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阙春深 第一卷 第130章 求您再宽限我久一些

小说:玉阙春深 作者:半纸千山 更新时间:2026-05-20 07:00:5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窗外的疾风骤雨还在肆虐,屋内亦是涌动着暧昧的暗流。

  宋缙身上湿淋淋的衣袍,很快就将柳韫玉那身就寝的素色绸衣浸得明一块暗一块,隐隐约约还有些透。

  与那湿寒截然相反的,是衣裳下滚烫而有力的坚实身躯。

  一冷一热,如冰火两重天般,将柳韫玉折磨得心口直跳。

  柳韫玉浑身僵硬地坐在男人腿上,深吸了一口气,才试图去掰开那只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掌。

  可那横在腰后的手臂,依旧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松开的迹象。

  力量悬殊,柳韫玉不得不抿了抿唇,低头示弱,“是您……”

  宋缙垂眸看她,捏住她微微鼓起的脸,稍一用力,便逼得她不得不迎上自己的视线。

  “说话说半句,什么是我?”

  “……”

  柳韫玉有些恼了,转头就是一口,咬住了宋缙的手指。

  宋缙眉宇一凝,眸底陡然翻起令人心惊的暗潮。

  怀抱着她的男人躯体绷紧,柳韫玉立刻松开了唇齿,推搡他的肩,“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你!是你还不行吗?”

  宋缙喉头滚了一下,笑着偏头,屈指刮了刮她的面颊,“好端端说着话,怎么还恼了?”

  柳韫玉别开脸,“您是顶天立地的丈夫,但每次来见我都是不请自来……您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方才提起小侯爷,便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可怕架势,还非要逼问我这个,逼问我那个……”

  听得她半真半假地控诉,宋缙箍在她腰间的手,不由地松了几分力道。

  他当然知道,这狡猾的小狐狸是在故意装委屈,想要将何人堪为良配的话题含糊过去。

  可哪怕知道她在演戏,他也生不起气来,只觉得可爱。

  “从明日起,你的箭术由我来教。”

  宋缙语气温和地说道。

  “……哦。”

  柳韫玉又挣扎了一下,这一次,宋缙竟是松开了手。

  她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从他怀中抽身,就听得宋缙低沉、平静的嗓音在耳畔炸响。

  “至于你方才抱怨的不请自来……”

  宋缙轻描淡写道,“下个月,我会请道赐婚圣旨,再去金陵柳家下聘。”

  下了聘礼,便是有名分了。再见面,自是顺理成章。

  柳韫玉脑子里嗡了一下。

  赐婚,下聘……

  怎么,怎么这么突然就提起来了?

  她眼睫一颤,遮住眼底的慌乱,飞快地思忖着该如何应付宋缙突如其来的发难。

  “怎么了?”

  宋缙面色如常,看向她的眼神却深了几分,“你已与孟泊舟义绝,再嫁又有何妨?”

  “……”

  柳韫玉抿着唇没说话,宋缙也不再追问。

  二人陷入僵持。

  屋内静得有些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柳韫玉才终于出声道,“一个月太短了……我才与孟泊舟义绝,若是紧接着就与相爷谈婚论嫁,外面还不知要说得多难听……”

  她掀起眼,对上宋缙黑沉沉的眼眸,“求相爷,再宽限我久一些吧……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宋缙没说话。

  那幽深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仿佛轻而易举就能看穿她可怜的缓兵之计。

  就在柳韫玉快要顶不住这威压时,屋外突然传来了叩门声。

  “相爷,您的衣裳取来了。”

  柳韫玉倏地松了口气。

  她立刻旋身,走到门口将门拉开,接过玄铮递进来的衣裳,亲自送到宋缙的跟前。

  宋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取走衣衫,迈步绕到屏风后,开始换身上那件湿透的玄色绸衫。

  隔着屏风,柳韫玉隐约能看见宋缙宽衣解带的动作,还有那具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高大身躯。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荒唐的记忆,忙不迭避开视线,悄无声息离开了内室。

  待宋缙换完衣裳出来,却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他踱步而出,就见玄铮守在廊下。

  “她人呢?”

  “柳娘子说还有些功课要做,先去书房了,还叮嘱属下,说厨房已经煮了姜汤,让相爷务必喝上一碗,怕您今夜淋了雨,感染风寒。”

  玄铮头都不敢抬一下,老老实实回禀。

  宋缙负手立在廊下,神色莫测,“只说了这些?”

  “柳娘子还说,夜深雨大,相爷喝完姜汤就早些歇下。若有什么话,也等明日再说吧。”

  倒是逃得快……

  宋缙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角。

  静立片刻,他冷不丁出声道,“我是不是逼得太急了些?”

