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居”茶楼的包厢里，紫砂壶里的极品大红袍已经换了三泡。
时间指向了晚上七点半。外面的街道上，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空气中隐约能闻到火药味。
“哎哟，周书记，您看这时间，过得可是真快。”
孙建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率先打破了茶桌上的闲适。他站起身，一边将西装纽扣系好，一边半开玩笑地发出了邀请：
“家里那一大家子人，这会儿估计早就把年夜饭摆上桌了，就等着我这个当家长的回去动筷子呢。”
孙建国热情地伸出手：
“周书记，嫂子孩子都在省城没过来。大年三十的，您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像什么话？要是您不嫌弃我们家那口子的手艺，不如跟我一块儿回趟家？添双筷子的事儿，咱们也感受感受这小县城的市井年味儿，怎么样？”
“老孙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周炳润也站起身，笑着握住孙建国的手，语气温和地婉拒道：
“家里这一大家子人好不容易盼着你回去团聚，我这个一把手要是跟着去了，家里人还得拘束着陪我演戏，那多没劲。”
“再说了，我早就跟大伟约好了。每年大年三十，去他家蹭顿弟妹包的酸菜猪肉馅饺子，这可是县委办的传统保留节目，我可不能爽约啊。哈哈！”
“那行。既然周书记跟胡主任约好了，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咱们年后上班再聚！”
两人在包厢门口紧紧握手，互相拍着肩膀，笑得那叫一个亲如兄弟、推心置腹。
等孙建国和政府办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
周炳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胡大伟走过去关好包厢门，转过身，眉头微皱，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领导。不出意外的话，市委杨书记那边，应该会拍板放人吧？”
周炳润放下茶杯，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语气里透着笃定：
“放人，是政治必然。”
“大伟啊，你记着。在咱们这个体制内，纪委办案，第一讲究的是铁证如山，第二讲究的就是程序正义！”
周炳润喝了口茶：
“朱友良给新区纪工委打电话这件事，往小了说叫工作沟通，往大了说顶多是个违反组织纪律、违规插手下级办案。这种级别的错误，够得上党内警告或者严重警告，但绝对够不上‘双规’的刑事标准！”
“市委督导组如果强行把他扣在纪委过年。那就不是办案了，是搞‘政治迫害’！”
周炳润冷哼了一声：
“杨海金是个爱惜羽毛的少壮派。他绝不会为了给张明远出这口恶气，去冒着被基层非议的风险，去打破这种心照不宣的红线。所以，今晚十点之前，市纪委一定会放人。”
听到一把手的分析，胡大伟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和无奈：
“要是朱友良今晚全身而退了，那以后小张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您还在清水县坐镇的时候，碍于您的威信，孙建国他们或许还会收敛一点。等您高升调走，上面多半会空降一个新的一把手下来。新官上任，两眼一抹黑，为了立足，前期顶多就是个和稀泥的角色。”
“到时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孙建国和朱友良这帮地头蛇，还不得把张明远给活剥了？”
在清水县的这大半年里，胡大伟虽然作为周炳润的心腹，跟张明远算不上什么生死之交。但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可以说是极好。
张明远做事有分寸，懂进退。在自己这个县委大管家面前，既没有那种少年得志的傲慢，也没有刻意逢迎的谄媚。偶尔送两条烟、送点好茶叶，也是打着“工作汇报”的名义，不显山不露水，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再加上张明远妖孽的经济头脑和拉投资的手段。
胡大伟是真切地起了惜才之心，此刻才会不合时宜地感叹出声。
听到大管家的这番抱怨。
周炳润夹烟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胡大伟一眼：
“怎么？”
“大伟，你的意思是。我周炳润坐歪了屁股，今天不该来跟孙建国喝这杯茶，而是应该冲在最前面，去市里给张明远压阵子、撑腰子？”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让胡大伟后背猛地一凉！
在官场，作为秘书或者大管家，最忌讳的就是把个人的情感或者倾向，凌驾于领导的政治利益之上！
“书记，您误会了！我哪敢有这意思啊！”
胡大伟赶紧站起身，腰杆微微弯曲，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完全站在周炳润的角度开始表忠心：
“您这么做，自然是最高明的政治平衡术！您马上就要履新常山省了，这份‘四海升平、班子团结’的履历，比什么都重要！张明远再有才干，那也只是您主政期间的一枚棋子。为了他去跟本土派死磕，导致全县乌烟瘴气，那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
表完忠心，胡大伟搓了搓手，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了一句：
“我刚才说那些。其实也是怕小张心里有芥蒂。”
“毕竟，不管怎么说，在外界看来，他张明远也算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兵、是您推行改革的一把刀。在这种他跟本土派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咱们县委不仅没有跟他站在统一战线上，甚至还帮着孙建国来稳固局面。”
“我这不是怕小年轻想不通，钻了牛角尖，心里生出怨气嘛。”
