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方启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请来了这尊大神!

  他本以为自己最多请来几位天兵天将,或者哪位不知名的护法神将。

  他心里想着,只要能挡住伊邪那岐一时半刻,让崔神将有机会带他脱身,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来的竟然是这位爷。

  方启的手都在发抖,他太太太太太激动了。

  昨晚一个纯血华夏修行者,谁能见到清源妙道真君而不激动呢?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然后从地上爬起,在光罩中站好,恭敬地行礼。

  “茅山弟子方启,恭迎真君。”

  那持刀的身影微微侧头,额间的天眼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嗯。”

  就这么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方启心中沸腾,真君居然回应了他。

  崔巨卿此刻已经收剑退到一旁,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末将崔巨卿,见过真君。”

  真君来了,她便不必再拼命了。

  二郎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满身伤痕,仙衣破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崔神将辛苦了。”

  崔巨卿连忙道:“末将分内之事,不敢当真君此言。”

  二郎神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崔巨卿,落在空地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伊邪那岐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着二郎神。

  他在警惕。

  身为倭国创世之神,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凌厉的威压。

  那股气息,甚至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黄泉比良坂与伊邪那美对峙时的感觉——不,比那还要强烈。

  天照站在他身后,脸色却是已经完全变了。

  那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不得不用八尺镜挡在身前,才勉强稳住心神。

  二郎神看着面前这两个倭神,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在伊邪那岐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天照,最后落在伊邪那岐手中那柄漆黑长刀上。

  “刀不错。”他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

  伊邪那岐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盯着二郎神,沉声质问道:“支那神明,报上名来!”

  二郎神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朝崔巨卿微微抬了抬下巴。

  “崔神将,护住那小道士。”

  崔巨卿抱拳:“末将遵命。”

  她立马飞到光罩旁边,伸手一拂,那层银白色的光罩便应手而散。

  接着弯腰一把抓住方启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退后数百米一处相对完好的高地上。

  二郎神待崔巨卿退远,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伊邪那岐和天照。

  他手中那柄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刀柄处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的碎石、枯枝、尘土尽数扫空。

  烟尘弥漫中,他开口了。

  “偏远小神。”

  “也敢质问本君?”

  伊邪那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其实心中已经知道此神是谁。甚至灵觉已在疯狂示警,此神之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即使在高天原,在他自己的地盘,他都未必能取胜。

  而这里是支那,还是对方的主场。

  不过,气势这方面,可不能落了下成。

  伊邪那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

  “狂妄之徒,本神伊邪那岐,高天原之主。你究竟是何人,快快报上名来!”

  二郎神站在原地,手中三尖两刃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伊邪那岐。

  接着,另一只手从腰间摘下那柄弹弓,在手里掂了掂。

  最后冷呵一声。

  “尔等听好了。”

  “吾乃——”

  “玉帝外甥,二郎显圣真君。”

  “奉旨,特来擒你。”

  话音落下,他手中弹弓猛地一拉。

  “嗡——!!!”

  一道金色的光弹从弹弓中激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奔伊邪那岐面门!

  伊邪那岐的瞳孔放大。

  他不敢硬接。驱动全身神力躲开,勉强避开了那道金色光弹。

  光弹从他身侧掠过,轰在他身后的一座小山上——

  “轰隆隆——!!!”

  一声巨响,整座小山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尘土遮天蔽日。

  伊邪那岐落地时,冷汗直冒。那一击若是打在他身上,他简直不敢想象。

  二郎神收起弹弓,重新握住三尖两刃刀。他看着伊邪那岐,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不错,居然能躲过本君神弓?”

  明明是赞赏,伊邪那岐却脸色铁青,咬着牙,因为在他看来,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而空地边缘,那块巨石后面。

  李路遥缩在巨石后面,整个人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双眼圆睁,瞳孔涣散。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名字。

  二郎显圣真君。玉帝外甥。奉旨擒妖。

  他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为了长生不老的汉奸。

  他以为跟着天照,跟着伊邪那岐,就能得到永生。他以为倭国的神,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那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靠山,在二郎神面前,不过是随手可以碾碎的蝼蚁。

  李路遥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然后——

  他猛地翻起白眼,口吐白沫,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噗通”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而空地中央,两道身影再次同时崩碎在原地。

  下一瞬,刀光与三尖两刃刀在数十丈外的半空中咬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炸开,冲击波犁过大地。地面被掀了一层又一层,碎石泥土如海浪般翻涌。

