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门,陈泽拉过长凳坐下。

  “娘,我明天进城看房。”

  刘氏端碗的手一抖,热水差点打翻在地。

  “进城?这快吗?”

  陈泽。

  “钱够了,咱们搬城里,做点小生意,表姐也不用去武院做杂活。”

  林秀在一旁听着,眼眶发红,连连点头,手指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次日清晨,院门被敲响。

  王虎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两只扑腾的肥鸡,腋下夹着几尺红布。

  这汉子平时声如洪钟,今天却嗫嚅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全,一张黑脸憋得发紫,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阿泽,我……我想……”

  陈泽饶有兴趣的看着王虎,以往大大咧咧的汉子,现在这样的状态,看着确实搞笑。

  陈泽打断:“想提亲?”

  王虎猛点头,汗水甩飞。

  陈泽:“我表姐跟着你,吃苦受累不行。”

  王虎急了,一拍大腿:“我王虎对天发誓,有一口吃的,全给秀儿!我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声音大得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尘。

  躲在里面的林秀听到这个动静,一时间红了脸。

  要说她对王虎的感觉,也算是有爱慕之心。

  王虎是武者,家境条件又好,实力也强,她跟王虎在一起,都算是高攀了。

  陈泽笑呵呵看着王虎:“我是没意见,这要看我表姐个人的意愿。”

  听到陈泽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一时间更害羞了。

  刘氏询问林秀的意见,林秀只是害羞低头,一切都听刘氏的。

  刘氏哈哈笑着:“行,我们家秀儿没意见。”

  “真的,太好了!小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对秀儿好的!”

  王虎激动地身体都在颤抖,能够娶到林秀这么漂亮温柔的姑娘,他觉得是他三生有幸。

  之后王虎的家人来家里正式提亲,陈泽这才得知,王虎家是开小酒馆的,生意还算是不错,王虎的父母很是开明,并没有因为林秀的出身而厌恶。

  两家就这么定下来亲事,等到王虎的武科考试结束后,两家正式举办酒席。

  江都城。

  外城墙根下,流民裹着破草席,冻死骨随处可见。

  野狗在不远处徘徊,眼睛泛着绿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一进内城,青石板路平整宽阔,酒肆茶楼热气腾腾,高墙大院挡住了外面的哀嚎。

  空气里飘着肉包子的香味,混杂着胭脂水粉的甜腻。

  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陈泽直奔城中最大的牙行“安居号”。

  他一身粗布短打,布鞋沾着泥,踏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牙郎尖嘴猴腮,穿着青绸夹袄,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眼皮耷拉着,随意指了指墙角几张发黄的契纸,语气敷衍。

  “城西贫民窟,一间茅屋十两。要看自己去。”

  陈泽没接茬,手探入怀中,摸出两根金条,随手拍在红木桌案上。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牙郎手一松,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

  背脊挺直,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腰背弯成了一张弓,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菊花。

  “爷,您里边请!看上什么样的,小人给您跑断腿也寻来!”

  陈泽选择了城南一处武官留下的宅子,距离淮都镇比较近。

  高墙大院,青砖黛瓦,推开朱漆大门,迎面是宽敞的庭院。

  有一棵粗壮的槐树,落叶铺了一地,陈泽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最让陈泽满意的,是后院那片宽敞的平地。

  立着梅花桩,角落堆着几块上百斤的青石锁,表面磨得溜光水滑。

  隐蔽,宽敞,四面高墙足有两丈,寻常人根本翻不进来。

  陈泽走到青石锁前,单手提起一百斤的石锁,掂了掂,分量足。

  “就这套。”

  牙郎赔着笑报出底价。八十两。

  陈泽没还价,付钱,画押,拿红契。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两辆马车停在龙王湾。刘氏和林秀带着几个包袱,坐上马车。车轮滚动,轧过泥泞的土路,彻底离开了这片散发着鱼腥和恶臭的底层泥潭。

  而这一切,二婶和陈大海看在眼里,眼中说不出的羡慕和嫉妒,他们几次想要开口,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能默默转身,继续回到散发着鱼腥味和恶臭的龙王湾。

  新家安顿妥当。

  陈泽让林秀辞去武院的杂务,专心操持一日三餐,张山也没说什么,他自然知道林秀和王虎的亲事,只当是王虎不舍得林秀再受累。

  不过被人伺候习惯了,张山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最终还是自己又花钱请了一个丫鬟。

  陈泽接下来选择全力淬炼气血,他将多余的钱财统统换成了异兽肉,每日让表姐熬煮异兽肉吞服,气血提升的飞快,每次修炼的进度也是很快,比得上平日苦修的三倍多。

  后院,热气升腾,陈泽赤裸上身,汗水顺着饱满的肌肉纹理流淌。

  每一次击打石锁,骨骼间都传出细密的脆响,拳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

  八极桩功,讲究沉坠劲。

  双脚死死扣住地面,大腿肌肉紧绷得拉满的弓弦。

  汗水汇聚成流,顺着脊背滑下,在青砖上砸出水花。胃里的异兽肉正被快速消化,化作滚烫的热流,冲刷着四肢百骸,肌肉撕裂又重组,带来轻微的酸胀。

  【八极拳小成(876/1000)】

  【八极桩功小成(750/1000)】

  面板数据狂飙,体内的气血浓稠到了一个极点。

  皮肉之下,青筋虬龙般凸起,跳动,呼吸之间,白雾喷吐,凝而不散,再有十天,足以二次叩关。

  振威武院。

  拳脚交加的闷声接连不断。两人没有用兵器,纯肉搏。

  拳风激荡。陈泽一记直拳,打在王虎的手臂上。

  王虎倒退三步,甩着发麻的右臂,倒吸凉气,手臂上的肌肉剧烈震颤。

  “你小子吃什么丹药了?这力道,比前几天重了三成不止!”