胡大伟语重心长地劝道：“以小张目前展现出来的通天手段和手腕，他以后绝对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小的清水县。咱们现在留个香火情，不把路走绝，也是为了领导您以后的人脉考虑啊。”
听完胡大伟这番推心置腹、进退有度的剖析。
周炳润脸上的严肃慢慢褪去，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火柴，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嘶——呼——”
青烟吐出，周炳润隔着烟雾看着胡大伟，笑着摇了摇头：
“大伟啊。你还是低估了那个小狐狸。”
“他比你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周炳润弹了弹烟灰，语气复杂：
“这清水县官场里的弯弯绕绕，我面临的调任难处和政治诉求。他坐在龙腾新区的办公室里，看得比谁都清楚！”
“你放心吧。他不仅不会怪我，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为难我。”
周炳润指了指桌上一直安静的手机，一语道破天机：
“要不然啊，以他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狗脾气。你以为，我今天下午去市里求情的消息，他会打听不到？他的兴师问罪电话，怕是早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这小子既然到现在都没个动静。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我不会插手的心理准备，而且……”
周炳润眼神微眯：“他肯定在市委杨书记那边，留了咱们谁都不知道的后手！”
胡大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走吧。”
周炳润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脸上的笑容轻松起来：
“老规矩，去你家过年。”
“你媳妇包的手工酸菜猪肉馅饺子，皮薄馅大，醋碟里再滴两滴香油，给个皇帝都不换，早就馋这一口了。走走走！”
胡大伟也跟着笑了起来，赶紧拿起大衣替周炳润披上：
“我早就让小琴在家里把凉菜备好了，热菜就等咱们回去下锅。咱们今天好好整两盅！”
……
晚上八点半。
清水县纪委办公大楼，一号审讯室。
这是一间位于大楼背阴面的无窗屋子。墙壁四周全部用灰色的吸音海绵包裹着。头顶上，两盏刺眼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将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这种极致单调的色彩和逼仄的空间，再加上长时间的强光照射，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摧毁一个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但此刻，坐在那张带有金属挡板的审讯椅上的，却是一个例外。
清水县副县长，朱友良。
他没有像其他被抓进来的基层科长、局长那样，表现出惊恐、战栗或者歇斯底里的崩溃。
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干部夹克虽然有些褶皱，但依然努力地保持着脊背的挺直。带着几分威严的国字脸上，神情淡定，甚至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相当不错。
作为一个一步步从最底层的办事员，在泥水里摸爬滚打、踩着无数人的肩膀才爬到副处级位置上的本土派核心大将。
朱友良的心理素质和政治手腕，绝对不是赵成刚那种只会耍江湖脾气的基层莽夫能比的！
从昨晚被市纪委的人连夜带进这间审讯室的那一刻起。
朱友良在心里，就已经复盘过了无数遍。
给新区纪工委李建国打的那个电话，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市委督导组目前唯一能拿出来说事的由头。
但他怕吗？根本不怕！
因为在这场博弈中，利益的牵扯面实在太大了！
只要他跟那些新区官员之间没有受贿和利益输送。只要他把那通电话的性质，牢牢地钉在“体恤下属、维护大局”的政治正确上。
不管这帮纪检干部怎么拍桌子、怎么熬鹰。到了除夕夜，他们就得乖乖地放人！
至于翻水窝子的旧账，更是无稽之谈，已经定性翻篇的事情，再拿出来当成武器，就是犯了忌讳，杨海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无非就是张明远这个小狼崽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想要整死自己，他还嫩了点！
更何况，孙建国一定会全力保他！这是本土派的生死存亡之战！甚至连一直想要独善其身的中立派陈立州，在这个时候，也会在私下里发力。因为如果不保他，张明远的那把刀，迟早会砍到每一个本土官员的脖子上！
更重要的是。
这里是清水县！
市委书记杨海金就算再怎么强势，再怎么想给张明远那个毛头小子撑腰。他也得顾及政治影响！跟县域行政体系隔着一层山，市委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电话，在除夕夜强行双规一个副县长，去引爆整个清水县官场的火药桶！
“咯吱……”
审讯椅上的朱友良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谋划等自己大年初一平安走出去之后，该怎么展开反击了！
“张明远……”
朱友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等风头一过，市里的督导组一走。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头蛇！
明面上，他会高举支持纪委工作的旗帜。但在背地里，他会动用在农业、水利系统深耕了二十多年的全部人脉，去继续收拢那些因为新政而心怀怨恨的基层干部！他要把龙腾新区这潭水，搅得比臭水沟还要浑浊！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张明远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在清水县过得舒坦！
就在朱友良沉浸在自己“绝地反击”的完美筹谋中时。
