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早上，阳光刺眼，像一把利剑穿透了城市的雾霾。
明德中学的校门口，车水马龙。
穿着整洁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进校门，书包上挂着动漫挂件，嘴里讨论着昨晚的综艺和周末的聚会，欢声笑语充满了青春的躁动。
而在大门左侧那棵不起眼的梧桐树下，林晓月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依然穿着那身明德中学的定制校服，但校服的下摆处，隐约可见几块暗红色的污渍——那是上周债主泼在家门上的红油漆，溅到她身上时留下的。
她没舍得扔，也没洗干净，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那是她以前用来装补习资料的，现在却装着她仅剩的几件换洗衣服。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像一只被暴雨淋湿、又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一辆黑色的网约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周大元（儿）那张肉嘟的脸。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那是他在批发市场淘来的，试图营造出一种“老板”的威严感。
“晓月同学，上车。”周大元（儿）简短地说道。
林晓月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周大元”，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羞耻，甚至想要转身逃跑。
她不想让任何同学看到这一幕，更不想让面前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普通同学”的爸爸看到自己的狼狈。
尤其是她已对他的儿子有些动情。
“晓月同学，不用紧张，小元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带你去公司，就是办一下入职手续。”周大元（儿）学着父亲的和顺语气。
尽量不露出自己身为周小元的马脚。
好几个月没看到林晓月了，周大元（儿）其实很激动，尤其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真的想张开双手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不用怕，自己可以成为她的倚靠，可她不能有半点过份的动作，因为这是他爸爸的身体。
林晓月的身体僵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几秒钟后，她拉开车门，默默地坐在了后座上。
周大元（儿）让的士司机把车开到同心公司去。
“周叔叔，公司离我们学校远吗？？”林晓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不远，很快就到，你骑自行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第一次去，小元怕你迷路，特地让我过来接你。”
“小元……真的很好，他现在还在帮我应付老师呢。”
“哈哈，别客气，都是同学，有困难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周大元（儿）想起上一世，林晓月根本没有嫌弃他家穷，在高二的时候接受了他的表白，就觉得自己真应该把心掏给林晓月。
林晓月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那些曾经她不屑一顾的平凡生活，此刻却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那个位于工业园区的旧仓库前。
“到了，下车吧。”周大元（儿）率先跳下车，指了指那栋略显破旧的六层楼，“六楼，楼虽旧点，但还是有电梯坐，。”
林晓月看着那栋楼，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窗户玻璃有些还裂了缝。这就是“同心公司”？和她想象中的高大上CBD写字楼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粗糙的工业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跟在周大元（儿）身后，进入电梯。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打印纸、胶带和泡面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周总早！”陈小青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快递单，看到周大元（儿）进来，连忙打招呼，顺便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林晓月。
“早。”周大元（儿）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紧挨着打包台的空工位，“晓月同学，那是你的位置。先坐会儿，我去拿简历表。”
林晓月走到那个工位前坐下。
椅子是二手的人体工学椅，轮子有点坏，坐上去摇摇晃晃。
桌子也是旧的钢木桌，上面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四个手写的“乘风破浪”，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却充满了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野蛮生长的生机。
“填一下吧。”周大元（儿）走过来，递给她一张表格和一支没水的圆珠笔，“姓名、年龄、学历……还有，期望薪资。”
林晓月接过笔，手有些抖。她在“学历”那一栏停住了。
高中……未毕业。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曾是全校优等生，是老师眼中的天之骄子，是同学眼中的富家千金。
她原本应该在后年七月，风风光光地拿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而现在，她却要在这里，填写一份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出手的简历。
“写‘高中在读’就行。”周大元（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这里是创业公司，不看那一纸文凭，看的是实战能力。”