  伊邪那岐的身影从半空中跌出,踉跄后退。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低头看刀——刀身上,暗红色纹路明灭不定,隐隐有裂纹蔓延。

  二郎神从烟尘中踏出,三尖两刃刀在手中转了个花,刀尖点地。接着他身影再次抹去。

  伊邪那岐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身形暴退。

  一道银白刀光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切过,斜劈在大地上——地面被撕开一道数十丈长的裂口,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

  伊邪那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慢一瞬,被撕开的就是他。

  “好身法。”二郎神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飘来。

  伊邪那岐猛地旋身,一把从虚空中掏出十拳剑横扫。

  二郎神的身影在剑芒中忽隐忽现。

  他既不挡也不闪,只是微微侧身,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剑芒便从他身侧滑过,连衣角都没沾到。

  伊邪那岐的气息开始乱了,他从未遇过如此难缠的对手。

  他一咬牙,十拳剑猛地往地上一顿。

  “轰——!!!”

  暗红色光柱从他脚下炸开,向四面八方碾压。光柱所过之处,地面崩裂,碎石碾成齑粉,空气都烧了起来。

  光柱散去。

  二郎神站在远处,低头看了眼袖口——衣角焦了一缕。他伸手弹了弹,那缕焦黑便飘散了。

  “这一招,有些意思。”

  他的身影第三次消失。

  伊邪那岐只觉胸口一凉。

  低头看去,三尖两刃刀的刀尖已经钉在他心口,没入一寸有余。暗金色神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刀锋淌下。

  二郎神手腕翻转,三尖两刃刀猛地一搅。

  “噗嗤——!!!”

  刀锋绞出一个碗大的伤口,暗金色血液喷溅。

  伊邪那岐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十丈。他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伤口周围,暗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弥合那道伤口。

  可刀锋上残留的神力在撕裂它,反反复复。

  天照失声:“父神!”

  “别过来!”伊邪那岐厉声喝断,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持刀而立的二郎真君。

  受伤了,他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耻辱。

  他咬牙,将十拳剑再次插入身侧地面,开始凝聚力量。

  接着举起神剑,忽然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剑,比方才快了何止数倍。

  剑未至,剑意已压了过来。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二郎神不敢大意。他松开三尖两刃刀,而他本人,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

  化作一缕青烟。

  伊邪那岐一剑刺空,剑势带着他向前踉跄了半步。

  他猛地回头,却见那缕青烟在他身后重新凝聚成人形,三尖两刃刀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手中。

  “分身术?不——是七十二变。”伊邪那岐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郎神嘴角微扬,没有回答。

  伊邪那岐咬牙,十拳剑再次横扫。剑光拦腰斩向二郎神。这一剑覆盖了数十丈方圆,避无可避。

  二郎神再次化作青烟。剑光扫过,青烟被斩成两截,又在数丈外重新凝聚。

  “你只会躲吗?”

  话音未落,二郎神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左侧。三尖两刃刀从上至下劈落,伊邪那岐连忙横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伊邪那岐被劈得单膝跪地,膝盖砸碎了地面的青石。

  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刀,双臂的青筋暴起。

  二郎神居高临下,单手按刀,压得伊邪那岐一寸一寸往下沉。

  眼看要被压在死地,伊邪那岐怒吼一声,十拳剑猛地向上推去。二郎神顺势收刀,身形后撤数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伊邪那岐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十拳剑指向天空。

  “天丛云——!!!”

  话音落下,九天之上,云层翻滚。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灌入十拳剑的剑身。

  那柄神剑骤然膨胀,从三尺暴涨至丈许,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尽数转为银白,吞吐着毁灭性的光芒。

  伊邪那岐双手握剑,朝二郎神当头斩下。

  这一剑,裹挟着天威。

  二郎神仰头看着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口呼一声:

  “来的好。”

  他抬起左手,食指朝天空轻轻一点。

  “定。”

  巨剑在距离他头顶三尺处骤然停住,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伊邪那岐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拼命催动剑身,可任凭他怎么用力,那柄剑就是纹丝不动。

  “你的剑——”二郎神的声音从巨剑下方传来,“借的是这片天地的力。”

  他抬起眼,额间的天眼微微张开一条缝,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出,照在那柄巨剑上。

  话音落下,巨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银白光芒明灭不定,随即——

  “咔嚓——”

  一声脆响。巨剑从剑尖开始崩裂,裂纹沿着剑身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柄剑。

  伊邪那岐甚至来不及松手,那柄剑就在他手中炸开了。

  碎片四溅,化作漫天光雨。

  伊邪那岐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的剑柄脱手飞出,身体在空中飞了数百米远,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数百丈远,撞上一块巨大的青石才停了下来。

  那块青石被撞得碎裂,碎石埋了他半截身子。

  天照惊呼:“父神!!!”

