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十二点四十,急诊的忙乱终于结束。

  林易跟着何素云回到中医眼科,走廊飘着饭菜的香味。

  微波炉叮的一声,有人在热饭。

  林易拎着午饭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拆开筷子,一边扒饭,一边单手翻开病程记录本。

  钢笔压在页角,一条一条写下急诊抢救的用穴、手法和患者即时反应。

  办公室很安静,护士站那边却热闹。

  几个小护士围在护士站吃饭,塑料饭盒叠在一起,声音压的很低,但隔着半开的门,每个字都飘进办公室。

  “你们看见刚才冯主任的脸色没?灰得跟水泥地一样。”

  “可不是嘛,平时西医眼科的大夫来会诊,眼睛都长头顶上,今天十几个孩子死活掰不开眼,还不是靠咱们科的针灸解的围!”

  “关键是那个氯气灼伤的小男孩,重度晕针,西医那边表面麻醉打了都没用,林医生一根针下去直接给镇住了。”

  “什么针法啊?我看他手指头抖得跟缝纫机似的。”

  “好像叫白什么摇头。”

  “白虎摇头。”

  另一个声音纠正,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飞经走气四法之一,古籍上的绝技。”

  “真的假的?书上写的东西还能用到临床上?”

  “你问我?你去问冯立群啊,他今天带着人灰溜溜走的时候,连句场面话都没说。”

  几个人笑了一声,赶紧压了音量。

  “哎对了,于副主任是不是跟何主任抢人呢?我刚才在走廊听见他俩说什么带教名额。”

  “嘘!”

  声音突然停了。

  有人踢了一脚桌腿,护士站安静两秒,话题直接掐断。

  林易没抬头,继续写病历,夹起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郭婷捧着一个纸杯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桌角。

  杯子里泡的不是科室茶水间那种碎茶末子。

  根根芽尖倒立在水中,汤色嫩绿澄亮,是正经的明前龙井。

  “林医生,喝口水。”

  郭婷没说别的吹捧的话,只是眼神特别亮。

  林易抬头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看郭婷。

  “谢谢。”

  郭婷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轻快,马尾晃了两下。

  三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肖俊走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林易桌上的龙井茶杯,停了零点几秒。

  护士站那边的窃窃私语好像还留在空气里,尽管声音已经停了,但那股兴奋的劲儿还没散。

  肖俊没说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刻意背对着林易的方向,面朝墙壁上的电脑显示屏。

  右手握住鼠标,食指搭在滚轮上,屏幕上是一张OCT视网膜断层扫描的影像图,五分钟过去了,屏幕上的影像图一页都没往下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何素云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三份厚厚的牛皮纸病历档案。

  她没说话,走到林易面前,把三份病历摞在一起,啪的拍在桌上。

  “这是科里几个棘手的老病号,周三门诊之前,给我拿个新方案出来。”

  吩咐了一句,她就走了。

  林易放下笔,拿起第一份病历翻了两页。

  干眼症合并睑板腺功能障碍。反复发作三年,常规治疗效果不佳。

  第二份。

  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湿性,抗VEGF注射后视力仍持续下降。

  他合上第二份,拿起第三份。

  封面上的诊断写着六个字。

  复发性葡萄膜炎。

  翻开内页,病史摘要后面还跟了一行补充诊断:合并视神经萎缩。

  林易的目光沉下来。

  他逐页翻阅。

  患者女,41岁,双眼反复发作葡萄膜炎四年余,激素用了三轮,免疫抑制剂换了两种。

  最近一次复查,右眼视力降到0.05,左眼0.1。

  视野缺损进行性加重。

  视神经萎缩。

  这意味着神经纤维正在不可逆地死亡。

  西医能控炎,但对已经萎缩的视神经束手无策。

  病历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高清打印的舌象照片。

  林易盯着那张照片。

  舌底紫暗,没有光泽。

  舌根堆着一层很厚的黄腻苔,边缘模糊。

  舌尖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颗粒,颗颗凸起,像草莓表面的籽粒。

  紫暗。黄腻。红刺。

  三种完全矛盾的舌象信号,同时出现在一条舌头上。

  林易的眉头皱起来。

  紫暗提示瘀血。

  黄腻苔提示湿热。

  红刺提示实火上炎。

  这三者的治法方向是冲突的,活血化瘀需要温通,清湿热需要苦寒,泻实火需要凉降。

  到底哪个是本,哪个是标?

