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翻开挂号单,扫了一眼基本信息。

  戴凤芝,52岁。

  “你好,哪里不舒服?”林易开口。

  “大夫,我这潮热盗汗一天二十多回。”

  “晚上衣服全湿透,一宿一宿睡不着,白天也不行,在单位开着空调还出汗,同事都看我。”

  她声音发干,有些烦躁。

  林易看了一眼病历上的年龄。

  “绝经期综合征,去妇科内分泌科看过吗?”

  戴凤芝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本旧病历,啪地翻开,摊在林易面前。

  里面夹着一摞检查报告和出院记录,最上面一张纸的抬头印着乳腺外科。

  “那个……我两年前右侧乳腺癌根治术。”

  “内分泌的大夫说雌激素可以治疗,但他看了我的病史,说我做这手术不能开!”

  林易拿过旧病历,翻到术后病理报告那一页。

  ER阳性,PR阳性。

  雌激素受体、孕激素受体,双阳性。

  意味着这颗被切掉的肿瘤是靠雌激素喂大的。

  术后给她补雌激素,等于往火堆里浇油,诱发乳腺癌复发。

  的确不能用激素。

  林易点点头,把病历放下。

  “我也知道不能吃激素。但这汗出得人要疯了,白天没法上班,晚上没法睡觉,两年了。”

  戴凤芝把病历收回去,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听人说中医能调,我就来试试。”

  林易没有急着开处方。

  他从诊台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先擦擦汗。”

  戴凤芝接过纸巾,捂在脸上。

  林易靠回椅背,声音放缓。

  “除了出汗,晚上心里烦不烦?”

  “烦。”

  戴凤芝声音发哑。

  “一阵阵地心慌,整宿睡不着,脑子里乱,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口干吗?”

  “干,嘴里没味儿,总想喝凉水。喝完又出汗。”

  “大便呢?”

  “两三天一次,有点便秘。”

  林易点了点头,在病历上落笔。

  潮热盗汗,心烦失眠,口干喜冷饮,便秘。

  他把脉枕推过去。

  “手放上来,我诊个脉。”

  戴凤芝把左手腕搁在脉枕上。

  林易三指搭腕。

  寸部,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快,浮大,搏动有力。

  关部,稍滑。

  尺部,林易指腹微微加压。

  空的。

  重按下去,脉管几乎被按扁了,底下没有东西撑着,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表面还有水纹的痕迹,底下的泥已经裂了。

  寸脉浮大,尺脉沉空。

  上面的火浮在天花板上,下面的水已经见底了。

  林易收回手。

  他没有急着写病历。

  转头看向墙边三个见习生。

  “你们三个,挨个过来摸一下。”

  张平和谢文俊互相看了一眼,从墙边走上来。

  张平先伸手。

  三指搭在脉枕上,位置偏了。

  他调整了一下,手指在戴凤芝的手腕上按了十几秒,表情发僵。

  谢文俊跟上去,闭着眼摸了二十秒,眉头皱得很紧。

  姜晚走在最后。

  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戴凤芝的寸关尺上。指腹贴着脉管,没有使劲按。

  她闭上眼睛。

  半分钟后,松开手,退回墙边。

  “什么脉象?”

  林易视线落在病历上,开口问。

  张平支支吾吾:“跳得有点快,比较浮。”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没什么力气。”

  谢文俊附和:“对,挺细的。”

  林易笔尖没动,没评判。

  姜晚站在后排,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缘。

  她轻声说了一句:“脉管细,重按无力,脉细数。”

  林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只摸出了细数,不够。”

  姜晚的手指收紧了。

  林易语气平稳,没有苛责,但也没有照顾面子。

  “寸脉浮大,尺脉沉空,底下是虚的,火全飘在上面。”

  他转头对戴凤芝说。

  “舌头伸出来看下。”

  戴凤芝张嘴伸舌。

  林易用笔杆朝三个见习生指了一下。

  “看舌头。”

  舌体瘦小,颜色偏红,不是健康的淡红,是那种烧干了水的赤红。

  舌苔几乎没有,舌面上残存的苔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斑驳剥脱。

  整个舌面干得发亮,看不到唾液的反光。

  “舌体瘦红,苔剥脱,舌面上几乎没有津液。看清了吗?”

