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脸上带着笑,起身说道:“昨儿个就听说了,林公子在县试拿了头名案首!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所以我今日特意过来道贺!”

  这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昨天刚放榜,今天就知道了?

  他面上不敢怠慢,赶紧拱手回礼:

  “苏夫人太客气了,侥幸,侥幸而已。这县试才开了个头,后头还有府试、院试,路长着呢。”

  “林公子能这么想,倒是真让我没想到,”

  苏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实话实说道,“得了案首还能这么稳得住,不骄不躁的,真不多见。

  我家老爷以前在任上,见过的县试案首也不少,像你这般年纪轻轻,就能把持得住的,确实少见。”

  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

  她今天来,祝贺是其一,其二也是想亲眼看看这林砚秋得了案首后是个什么状态。

  年轻人骤然得意,最容易飘起来。

  要是真得意忘形了,她也好提前敲打敲打。

  不过眼下看来,这小子清醒得很,完全没那个必要。

  几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家常,气氛挺融洽。

  苏夫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把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说了出来:

  “张夫人,砚秋,”她看向母子俩,“我琢磨着,砚秋接下来要备考府试,这可是大事。

  我们崔家在县城里,正好有一处空着的别院,不大,但胜在清净。

  我想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你们娘俩搬过去住?

  一来呢,那地方环境好点,离县学也近,找书啊、请教先生啊都方便,对砚秋备考有利。二来呢,咱们离得近了,彼此也能有个照应,张夫人您说是不是?”

  张氏一听这话,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苏夫人!这可不行!万万使不得!”

  她语气很坚决,“这算怎么回事?婚还没结呢,就住到你们女方家的地方去?这不成上门女婿了吗?

  就算成了亲,那也是她跟着我们秋哥儿过!哪有男方往女方家凑的道理?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们老林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林砚秋本想着这样也挺好,不过看她反应这么激烈,也跟着点了点头:“娘说的是。”

  苏夫人早知道没那么容易,赶紧笑着解释:“张夫人,您误会了!我绝对没那个意思!那别院啊,本就是我那闺女名下的嫁妆!

  将来小两口成了亲,这院子是留着还是卖了,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我纯粹是想着,水口村这儿地方偏,住的条件也有限。

  府试可不比县试,要读的书多,要准备的也多。这地方,怕是不太方便,万一耽误了砚秋读书,那多可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啊,我那还存着不少我家老爷当年留下的备考资料,都是好东西!还有,崔家名下在县城有间书局,找什么书啊、资料啊,那可比乡下方便多了!”

  她笑着问林砚秋:“砚秋,那书局你去过吧?感觉咋样?”

  他挤出个笑容,含糊道:“苏夫人说的是,那书局……呵呵,我去看过了,挺好的,挺好的。”

  就那破书局?

  别说里边有多少书,就算是有,他能拿得走?

  就上次自己去书局,里边的人那态度,不赶自己走就不错了。

  张氏本来态度坚决,可关系到孩子念书,这让她有些犹豫不决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闷雷,天色眼看着就暗了下来,一场大雨要来了。

  林砚秋也顾不上说话了,赶紧起身,熟门熟路地从墙角翻出几个豁口的木盆、裂了缝的瓦罐,手脚麻利地分别放在堂屋和里屋的几个地方。

  苏夫人看得奇怪:“砚秋,你这是……?”

  林砚秋一边放好最后一个罐子,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苏夫人您别见笑。这屋子年头久了,屋顶好几处漏雨。前阵子光顾着考试了,也没空修。正好等这场雨下完,看看哪几处漏得凶,我再想法子拾掇拾掇。”

  就这破屋子,外边下大雨,里边必定下小雨。

  张氏看着儿子这熟练的动作,再看看那几个等着接雨水的破家什,脸上有点挂不住,叹了口气:“唉……”

  苏夫人目光扫过屋里简陋的陈设,再看看那些接漏的家什,心里全明白了。

  这比她说一百句都管用。

  张氏看看外面黑沉沉的天,听着越来越近的雷声,再想想儿子马上要考府试……她终于是定下了决心。

  她一咬牙:“行!苏夫人,那就……那就麻烦您了!不过咱们说好,就住到秋哥儿考完府试!考完咱就搬回来!老林家的根还在这儿呢!”

  她最惦记这个。

  林家的祖坟可还在这儿,坟在哪,根就在哪儿。

  苏夫人立刻点头,笑容真诚:“那是自然!张姐姐您放心!这房子,到时候我让人来好好修修,保管比现在结实!”

  她想起一事,接着问:“对了,这春耕眼瞅着也要开始了。您家那几亩地……”

  张氏一听春耕,刚才那点纠结瞬间没了,脸上居然露出了点幸灾乐祸的笑容,连连摆手:

  “春耕?不用不用!有人替我们种啦!免费的劳力!”

  “哦?”苏夫人更好奇了,“是哪家这么亲近?那可得好生谢谢人家。”

  正好大姐林春娥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一听这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苏夫人,您可别想岔了!不是什么亲近人家,纯粹是我家秋哥儿跟人打赌赢来的!”

  “打赌?”

  苏夫人这下真来了兴致,目光在林砚秋和林春娥之间来回转。

  林春娥放下茶盘,绘声绘色地把那天在地头,林砚秋怎么跟钱夫子斗嘴,怎么定下那个“考进前二就帮忙春耕”的赌约,钱夫子又是怎么被气得山羊胡子直抖、最后还去找里长立字据的场景,活灵活现地讲了一遍。

  苏夫人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哟!还有这等事?这钱夫子……哈哈,这钱夫子也是……够倒霉的!”

  她一边笑,一边用眼角余光瞟向旁边跟着点头附和的林砚秋。

  这小子……

  苏夫人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当时怎么敢赌前二的?还那么笃定?

  这县试前二,尤其是案首,可不是靠蒙就能蒙上的!

  这得对自己的学问有多大的把握?或者说……这小子心里早就有底了?

  她越想越觉得眼前这未来的女婿,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或者说,有点让人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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