  玄铮一惊。

  他不知这话是相爷在问他,还是在喃喃自语,于是谨慎地没作声。

  果然,宋缙也没指望他回答。

  望着夜色里的雨雾,他启唇。

  语调缓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掌控。

  “先替我寻个最好的绣娘来。”

  -

  这夜过后,柳韫玉时不时就会抽空去相府练习箭术。

  而宋缙也心无旁骛地教她,再没有提起什么赐婚、下聘的话。

  这叫柳韫玉大大地松了口气。

  宋缙此人,不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难得的是,他不仅会,而且也会教。

  比起吕兰英的教法,他说的话更简言意赅、通俗易懂。

  柳韫玉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从早到晚苦练不缀,总算掌握窍门,有了不小的长进。

  这般悟性,连玄铮在一旁看了,都不由暗暗咋舌。

  转眼间,便到了春蒐那日。

  碧空万里,草长莺飞。

  上林苑的猎场上,皇家旌旗猎猎作响。

  太后和皇帝的御营‌在最中央。

  京中排得上号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还有身穿锦衣华服、意气风发的贵族子弟,都齐聚猎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女眷们则都落在御营一旁的坐帐里,闲谈打趣。

  学宫众人也与昌平公主坐在一处。

  与其他贵女们不同,她们都遵照太后的意思,换上了胡服骑装。

  柳韫玉今日也是一袭干净利落、张扬明艳的骑射劲装,青丝束成马尾,落在身后。

  突然,坐帐里一阵骚动。

  一声“相爷到了”,叫大家都纷纷噤声,起身行礼。

  柳韫玉屈着膝,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一道渊渟岳峙、沉稳丛容的身影被众人簇拥而来,从她们的坐帐前经过,走向太后和皇帝的御营。‌

  察觉有人注目,宋缙不动声色地往柳韫玉这边瞥了一眼。

  二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了一瞬。

  柳韫玉飞快地低眉垂眼。

  宋缙离开后,众人纷纷直起身。

  身边的方素惊奇道,“听闻之前游猎,次次都是相爷拔得头筹,但是自从入阁拜相后,他便将这游猎当成小孩子过家家,不曾下场参与过了。怎么今日穿的好像是骑装呢?他老人家今日不会要亲自下场吧?”

  听她说宋缙是老人家,柳韫玉的眼皮跳了两下。

  她转过脸,无意间一瞥,目光却是定住。

  一道颀长瘦削的青色身影,也跟着几个官员从她们坐帐前经过。

  “快看,那不是孟探花吗?他脸色如此苍白,想必是身子还没好全呢,怎么今日也要硬撑着来上林苑?”

  “这还用猜么?你们瞧瞧他那眼神,在往哪儿看呢。”

  “一个生性凉薄、翻脸无情的毒妇,他到底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嘶,你推我干什么?”

  “那位孟夫人就在后头坐着呢……”

  “呵,当着她的面我也这么说。”

  坐帐里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顾柳韫玉也坐在她们中间。

  方素担心地看向柳韫玉,握住了她的手。

  柳韫玉偏头看向她,笑了笑。

  四面八方、若有若无瞥过来的目光,有讥讽,有幸灾乐祸,有厌恶……

  她们都在等着看,看这位刚刚背上“义绝毒妇”恶名的柳韫玉,在面对前夫时,究竟会露出什么表情,心虚?难堪?

  可柳韫玉却偏偏不如她们的愿。

  她淡定自若地收回视线,继续品茶,吃糕点,甚至还有说有笑地与方素讨论着待会儿的猎物。

  这幅姿态,倒是叫其他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颇觉无趣。

  与此同时,孟泊舟也在对面的坐帐里落座,目光终于找到了柳韫玉。

  看清她拆散的妇人发髻、梳起的高马尾,孟泊舟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不仅是发髻,还有衣裙。

  不知是从何时起,柳韫玉再也不穿他偏爱的浅色衣裙了。今日也是一袭明艳如火的骑装,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格外昳丽,此时此刻,她与身边人说着话,唇角勾着一抹笑,发自内心、毫无阴霾的笑……

  这让孟泊舟一下记起那年榜下初遇时的柳韫玉。

  三年了……

  三年前,柳韫玉像一团火强行闯入他的人生,叫他无处可躲、无路可逃,只能接受。

  三年后,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终于承认她早就烙在心底,她却腻了、厌了,对他弃如敝履,哪怕玉石俱焚,也不肯回头……

  他为了挽回她,不惜与母亲反目,不惜赔上自己的名声和前程,可到头来,却像一只丧家之犬……

  哪怕被人一脚踢开,也要拖着病体,狼狈地赶来这上林苑,只因得知她会参加游猎,只为能远远看她一眼……

  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柳韫玉,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咳。”

  孟泊舟低咳几声,喉咙又隐隐有烧灼的痛感。

  对面坐帐,方素也察觉到了孟泊舟的视线。

  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可与柳韫玉交谈时,却只字不提孟泊舟。

  可架不住席间有人想看柳韫玉的笑话。

  苏文君笑盈盈地转身,看向坐在后方的柳韫玉,“柳娘子,孟大人连路都走不稳了,却还要来上林苑。想必是思妻心切,你竟也能狠得下心肠,连个正眼都不瞧他么?”

  柳韫玉低头剥着橘子,将上头的橘络慢条斯理扯下来,“苏娘子这般心疼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莫不是前几日在牢里沾了什么腌臜气,熏坏了脑子?”

  苏文君被关进死牢待了一整晚的事,宋缙同她说过了。

  没想到就算如此,也恐吓不住此人。

  “还是说……”

  柳韫玉抬起眼,眉眼间闪过一丝讥诮,“苏娘子当年女扮男装,在男人扎堆的书院里混迹得太久了,以至于现在还将自己当做男人那一头,只会为他们扼腕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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