  听到女儿呼唤,伊邪那岐从碎石中挣扎着爬起来。此刻他浑身狼狈,那道被三尖两刃刀捅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发梢沾满了泥土和碎石,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狼狈。

  但他此刻心头的情绪,比起状态来要更复杂。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在倭国神系中至高无上,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般狼狈的姿态倒在他国神明面前。

  他不是不能逃,只要他愿意,拼着燃烧半数神格,未必不能退回高天原。

  可他不想逃了,每天都在逃,何时才是个头。

  (这里解释下,伊邪那歧一直被老婆追杀,一直在逃命)

  他勉强站起身,挺直脊背,将十拳剑插在身侧地面,开口道。

  “支那的神。”

  “本神有个请求。”

  二郎神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本神乃高天原之主,创世之神。”伊邪那岐接着道,“即便战败,也想有一个体面的死法。本神请求——光荣战死。”

  空地上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二郎神沉默了一小息,最终开口答应:

  “汝的请求,本君允了。”

  说罢,他将三尖两刃刀横在身侧,左手掐诀,脚下金光骤然大盛。

  “法天象地——!”

  他的身形骤然暴涨,瞬间化作百丈,一副青面獠牙模样。

  伊邪那岐仰头看着二郎神使出终极神通,嘴角露出笑容。

  “这才像话。”

  他召唤出天沼矛,身形冲天而起,裹挟着毕生神力,朝那百丈金身刺去。

  “来——!!!”

  伊邪那岐暴喝一声。

  两道光芒在高天之上狠狠撞在一起——

  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白光散去。

  伊邪那岐挺着腰板,半膝跪地,一动不动,天沼矛落在他身侧。

  二郎神已经恢复了常人身形,三尖两刃刀收在身后。他在伊邪那岐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位倭国创世之神。

  只见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点,在夜风中飘散。

  几息之后,原地只剩下一把长矛,和一滩暗金色的神血。

  二郎神看着那团暗金色的光点消失在夜空中,心中却被触动。

  他想起封神之战。

  想起那些曾经站在他对面的敌人——那些宁可战死也不愿投降的身影。

  云霄、琼霄、碧霄,赵公明,闻仲…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掠过,带着当年的血与火,带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道统之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胜者书写历史,败者沦为尘埃。

  千百年来,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这些。

  可此刻,看着伊邪那岐崩解的光点,他忽然发现,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真正淡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丝隐动压入心底。

  “倒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远处,天照看见父亲真的战死,跪倒在地,惊慌失措。

  高天原之主,倭国创世之神,她以为无所不能的父亲——战死了。

  几万年。

  她知道,父神崩解后,几万年能在高天原重新凝聚神格。

  可,那得几万年之后啊!

  她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样,她也不敢想。

  她必须逃。

  天照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咬紧牙关,转过身,拼尽全力朝密林中逃去。

  她不敢回头看。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逃跑的勇气了。

  身形没入密林边缘的一瞬间,她双手已经掐诀,唇间溢出晦涩的倭语咒音。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亮起——那是神法瞬移之术,只要一息,便能遁出百里之外。

  然而,就在她的身形将散未散的刹那——

  二郎神额间天眼,骤然睁开。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竖目中射出,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夜风都僵在了半空。

  天照的身形被钉在密林边缘,保持着一个即将消散的姿态,一动不动。

  她眼中的惊恐凝固在瞳孔深处,嘴唇微张,她被定住了。

  而远处高地之上。

  崔巨卿此刻也收剑入鞘,看了一眼身旁还在震撼的方启。

  “小道士。”

  “待着别动。”

  方启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崔巨卿身形飘落,在二郎神身后丈许处站定,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真君。”

  “此番有劳真君亲自下界降妖。末将替茅山弟子,替华夏道门,谢过真君。”

  二郎神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崔神将不必多礼。”

  他目光越过崔巨卿,落在远处高地上那个少年身上,停了一瞬。

  “倭神已死,本君就先回天庭复旨去了。”

  二郎神收回目光,将三尖两刃刀往身后一背,语气平淡道,

  “至于那边那个小的,就由你带回去,交予元帅处置吧!”

