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客气,但那意思,在场的都听明白了:别那么多废话了,有水平就赶紧拿出来!

  装什么大尾巴狼?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几个临江府的学子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林案首,我们都等半天了!”

  “光说别人,你自己的诗呢?”

  “该不会写不出来吧?”

  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有人是真想看林砚秋的诗,有人是起哄看热闹,还有人纯粹是不服气。

  你林砚秋从开场到现在,又是点评这个又是推荐那个,连个女子都被你捧出来了,你自己到底有什么本事?

  方子瑜皱了皱眉,觉得这些人有些过分。

  李莫羽抬起头,看了那几个起哄的人一眼,没说话。

  姜浩然急了,小声对徐长年道:“这些人什么意思?挤兑谁呢?”

  徐长年也急了,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替林砚秋出头,只能小声嘀咕:“让他们说,待会儿砚秋打他们的脸。”

  柳白元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他倒想看看,林砚秋会怎么应对。陈伯玉这几句话,虽然带着火气,但确实问到了点子上——说了这么多,你自己的诗呢?

  林砚秋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像是没听见那些起哄的声音似的。等堂上安静了一些,他才笑了笑,开口道:“陈兄说得是。学生说了这么多,确实该拿出自己的诗了。”

  他走到旁边一张空着的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拿起一块墨锭,开始研墨。

  动作不急不慢,稳稳当当。堂上的人都愣了。

  他这是做什么?

  不是应该直接念诗吗?

  林砚秋研好墨,把墨锭放下,然后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忽然喊了一声:“笔来!”

  这一声,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

  徐长年愣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砚秋身边,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狼毫,蘸饱了墨,双手递过去。

  然后又端起旁边的砚台,站在林砚秋身侧,稳稳地托着。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堂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是做什么?”有人小声问。

  “他还没写?”

  “他刚才没写吗?这是要现场写?”

  几位教授也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林砚秋早就写好了,没想到他到现在还没动笔。

  刘教授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宋山长端着茶盏,看着林砚秋,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现场作诗?

  这学子,倒是有些独特。

  林砚秋接过笔,站在书案前。

  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堂上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月白色的长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林砚秋睁开眼,提笔落墨。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在宣纸上行走,沙沙作响。

  堂上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刚才的柳白元还要洒脱,还要飘逸。

  柳白元方才念诗,是潇洒,是风度。

  林砚秋此刻写诗,是从容,是底气。

  柳白元看着林砚秋的背影,眼神里的复杂更浓了。

  林砚秋的诗,写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很想知道。

  陈伯玉站在那里,看着林砚秋写字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他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太冲动了?

  林砚秋没有理会那些起哄的声音,也没有跟他争辩,而是直接拿起笔,现场写诗。

  这份从容,这份自信,他比不上。

  林砚秋写完了。

  他搁下笔,退后一步,看着那首诗,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徐长年使了个眼色。

  徐长年立刻会意,放下砚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宣纸,走到三位教授面前,双手递上。

  刘教授接过诗稿,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许教授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周教授跟着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堂下众人看着三位教授的反应,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了?诗写得怎么样?好不好?怎么都不说话了?

  三位教授看了好一会儿,谁都没开口。

  刘教授的手微微发抖,许教授的眼眶有些红,周教授则是不停地捋着胡子,那胡子的末梢都快被他捋断了。

  宋山长坐在客座上,等了一会儿,见三位教授还没反应,忍不住开口道:“刘教授,能不能让老夫也看看?”

  刘教授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捧着诗稿,恭恭敬敬地递到宋山长面前。

  宋山长接过来,低头一看。

  然后他也愣住了。

  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过了好一会儿,宋山长才抬起头。

  他看着林砚秋,嘴唇微微颤抖,忽然一连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堂上一片哗然。

  宋山长是什么人?

  南昌府白鹿书院的山长,当世大儒。

  他方才夸柳白元的诗,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赞赏的话。

  现在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是多大的赞誉?

  众位学子还是头一次看宋山长如此失态。

  这首诗到底有多好,才能让他激动成这样?

  宋山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林砚秋,朗声道:“林案首这首诗,老夫……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诗。”

  他顿了顿,转向刘教授,道:“刘教授,这首诗,能不能让老夫来念?”

  刘教授连忙点头:“宋山长请便。”

  宋山长接过诗稿,走到堂中央。

  他没有立刻念,而是先看了一眼堂下的学子们,又看了一眼林砚秋,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他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此诗名为《行路难》!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堂上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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