脉回口。”

  “这三处若是一条线,那就不是我们在查它。”

  “是它在试凉关。”

  沈渊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方先生少说了一句。

  它也在试他。

  火苗渐渐低下去。

  石灰被烧成灰黑色。

  就在众人以为那只骨手已经烧尽的时候,火堆里忽然传出最后一点裂声。

  一小片碎骨翻了个面。

  上面还粘着半截焦黑的骨纹。

  那骨纹裂开前,又挤出一句极轻的话。

  轻得只有沈渊听见。

  “凉关这枚钉……”

  “三十年前就该响了。”沈渊眼神一沉。

  火苗一点点低下去。

  骨手烧成了灰。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暂时压住时,北门外响起一声狼嚎。

  这一次,狼群没有冲门。

  所有狼声都停了。

  城外安静得像被一只手按住。

  沈渊抬头。

  那东西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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