  崔巨卿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再次抱拳,郑重道。

  “多谢真君!末将定当把真君好意报于统帅。”

  二郎神‘嗯’了一声,不再多言。抬起左手,食指朝天空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冲九霄,在天际炸开。

  接着他身形一晃,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崔巨卿目送那道金光消失在九天之上,这才收回目光。她快步走到天照面前,低头看着这位被定住的倭国太阳女神。

  片刻后,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没入天照眉心。

  接着抬起左手,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挥。

  “收。”

  崔巨卿轻声吐出一个字。

  天照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旋涡飘去,没入崔巨卿的衣袖之中。

  衣袖轻轻飘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崔巨卿收回手,拍了拍袖口,转身朝高地方向掠去。

  见神将飞过来,方启连忙回过神来,朝她深深一揖:“神将辛苦了。”

  崔巨卿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小道士,你倒是胆子不小。”

  她望向远处那片被战斗摧残得面目全非的空地,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诰命那东西,本将活了这么久,也没见几个人舍得用。你倒好,说用就用了。”

  方启讪讪一笑:“神将说笑了。那种情况,弟子哪还顾得上舍不舍得?”

  崔巨卿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表情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此间事了,本将也该回去跟统帅复命了。”

  “不过,走之前有几句话,本将得嘱咐你。”

  方启连忙垂手恭立:“神将请讲。”

  “日后莫要如此鲁莽。”

  方启一听,知道今日确实是险象环生,神将这是在提醒他,立马认错道:“弟子知错,谨记神将教诲。”

  崔巨卿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此地——”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那倭神以神力强行开辟的一处小空间,依附于人间,却不完全属于人间。如今倭神死的死,抓的抓,这片空间失去了神力支撑,马上就要塌陷了。”

  方启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果然,他这才注意到——远处那些被战斗摧毁的树木,山石,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得模糊和透明。

  “塌陷之后,这片空间会彻底消失。届时——”崔巨卿看着他,“你若还留在这里,便会随着这片空间一起湮灭。”

  方启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崔巨卿却已经抬起右手,食指朝他轻轻一点。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没入方启眉心。

  方启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慢慢上浮。

  “神将——”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崔巨卿收回手,抬头看着正在缓缓上升的方启。

  “你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日后道途漫长,比今日凶险的事,恐怕还在后头。切记,勿忘初心。”

  方启在半空中抱拳,应道:“弟子谨记!”

  崔巨卿满意点头。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之中。

  只剩两个字,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去吧。”

  方启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托着他的无形力量猛地一收,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噗通——!”

  后背重重地砸在一堆枯枝落叶上,溅起一片灰尘。

  方启闷哼一声,整个人陷在松软的落叶堆里,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他躺在那里,愣了好几息,才慢慢回过神来。

  头顶是茂密的树冠,枝叶的缝隙中漏下几缕月光。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是……”

  方启猛地坐起身。

  血腥气不是错觉。他就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

  官道两侧的树木折断了大半,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被雷法,符箓和各种他不知道的术法轰击过的痕迹。

  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

  方启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看穿着,和他之前看见的那两个倭国神官倒是挺像。

  他们姿态各异,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在地,有的蜷缩成一团,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死了。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检查了几具尸体。

  伤口五花八门——有利器所伤,有钝器重击,有雷法劈过的焦痕,还有被符箓镇杀后残留的灵光痕迹。

  是茅山的手段。

  方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站起身,朝战场中央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见了。

  月光下,几道身影或坐或躺,靠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旁边。

  道袍破烂,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可他们都还活着。

  方启认出了那些人——

  赵师伯祖靠在青石上,那件灰色道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里衣。但他还在笑,咧着嘴,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江勇江师伯蹲在他身边,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心疼。

  廖杰廖师叔靠在一旁,闭着眼,脸色灰败,嘴角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显然断了,但命还在。

  九叔和千鹤道长坐在稍远处,正低声说着什么。

  九叔的道袍破了几个口子,头发也有些散乱,但精神头不错,说话中气十足。

  千鹤道长比他更整洁些,只是袖口处有一道被利器划破的口子,隐约可见里面一道浅浅的血痕——皮外伤,不碍事。

  (就不分章了,7500字,量大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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