  他又看了一遍,还是看不透。

  以他目前的舌诊水平,面对这种多层叠加的复杂舌象,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字,形状看得见,但笔画分不清。

  林易合上病历,靠进椅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易闭上眼,呼吸放缓,心神向内收拢,意识在某个临界点骤然坠落。

  他进入系统。

  脚下是青铜色的地面,前方排列着几扇高大的青铜门。

  每扇门上刻着不同的篆字。

  林易没有走向往常训练针法的青铜人像区。

  他的目光锁定了左侧那扇门。

  门楣上刻着两个古篆:望诊。

  他伸手推门,门轴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门后的世界在一瞬间铺展开来。

  灰色荒原。

  没有天际线,没有光源,只有头顶一片铅灰色的穹顶压下来。

  浓雾从地面升腾,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林易往前走了十几步,浓雾忽然被扯开,视野一下子打开,他停住脚。

  荒原上矗立着成百上千尊巨型石膏雕像。

  每一尊都高达数十米。

  苍白的石膏材质,没有躯干,没有四肢,只有人脸。

  一张张巨大的石膏面孔,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荒原上,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看不到尽头。

  它们的表面光滑冰冷,没有瞳孔的眼窝朝下看,像远古祭坛上沉默的审判者。

  林易仰着头,脖子几乎折成九十度。

  最近的那尊石膏巨像距他不到五米。

  光是那张紧闭的石唇,宽度就超过三米。

  鼻翼的阴影盖下来,林易整个人站在它的下巴底下,渺小得像一粒尘。

  系统提示无声弹出,悬浮在视野正中。

  【望诊·舌诊专精训练场:诡面碑林】

  【规则:巨像张口,显现病变舌象。限时10秒内给出正确辨证。】

  提示消散,荒原上一片寂静。

  林易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第一尊巨像。

  他刚踏入巨像的阴影范围,头顶传来巨大的岩石摩擦声。

  那张苍白的石膏巨唇正在缓缓张开。

  轰~

  裂缝从唇角蔓延开来,碎石簌簌坠落。

  一条巨大的舌头从半开的石唇中探出。

  鲜活的、带着津液反光的、足有七八米长的舌体,如同一块悬挂的肉色巨幕,从数十米高处垂下来,在林易头顶投下一片暗红色的阴影。

  这不是普通的教学模型。

  因为体积放大了几十倍,舌面变成了微观的病理世界。

  舌体表面的菌状乳、头,此刻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排列得密密麻麻,像是一片血红色的荆棘丛。

  舌苔不再是薄薄的一层白膜,是一片真实的苔藓地貌,白色的丝状乳、头,层层叠叠,根部泛着微黄,像是刚下过霜的枯草地。

  舌体中央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在这个尺度下,那道裂纹变成了一条宽两米、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壁上挂着干涸的津液结晶。

  倒计时在半空跳动。

  10……9……

  林易仰着头。

  舌体淡白,边有齿痕,苔白腻,舌底脉络淡紫。

  7。

  “脾肾阳虚,水湿不化。”

  “轰隆!”

  巨像头顶亮起一道绿光,整尊石膏像从顶部开始碎裂,化作白色粉末无声消散在浓雾中。

  林易脚步不停,走向第二尊。

  巨唇张开。

  舌红苔黄,舌尖赤红。

  “心火上炎。”

  绿光亮起,巨像碎裂消散。

  第三尊。

  舌淡胖大,边缘齿痕深刻,苔水滑。

  “脾虚湿盛。”

  顺利通过。

  第十尊、第十五尊、第二十尊。

  舌象越来越复杂。

  单一证型消失了,变成两种、三种病机的叠加。。

  第三十尊巨像。

  石唇轰然张开,一条紫暗色的巨舌探出。

  舌体紫暗,苔黄厚腻。

  舌尖有散在的红色刺状凸起。

  林易额头渗出汗。

  倒计时跳动。

  5……4……3……

  紫暗是瘀血,黄厚腻是湿热,但哪个在先?

  是湿热导致气滞血瘀,还是瘀血阻滞化热生湿?

  2……1。

  “湿热蕴结,气滞血瘀。”

  倒计时归零。

  判定:错误。

  声音消失了。

  头顶传来一声可怖的碎裂声。

  林易猛地抬头。

  数十米高的石膏巨像上裂出无数道裂缝,碎片开始剥落。

  下一秒,整尊苍白巨像轰然坍塌,数千吨的石块像山崩一样当头砸下!

  视线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填满。

  骨骼断裂的脆响、脏器被挤压爆裂的剧痛,化作一股极其真实的窒息感,将他的意识彻底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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