  他盯着陈泽,满脸见鬼的表情。

  “你不会是要二次叩关了吧?”

  陈泽收势,吐出一口浊气,没正面回答,反问:“应该快了吧?”

  王虎惊喜:“真的,没想到你小子的天赋还不错啊,不过二次叩关一定要攒够足够的气血再叩关,这样成功率更高。”

  “二次叩关很难吗?”陈泽面带疑惑。

  王虎苦笑,揉着胳膊走过来,坐在石阶上。

  “难?何止是难!气血冲关,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受损,气血倒流,经脉被刀子割。我二次叩关失败了三次,每一次冲击失败,气血就会溃散大半,得重新熬练凝聚。那种滋味,比扒皮抽筋还难受。”

  他指了指远处的李俊。

  “那小子,家里有钱,药材当饭吃,靠着家里的百年老参吊着,叩关三次才勉强冲过去。不过我感觉,这次我行!”

  陈泽垂下眼帘。失败三次?自己有面板托底,只要经验到了,水到渠成,一次成功!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藏拙啊?

  正思索间。苏文摇着折扇,迈步走进后院。他今天穿了一身华丽的狐皮大裘,面色红润,脚下的鹿皮靴一尘不染。

  “陈师弟。”苏文招招手,笑得温和,折扇在掌心敲打。

  陈泽惊讶:“苏师兄?好久不见了。”

  苏文呵呵笑着:“这些天谈了一个大买卖,昨天才敲定下来,这一趟镖要是完成,我信远镖局就可以大赚一笔了!”

  “原来如此。”

  苏文上前搂着陈泽的肩膀:“怎么样陈师弟,这次我可是缺好手啊,走一趟,报酬一百两!”

  一百两。抵得上普通人一辈子的花销,自己刚买了房子,也确实是需要多弄点钱。

  陈泽抬眼,目光在苏文那张笑脸上停留了半秒,笑着说道:“可以啊。”

  信远镖局,后院。

  于文刀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刀,挑选一些毒药放在身上,这时苏靖走来,招呼于文刀过去。

  “二当家。”于文刀面带微笑,看着苏靖时带着尊敬。

  “这里没有别人,你我二人不用这么生分。”

  于文刀挠了挠头,看了看四周,嘿嘿笑着:“干爹。”

  “诶。”苏靖那如同苦树皮一样的面容,此刻终于有了笑容。

  苏靖揉了揉于文刀的脑袋:“这次走镖有些不寻常,你自己多加小心,记住我的话,保命要紧,即便是货物丢了,你也要活着回来。”

  “我知道了干爹。”

  苏靖从兜里拿出东西,正要递给于文刀,外面传来呼喊声,于文刀连忙应答。

  “诶,这就过去,干爹,我先过去了,等我送镖回来给您好酒!”

  于文刀匆忙离开,苏靖掏出兜里自己特意炼制的毒药,叹息一声:“或许这次不过是走个过场。”

  镖局,前院空地上,十几辆大车已经装配停当。油布盖得死紧,绳索勒出深深的勒痕。车辙压在青石板上,印子极深。

  于文刀站在车旁,正往刀鞘上抹油,神色亢奋,眼底布满血丝,陈泽走来,于文刀笑着收刀迎来。

  “陈兄弟来了!”他迎上前,压低声音,“这趟镖非同小可,局里极其看重,少东家说了,事成之后,除了那一百两,还有额外的重赏!”

  陈泽扫过四周,镖师们个个神情激动,兵器不离手,腰间鼓鼓囊囊,藏着暗器和伤药。

  苏文走上高台。寒风吹动他的狐裘。他大声宣布规矩。

  “各位兄弟,这趟镖送往北地,路途遥远,风雪交加,但只要货送到,每人一百两雪花银,绝不食言!”

  下面的人举起兵器呼喝。群情激奋,呼吸粗重,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陈泽站在人群边缘,心中思索几分。

  之前圣灵教和镖局走得很近,这段时间没有苏文的消息,忽然出现后就来了这么大一趟胆子,多少有些奇怪。

  于文刀凑过来:“陈兄弟,这趟咱们俩一组,互相照应。”

  陈泽点头。检查了一遍贴身藏好的毒粉和匕首,这趟镖,得小心一些。

  队伍出发,车轮滚滚。出了城门,外面的风雪迎面扑来。官道两旁的枯树鬼影般林立。陈泽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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