林晓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周大元”。
明明是一张中年人的脸，为什么说话的语气，却像极了那个在榕树下安慰她的“周小元”？
“我……我什么都不会。”林晓月放下笔，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打包，不会直播，也不会做表。我……我只会读书。可是现在，连书都读不了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读书也是一种能力。”周大元（儿）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轻视，反而目光更加专注，“我们这里正好缺一个懂内容、懂逻辑的人。苏曼负责直播，她需要有人在幕后帮她把关，整理话术，分析竞品数据，甚至规划直播流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林晓月那双红肿的眼睛：“晓月同学，小元说你是优等生，逻辑思维强，记忆力好。现在虽然家道中落，但你的脑子还在，你的骄傲还在。我要的，就是这份骄傲。”
林晓月的心脏猛地一颤。
骄傲？她还有骄傲吗？
“可是……”林晓月眼眶红了，泪水终于决堤，“我下周就要去打工还债了，我不能在这里坐办公室……我爸欠了五百万……”
“就在这里打工。”周大元（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一张，“底薪四千，包住。如果你能帮苏曼把直播间的转化率提高一个点，奖金另算。这比你出去端盘子、发传单赚得多，也体面。而且，这里能让你学到东西，让你以后有机会翻身。”
四千底薪，包住。
对于现在的林晓月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外面的世界，像她这样未成年、无学历的辍学少女，能找到的工作只有流水线或者服务员，一个月撑死三千，还要自己租房。
“周叔叔，谢谢……”林晓月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声音颤抖。
周大元（儿）沉默了片刻。
“不要客气，小元说你以前也经常帮他，还说最近他英语能好点，全是人的功劳……”
“我……我也得到小元的帮助，他的作文写得真好，尤其是那篇《我的爸爸》……周叔叔，你真的像她说的一样好。”
“呵呵，那小子，就爱吹，我也是没有给过他什么好条件，几个月前弄这个公司，还是他出了不少力。我们也就有了这么点条件，但前景不可限量，你看陈大姐，还有苏曼姐姐，特别是苏曼，她可是一本毕业的哦。”
“啊？真的，那我要多跟苏曼姐姐学习。”
“嗯，你就把这里当做家，不要见外，不过，工作还是要努力的，我们现在就靠着这点家当来发展，大家都不容易。”周大元（儿）装着父亲的老成口气，心里却一直憋着笑。
他在想，如果林晓月知道现在在这具中年人的皮囊里面是他的同学周小元，不知会做何感想。
林晓月感动地落下眼泪，她拿起笔，在简历表的最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叔叔，”林晓月站起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周大元（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颗破碎的种子，终于在这个破旧的仓库里，找到了扎根的土壤。
而他们的“同心公司”，也因为这份善意，变得更加完整。
至于后面怎么样，再见招拆招吧。
明德中学的校门口，车水马龙。
穿着整洁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进校门，书包上挂着动漫挂件，嘴里讨论着昨晚的综艺和周末的聚会，欢声笑语充满了青春的躁动。
而在大门左侧那棵不起眼的梧桐树下，林晓月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依然穿着那身明德中学的定制校服，但校服的下摆处，隐约可见几块暗红色的污渍——那是上周债主泼在家门上的红油漆，溅到她身上时留下的。
她没舍得扔，也没洗干净，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那是她以前用来装补习资料的，现在却装着她仅剩的几件换洗衣服。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像一只被暴雨淋湿、又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一辆黑色的网约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周大元（儿）那张肉嘟的脸。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那是他在批发市场淘来的，试图营造出一种“老板”的威严感。
“晓月同学，上车。”周大元（儿）简短地说道。
林晓月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周大元”，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羞耻，甚至想要转身逃跑。
她不想让任何同学看到这一幕，更不想让面前这个曾经被她视为“普通同学”的爸爸看到自己的狼狈。
尤其是她已对他的儿子有些动情。
“晓月同学，不用紧张，小元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带你去公司，就是办一下入职手续。”周大元（儿）学着父亲的和顺语气。
尽量不露出自己身为周小元的马脚。
好几个月没看到林晓月了，周大元（儿）其实很激动，尤其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真的想张开双手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不用怕，自己可以成为她的倚靠，可她不能有半点过份的动作，因为这是他爸爸的身体。
林晓月的身体僵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几秒钟后，她拉开车门，默默地坐在了后座上。
周大元（儿）让的士司机把车开到同心公司去。
“周叔叔，公司离我们学校远吗？？”林晓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不远，很快就到，你骑自行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第一次去，小元怕你迷路，特地让我过来接你。”
“小元……真的很好，他现在还在帮我应付老师呢。”
“哈哈，别客气，都是同学，有困难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周大元（儿）想起上一世，林晓月根本没有嫌弃他家穷，在高二的时候接受了他的表白，就觉得自己真应该把心掏给林晓月。