  三个学生凑近看了两眼,连连点头。

  戴凤芝收回舌头,拿纸巾擦嘴。

  林易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三个学生。

  “寸大尺空,红舌少津,加上潮热盗汗一天二十次,口干心烦。”

  他停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

  两个男生卡壳了。

  张平搜肠刮肚地翻着脑子里的课本,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谢文俊低头盯着自己潦草的笔记,好似没听见对方的提问。

  姜晚小声开口。

  “阴液亏损,阴不制阳,是阴虚火旺。”

  林易点了一下头。

  “阴虚火旺是总纲。但在临床上这么宽泛的词没法直接开方。”

  他拔开钢笔帽。

  “必须精确定位。”

  诊室里静了下来。

  林易瞧见无人补充,自行开口。

  “尺脉沉空,是下焦肾水已经熬干了。”

  “寸脉浮大,是心火失去了牵制,独自亢盛。”

  “这叫水不济火,心肾不交。”

  他一边在病历上写,一边补了一句。

  “患者两年前做过乳腺癌根治术,手术本身就是一次大气大血的消耗,气阴两伤的底子一直没补回来,再撞上绝经期,肾阴断崖式下跌,心火彻底脱缰。”

  林易的视网膜前,深蓝色光幕无声拉开。

  半透明的字符悬浮在戴凤芝头顶。

  【患者:戴凤芝,女,54岁】

  【诊断:围绝经期综合征(心肾不交,阴虚火旺)】

  【病机:肾阴亏虚,水不济火,心火独亢,虚热内扰,冲任失调。 内分泌治疗加速阴液耗损,虚阳浮越于上,发为潮热汗出。 】

  【病因权重分析:肾阴枯竭(60%);心火独亢(30%);术后气阴两伤(10%)。】

  光幕消散。

  系统的底层数据推演,与他说出口的病机剖析,严丝合缝。

  姜晚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记。

  张平和谢文俊也在埋头写,不敢抬头。

  三个人看林易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进门时的轻视没了。

  只剩沉默。

  林易拉开抽屉,取出针盒。

  “西医看这病是缺激素,中医看,就是肾水灭不了心火。”

  他拆开一次性无菌针管的封装,抽出一根一寸半的毫针。

  “急则治标,我先把你这股心火压下去。”

  戴凤芝愣了一下:“扎针?”

  “嗯。”

  林易站起来。

  “脱鞋,坐好。”

  戴凤芝弯腰解鞋带,脱掉鞋袜。

  她的脚心发红,脚背上薄薄的皮肤下青筋暴露,阴血亏虚的体征直接写在末梢上。

  林易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的头顶和脚踝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选穴。

  头顶,百会。

  脚踝内侧,太溪。

  一上一下。

  百会是诸阳之会,阳气汇聚的最高点。

  太溪是肾经原穴,肾阴的根。

  火在上,要往下引。

  水在下,要往上提。

  两头对拉,交通心肾。

  林易用酒精棉球擦拭百会穴的头皮。

  “会有一点酸胀感,正常。”

  戴凤芝点头,手攥着膝盖上的布袋。

  林易右手持针,左手拇指按定穴位。

  针尖抵住头皮。

  手腕轻旋,进针。

  戴凤芝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针体没入头皮五分。

  林易捻转两下,微微提插,感受到了指下的得气感,沉紧,微涩。

  百会定住。

  他蹲下身,左手托起戴凤芝的左脚踝,拇指按在内踝尖与跟腱之间的凹陷处。

  太溪穴。

  酒精棉球擦过。

  第二根针刺入。

  这一针要深。

  针尖透过皮肤,过皮下脂肪层,抵近骨膜。

  林易指腹感受着针下的层次,在触到肾经经气的那一瞬间,指下微微一沉。

  得气。

  但不够。

  太溪的脉气太弱了。

  肾阴亏空到这个程度,经气几乎是一根快断的丝线。

  普通的平补平泻手法,撬不动。

  林易的右手拇指停在针柄上。

  他没有动。

  三个见习生站在墙边,呆呆看着。

  只见林易右手拇指食指捏住针柄。

  开始动。

  针体先向前推,然后缓缓提起。

  提针。

  速度极慢。

  从深层往浅层,一分一分地退。

  每退一分,拇指轻捻针柄,逆时针旋转。

  紧提慢按。

  提针时旋转幅度大,插针时旋转幅度小。

  一提一插之间,节奏精确。

  戴凤芝的脚趾突然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林易。

  “脚底……凉凉的。”

  她的声音带着困惑。

  诊室的温度是二十四度。

  空调一直开着。

  但她说凉。

  这个刚才满头大汗,坐在椅子上像坐在火炉上的女人,第一次用了凉这个字。

  墙边的姜晚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没去捡。

  她认出来了。

  张平和谢文俊没有反应过来,但姜晚在学校图书馆里翻过那本《针灸大全》的影印本。

  紧提慢按,针下透凉。

  透天凉。

  针灸教科书上写着“已失传”三个字的手法。

  姜晚盯着林易蹲在地上、捏着针柄的右手。

  那只手非常稳。

  手指的动作幅度极小,但节奏分明。

  戴凤芝额头上的汗珠没有再冒出新的。

  刚才不停擦脸的那条湿毛巾,攥在手里,没有再举起来。

  林易右手停住。

  戴凤芝的面色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刚进门时那种蒸笼里捞出来的潮红,正在一点点褪去。

  林易站起身。

  “太溪留针,百会留针,二十分钟。”

  他走回诊台,拉开处方笺。

  “针只治标,根子在肾阴。”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最新章节,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