“咔哒。”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时间指向了晚上七点半。外面的街道上，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空气中隐约能闻到火药味。
“哎哟，周书记，您看这时间，过得可是真快。”
孙建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率先打破了茶桌上的闲适。他站起身，一边将西装纽扣系好，一边半开玩笑地发出了邀请：
“家里那一大家子人，这会儿估计早就把年夜饭摆上桌了，就等着我这个当家长的回去动筷子呢。”
孙建国热情地伸出手：
“周书记，嫂子孩子都在省城没过来。大年三十的，您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像什么话？要是您不嫌弃我们家那口子的手艺，不如跟我一块儿回趟家？添双筷子的事儿，咱们也感受感受这小县城的市井年味儿，怎么样？”
“老孙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周炳润也站起身，笑着握住孙建国的手，语气温和地婉拒道：
“家里这一大家子人好不容易盼着你回去团聚，我这个一把手要是跟着去了，家里人还得拘束着陪我演戏，那多没劲。”
“再说了，我早就跟大伟约好了。每年大年三十，去他家蹭顿弟妹包的酸菜猪肉馅饺子，这可是县委办的传统保留节目，我可不能爽约啊。哈哈！”
“那行。既然周书记跟胡主任约好了，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咱们年后上班再聚！”
两人在包厢门口紧紧握手，互相拍着肩膀，笑得那叫一个亲如兄弟、推心置腹。
等孙建国和政府办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
周炳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胡大伟走过去关好包厢门，转过身，眉头微皱，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领导。不出意外的话，市委杨书记那边，应该会拍板放人吧？”
周炳润放下茶杯，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语气里透着笃定：
“放人，是政治必然。”
“大伟啊，你记着。在咱们这个体制内，纪委办案，第一讲究的是铁证如山，第二讲究的就是程序正义！”
周炳润喝了口茶：
“朱友良给新区纪工委打电话这件事，往小了说叫工作沟通，往大了说顶多是个违反组织纪律、违规插手下级办案。这种级别的错误，够得上党内警告或者严重警告，但绝对够不上‘双规’的刑事标准！”
“市委督导组如果强行把他扣在纪委过年。那就不是办案了，是搞‘政治迫害’！”
周炳润冷哼了一声：
“杨海金是个爱惜羽毛的少壮派。他绝不会为了给张明远出这口恶气，去冒着被基层非议的风险，去打破这种心照不宣的红线。所以，今晚十点之前，市纪委一定会放人。”
听到一把手的分析，胡大伟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和无奈：
“要是朱友良今晚全身而退了，那以后小张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您还在清水县坐镇的时候，碍于您的威信，孙建国他们或许还会收敛一点。等您高升调走，上面多半会空降一个新的一把手下来。新官上任，两眼一抹黑，为了立足，前期顶多就是个和稀泥的角色。”
“到时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孙建国和朱友良这帮地头蛇，还不得把张明远给活剥了？”
在清水县的这大半年里，胡大伟虽然作为周炳润的心腹，跟张明远算不上什么生死之交。但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可以说是极好。
张明远做事有分寸，懂进退。在自己这个县委大管家面前，既没有那种少年得志的傲慢，也没有刻意逢迎的谄媚。偶尔送两条烟、送点好茶叶，也是打着“工作汇报”的名义，不显山不露水，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再加上张明远妖孽的经济头脑和拉投资的手段。
胡大伟是真切地起了惜才之心，此刻才会不合时宜地感叹出声。
听到大管家的这番抱怨。
周炳润夹烟的手微微一顿。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胡大伟一眼：
“怎么？”
“大伟，你的意思是。我周炳润坐歪了屁股，今天不该来跟孙建国喝这杯茶，而是应该冲在最前面，去市里给张明远压阵子、撑腰子？”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让胡大伟后背猛地一凉！
在官场，作为秘书或者大管家，最忌讳的就是把个人的情感或者倾向，凌驾于领导的政治利益之上！
“书记，您误会了！我哪敢有这意思啊！”
胡大伟赶紧站起身，腰杆微微弯曲，立刻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完全站在周炳润的角度开始表忠心：
“您这么做，自然是最高明的政治平衡术！您马上就要履新常山省了，这份‘四海升平、班子团结’的履历，比什么都重要！张明远再有才干，那也只是您主政期间的一枚棋子。为了他去跟本土派死磕，导致全县乌烟瘴气，那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
表完忠心，胡大伟搓了搓手，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了一句：
“我刚才说那些。其实也是怕小张心里有芥蒂。”
“毕竟，不管怎么说，在外界看来，他张明远也算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兵、是您推行改革的一把刀。在这种他跟本土派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咱们县委不仅没有跟他站在统一战线上，甚至还帮着孙建国来稳固局面。”
“我这不是怕小年轻想不通，钻了牛角尖，心里生出怨气嘛。”
胡大伟语重心长地劝道：“以小张目前展现出来的通天手段和手腕，他以后绝对不会止步于一个小小的清水县。咱们现在留个香火情，不把路走绝，也是为了领导您以后的人脉考虑啊。”
听完胡大伟这番推心置腹、进退有度的剖析。