林晓月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那些曾经她不屑一顾的平凡生活，此刻却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那个位于工业园区的旧仓库前。
“到了，下车吧。”周大元（儿）率先跳下车，指了指那栋略显破旧的六层楼，“六楼，楼虽旧点，但还是有电梯坐，。”
林晓月看着那栋楼，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窗户玻璃有些还裂了缝。这就是“同心公司”？和她想象中的高大上CBD写字楼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粗糙的工业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跟在周大元（儿）身后，进入电梯。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热浪夹杂着打印纸、胶带和泡面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周总早！”陈小青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快递单，看到周大元（儿）进来，连忙打招呼，顺便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林晓月。
“早。”周大元（儿）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紧挨着打包台的空工位，“晓月同学，那是你的位置。先坐会儿，我去拿简历表。”
林晓月走到那个工位前坐下。
椅子是二手的人体工学椅，轮子有点坏，坐上去摇摇晃晃。
桌子也是旧的钢木桌，上面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四个手写的“乘风破浪”，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却充满了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野蛮生长的生机。
“填一下吧。”周大元（儿）走过来，递给她一张表格和一支没水的圆珠笔，“姓名、年龄、学历……还有，期望薪资。”
林晓月接过笔，手有些抖。她在“学历”那一栏停住了。
高中……未毕业。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曾是全校优等生，是老师眼中的天之骄子，是同学眼中的富家千金。
她原本应该在后年七月，风风光光地拿到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而现在，她却要在这里，填写一份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出手的简历。
“写‘高中在读’就行。”周大元（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们这里是创业公司，不看那一纸文凭，看的是实战能力。”
林晓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周大元”。
明明是一张中年人的脸，为什么说话的语气，却像极了那个在榕树下安慰她的“周小元”？
“我……我什么都不会。”林晓月放下笔，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打包，不会直播，也不会做表。我……我只会读书。可是现在，连书都读不了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读书也是一种能力。”周大元（儿）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轻视，反而目光更加专注，“我们这里正好缺一个懂内容、懂逻辑的人。苏曼负责直播，她需要有人在幕后帮她把关，整理话术，分析竞品数据，甚至规划直播流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林晓月那双红肿的眼睛：“晓月同学，小元说你是优等生，逻辑思维强，记忆力好。现在虽然家道中落，但你的脑子还在，你的骄傲还在。我要的，就是这份骄傲。”
林晓月的心脏猛地一颤。
骄傲？她还有骄傲吗？
“可是……”林晓月眼眶红了，泪水终于决堤，“我下周就要去打工还债了，我不能在这里坐办公室……我爸欠了五百万……”
“就在这里打工。”周大元（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一张，“底薪四千，包住。如果你能帮苏曼把直播间的转化率提高一个点，奖金另算。这比你出去端盘子、发传单赚得多，也体面。而且，这里能让你学到东西，让你以后有机会翻身。”
四千底薪，包住。
对于现在的林晓月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外面的世界，像她这样未成年、无学历的辍学少女，能找到的工作只有流水线或者服务员，一个月撑死三千，还要自己租房。
“周叔叔，谢谢……”林晓月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声音颤抖。
周大元（儿）沉默了片刻。
“不要客气，小元说你以前也经常帮他，还说最近他英语能好点，全是人的功劳……”
“我……我也得到小元的帮助，他的作文写得真好，尤其是那篇《我的爸爸》……周叔叔，你真的像她说的一样好。”
“呵呵，那小子，就爱吹，我也是没有给过他什么好条件，几个月前弄这个公司，还是他出了不少力。我们也就有了这么点条件，但前景不可限量，你看陈大姐，还有苏曼姐姐，特别是苏曼，她可是一本毕业的哦。”
“啊？真的，那我要多跟苏曼姐姐学习。”
“嗯，你就把这里当做家，不要见外，不过，工作还是要努力的，我们现在就靠着这点家当来发展，大家都不容易。”周大元（儿）装着父亲的老成口气，心里却一直憋着笑。
他在想，如果林晓月知道现在在这具中年人的皮囊里面是他的同学周小元，不知会做何感想。
林晓月感动地落下眼泪，她拿起笔，在简历表的最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叔叔，”林晓月站起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周大元（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颗破碎的种子，终于在这个破旧的仓库里，找到了扎根的土壤。
而他们的“同心公司”，也因为这份善意，变得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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