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刺史看完,眉头皱得更紧。

  他捏着字条,疑惑问:“一张无名无姓、没有落款的字条,如何能证明是何二约了你父亲?”

  魏安神色笃定:“大人,这张字条是小民在家父卧房发现,家父正是收到字条,才独自出城,一去不返。约他之人,正是何二。”

  “字条虽没有落款,大人可即刻传何二上堂,拿他往日所书写的字,与这张字条上的字迹比对,一看便知!”

  刘刺史闻言,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耐。

  魏安仅凭一张无名字条,便要当堂比对字迹,实在小题大做,甚至有故意闹事之嫌。

  他本想直接驳回,斥责魏安无理取闹。

  可目光扫过堂外越聚越多的百姓,众人都伸长脖子盯着公堂,议论声不断。

  若是此刻草率驳回,不查不问,必定会被百姓诟病,说他为官不公、包庇凶犯,有损官声。

  刘刺史心中暗叹一声,陷入两难。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权衡片刻,终究沉下脸,对着堂下衙役沉声下令。

  “传本官命令,即刻前往何家,将何二带到公堂。

  同时,何二平日书写的文书、手札等物,一并带来,当堂核验字迹!”

  “遵命!”

  刘刺史端坐公堂,目光落向堂下魏安。

  “魏安,本官再问你,即便字条确为约见魏老十,你凭何断定纵火之人是何二?”

  魏安抬首,双目泛红,语气铿锵。

  “大人,何二纵火只为灭口。

  我堂嫂吴氏身怀六甲,无意撞破何二约我父出城并痛下杀手之事,吊唁当日,堂嫂私下将此事告知于我。

  我本欲搜集完整证据再行上告,此事偏被何二察觉。

  他为掩盖罪行,纵火焚烧堂嫂居所,欲将我堂嫂与腹中孩儿一同烧死。

  请大人为我枉死的堂嫂伸冤!”

  话音落,堂下围观百姓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何二竟如此狠毒,连孕妇都不放过。”

  “魏家接连出事,怕是早被人算计。”

  “若此事属实,何二该判死罪。”

  人群后侧,颜如玉与霍长鹤并肩而立。

  颜如玉神色平静,目光掠过堂中魏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

  昨夜火起之时,何二正被二人控制盘问,纵火之事与何二毫无关联。

  魏安此刻言辞恳切,句句指向何二,分明是刻意构陷。

  霍长鹤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疑惑。

  “你手中握有那张原始字条,魏安手中怎会再有一份?”

  颜如玉垂眸,看向自己袖中藏着的字条。

  此前比对已确认,字条并非何二亲笔,乃是他人仿冒字迹。

  “能仿冒一次,便能仿冒第二次。”颜如玉声音轻淡,“魏安发现字条丢失,不知落入何人之手。

  为坐实何二罪名,他甘愿冒险,再伪造一份。”

  她抬眼,凝望着魏安挺直的背影,心中疑窦更甚。

  此人行事狠绝,步步紧逼,绝非单纯为父报仇这般简单。

  不多时,堂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衙役押着何二走入公堂。

  何二面色烦躁,衣衫微乱,周身带着戾气。

  昨夜他被颜如玉控制盘问,被迫服下毒药,将所知之事尽数吐露,却始终不知对方身份。

  天亮之后,他寻遍药铺医者,无人能辨他所服药物。

  他只得匆忙回府,想求父亲出手相助。

  此前他与何老爷子争执,父子关系僵硬。

  可性命当前,他顾不上诸多隔阂。

  踏入父亲院中,他才知晓何老爷子已被他气病卧床。

  老管家如实相告,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正当他手足无措之时,衙役登门,直言魏安将他告上刺史府,要他即刻上堂对质。

  何二心中恨意翻涌,暗悔当初未将魏安一并处置,以致如今生出诸多事端。

  他本不惧公堂对质,可衙役径直闯入他的书房,取走他平日手写的纸张,他心头便升起不祥预感。

  踏入公堂,何二目光扫过,径直落在魏安身上,眼中满是怒意。

  刘刺史不待何二开口,便示意衙役将魏安呈上的字条与何二的手写字迹一并递上。

  他亲自比对,指尖抚过纸上字迹,神色微变。

  两份字迹高度相似,出自一人之手。

  刘刺史心中一沉,本想念着和何家的那点交情,放何二一马。

  可如今看来……怕是不太好办。

  无奈,之下,刘刺史抬手拍响惊堂木。

  “何二,你可知罪?”

  何二抬首,神色不屑,语气冷硬:“敢问大人,我何罪之有?”

  刘刺史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公堂:“魏安状告你谋害魏老十,纵火焚烧吴氏居所,犯下杀人、放火两项重罪。”

  何二闻言,短促嗤笑,目光扫过魏安,满是嘲讽。

  “这两项罪名,我一概不认。”

  魏安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刘刺史躬身行礼。

  “大人,何二公子至今不知悔改!

  字条为证,他约我父出城,随后我父便死于城郊。

  堂嫂撞破此事,便遭他纵火灭口。

  证据确凿,他无从抵赖。”

  刘刺史看向何二,语气严肃:“二公子,你与魏老十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杀手?

  吴氏与你素无往来,你又为何要纵火杀人?”

  何二声音洪亮,毫无惧色:“大人,我与魏老十虽有往来,却无深仇大恨,何须痛下杀手?

  昨夜起火之时,我有不在场证明,根本未曾靠近吴氏居所。

  魏安所言,全是凭空捏造。”

  魏安立刻反驳,语气悲愤:“大人,何二分明是狡辩。

  他暗中行事,自然不会留下明面上的痕迹。

  字条便是铁证,他约我父出城,便是行凶的开端。

  堂嫂知晓真相,他便杀人灭口,此等恶行,天地不容。”

  刘刺史眉头紧锁,目光在何二与魏安之间来回打量。

  两份字迹高度吻合,魏安言辞恳切,句句有理。

  何二态度强硬,却无明确证据自证清白。

  堂下百姓再度议论,多数人偏向魏安,指责何二心肠歹毒。

  “何二公子平时看起来温润有礼,何家铺子也经常免费赠送,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事……”

  “字条都在,这恐怕不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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