周炳润脸上的严肃慢慢褪去，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火柴，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嘶——呼——”
青烟吐出，周炳润隔着烟雾看着胡大伟，笑着摇了摇头：
“大伟啊。你还是低估了那个小狐狸。”
“他比你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周炳润弹了弹烟灰，语气复杂：
“这清水县官场里的弯弯绕绕，我面临的调任难处和政治诉求。他坐在龙腾新区的办公室里，看得比谁都清楚！”
“你放心吧。他不仅不会怪我，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为难我。”
周炳润指了指桌上一直安静的手机，一语道破天机：
“要不然啊，以他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狗脾气。你以为，我今天下午去市里求情的消息，他会打听不到？他的兴师问罪电话，怕是早就打到我这儿来了！”
“这小子既然到现在都没个动静。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我不会插手的心理准备，而且……”
周炳润眼神微眯：“他肯定在市委杨书记那边，留了咱们谁都不知道的后手！”
胡大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
“走吧。”
周炳润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脸上的笑容轻松起来：
“老规矩，去你家过年。”
“你媳妇包的手工酸菜猪肉馅饺子，皮薄馅大，醋碟里再滴两滴香油，给个皇帝都不换，早就馋这一口了。走走走！”
胡大伟也跟着笑了起来，赶紧拿起大衣替周炳润披上：
“我早就让小琴在家里把凉菜备好了，热菜就等咱们回去下锅。咱们今天好好整两盅！”
……
晚上八点半。
清水县纪委办公大楼，一号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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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坐在那张带有金属挡板的审讯椅上的，却是一个例外。
清水县副县长，朱友良。
他没有像其他被抓进来的基层科长、局长那样，表现出惊恐、战栗或者歇斯底里的崩溃。
他身上那件藏青色的干部夹克虽然有些褶皱，但依然努力地保持着脊背的挺直。带着几分威严的国字脸上，神情淡定，甚至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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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良的心理素质和政治手腕，绝对不是赵成刚那种只会耍江湖脾气的基层莽夫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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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良在心里，就已经复盘过了无数遍。
给新区纪工委李建国打的那个电话，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市委督导组目前唯一能拿出来说事的由头。
但他怕吗？根本不怕！
因为在这场博弈中，利益的牵扯面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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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帮纪检干部怎么拍桌子、怎么熬鹰。到了除夕夜，他们就得乖乖地放人！
至于翻水窝子的旧账，更是无稽之谈，已经定性翻篇的事情，再拿出来当成武器，就是犯了忌讳，杨海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无非就是张明远这个小狼崽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想要整死自己，他还嫩了点！
更何况，孙建国一定会全力保他！这是本土派的生死存亡之战！甚至连一直想要独善其身的中立派陈立州，在这个时候，也会在私下里发力。因为如果不保他，张明远的那把刀，迟早会砍到每一个本土官员的脖子上！
更重要的是。
这里是清水县！
市委书记杨海金就算再怎么强势，再怎么想给张明远那个毛头小子撑腰。他也得顾及政治影响！跟县域行政体系隔着一层山，市委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电话，在除夕夜强行双规一个副县长，去引爆整个清水县官场的火药桶！
“咯吱……”
审讯椅上的朱友良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谋划等自己大年初一平安走出去之后，该怎么展开反击了！
“张明远……”
朱友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等风头一过，市里的督导组一走。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头蛇！
明面上，他会高举支持纪委工作的旗帜。但在背地里，他会动用在农业、水利系统深耕了二十多年的全部人脉，去继续收拢那些因为新政而心怀怨恨的基层干部！他要把龙腾新区这潭水，搅得比臭水沟还要浑浊！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张明远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在清水县过得舒坦！
就在朱友良沉浸在自己“绝地反击”的完美筹谋中时。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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