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

  诊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先进来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巨大的果篮。

  紧接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还需要扶着墙,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满是激动。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锦旗的中年妇女,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林易愣了一下。

  这人有点眼熟。

  视线聚焦,系统自动开启。

  【目标:张亮】

  【状态:暴发性心肌炎(恢复期)、心肌受损】

  【核心病机:热毒攻心,气阴两虚】

  林易想起来了。

  这正是那天在地铁上,被他强行带来医院的那个年轻人。

  “林医生!”

  张亮一看到林易,原本还要扶墙的手立刻松开了,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两步,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地铁上那个……那个被您拉来的……”

  “记得。”

  林易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别乱动。心肌炎刚好转,你不能剧烈运动。”

  张亮根本坐不住。

  他一把拉住林易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掌心里全是冷汗。

  “林医生,那天……那天多亏了您啊!”

  张亮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我那天刚到急诊不到十分钟,刚连上监护仪,人就没意识了。医生说我是室颤,心脏都停跳了!”

  一旁的中年妇女——张亮的母亲,此刻早已泣不成声。

  她展开手中的锦旗,那上面写着八个烫金大字。

  【妙手回春,救命之恩】

  “林大夫,心内科的主任都说了……”

  张亮母亲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哪怕晚来半小时,甚至是晚来十分钟,这孩子都没命了。”

  “暴发性心肌炎,死亡率九成啊!”

  “您那是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把他的命给抢回来的!”

  那天在地铁上,所有人都以为张亮只是低血糖,甚至连张亮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累了。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医生。

  他不顾被骂成骗子,不顾被误解成推销拉客,硬是用那一股子倔劲儿,把人拖到了医院。

  这一拖,就是一条命。

  诊室里的动静不小,外面排队的病人听得清清楚楚。

  “哎?这小伙子就是网上说的那个?”

  “哪个?”

  “前两天不是有个视频吗?说国医堂有个医生在地铁上抓人看病,当时还以为是炒作呢!”

  “我的天,原来是真的?把脉就能把出心肌炎?”

  “这也太神了吧!连西医都要靠心电图和验血,他摸一下就知道要死人?”

  人群一阵骚动。

  原本只是因为林易号挂得便宜而来的病人们,此刻看向林易的眼神全都变了。

  那是一种看着“活神仙”的眼神。

  甚至有几个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退号去挂专家号的人。

  此刻悄悄把挂号单攥得紧紧的,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而在诊室外路过的苏浅浅,听到众人的交谈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林医生。

  平时看着冷冷清清,话都不多说一句。

  但关键时刻,他比谁都靠谱。

  面对张亮母子的千恩万谢,林易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轻轻抽回被张亮握住的手。

  “不用谢我。是你命大,最后听了劝。”

  林易接过那面锦旗,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指了指桌上的果篮和礼盒。

  “心意领了,东西拿回去。”

  “这怎么行!林医生,这就是一点水果……”

  张亮急了。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我们医院有规定,不收红包不收礼。”

  林易的声音虽然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重新坐下,拿过一张处方笺,提笔写了几行字。

  “东西拿走,把这个拿好。”

  林易将处方递给张亮。

  “这是什么?药方?”

  张亮双手接过。

  “这是医嘱。”

  林易看着张亮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暴发性心肌炎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你的心肌受损严重,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刚粘好的瓷娃娃。”

  “三个月内,严禁任何剧烈运动。跑步、打球、甚至快走都不行。”

  “半年内,严禁熬夜。每晚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还有。”

  林易指了指张亮的唇色。

  “我看你气虚未复,应该经常熬夜加班吧,如果不想落下心衰的病根,就把工作辞了,或者换个轻松的。”

  “命只有一条,钱什么时候都能赚,而且真要有事,你赚那些钱都不够看病的。”

  张亮看着手中这张没开药、只写着禁忌的处方,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医生,我听您的!这次真的听您的!我都想好了,出院我就去辞职!”

  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亮母子,诊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那面锦旗静静地挂在墙上,红得有些耀眼。

  这是他又收到的一面锦旗,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面。

  ……

  夜深人静。

  中医院住院部大楼,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光。

  中医科主任办公室。

  林易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陈旧医案,站在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的台灯光线昏黄,将张清山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师,最近在整理科室的老病案。”

  林易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翻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1998年的病历,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着火烧般的焦痕。

  “这是一个脊髓损伤截瘫的病例,辨证思路非常独特,用的是督脉透刺法,是您的签名,但我觉得签名位置……”

  林易指了指屏幕右下角。

  “之前好像有字,但被刮掉了。”

  虽然看不清全名,但残留的笔锋依稀能辨认出一个罗字。

  林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清山。

  “咱们科以前,有姓罗的前辈吗?”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张清山翻阅书籍的手猛地顿住。

  他缓缓摘下那副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

  那双平日里锐利的老眼中,此刻竟有些浑浊。

  他目光似乎透过那张照片,穿透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回到了某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良久。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

  “是有这么个人。”

  张清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易追问。

  “那他……”

  “离开了。”

  简短几个字,听不出情绪。

  林易微微一怔。

  张清山把眼镜重新戴上,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他当年的天赋,比我高。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本该是咱们中医科的顶梁柱,甚至是整个省中医界的领军人物。”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我没护住他,也没留住他。”

  张清山从林易手中拿过手机,熄灭了屏幕,不愿再提。

  “林易啊,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当年是师父自愿的,但我希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别让外人知道你在查这个,这是为了你好。”

  张清山没有解释更多,语气里透着一种保护欲。

  林易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雷。

  既然师父不让查,那就不查。

  张清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易看着窗外的夜色。

  “年轻人有钻劲是好事,但要用在医术上。”

  他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下半年的全省中医针灸推拿临床技能大赛,就要开始了。”

  “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那是全省年轻中医的练兵场,也是各家流派斗法的舞台。”

  “你针刺的底子不错,应该去见见世面。”

  没等林易开口,张清山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表面没有任何字迹,显得有些神秘。

  “想在大赛上拿名次,光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

  “你的《透天凉》是不是总觉得差点火候?那是缺了气口。”

  张清山把信封推到林易面前。

  “这是《金针赋》下卷关于呼吸法门的手抄本。也就是传说中的气至病所心法。”

  “拿回去练,练不会,再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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