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落日余晖铺洒在街头巷尾。
沙瑞金伫立在岳父李存功的宅邸门前，望着缓缓沉落的夕阳，神色交织着万般心绪，复杂难辨。
眼底深处，是劫后余生的侥幸，是前路未卜的迷茫，更藏着几分难以释怀的不甘。
从接到命令紧急赴*，到直面24天的严厉约谈问责。
短短一天之内，他的心境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起起落落，跌宕不休。
从最初的紧绷惶恐、心底发慌，到问责结束后暂且松了口气，再到如今满心的茫然与不甘，种种情绪翻涌，始终未曾平息。
即便此刻站在岳父家门口，耳畔依旧回荡着领导那句句质问与字字警告，挥之不去。
定了定神，沙瑞金才按下了宅邸的门铃。
门铃声响不过两声，房门便从内侧应声拉开，一道清朗的青年嗓音率先传了出来：“姑父，您来了。”
开门的是李家三代子弟，沙瑞金小舅子之子李磊。
青年眉眼间承袭着李家子弟惯有的沉稳内敛，见沙瑞金立于门外，连忙侧身让出通道，语气恭敬，又带着晚辈独有的乖巧懂事：“姑父，爷爷早已在书房等候，吩咐您一到，直接进去便是。”
沙瑞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轻拍了拍李磊的肩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尽力放缓，尽量显得平和：
“小磊下班了？刚参加工作，还适应吗？”
“都习惯，一切都挺好的。”李磊温顺点头，目光在沙瑞金略显疲惫憔悴的脸上稍作停留，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往客厅方向退了一步，轻声催促，
“姑父您快进去吧，爷爷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
沙瑞金低应一声，不再多做寒暄，抬脚跨过玄关，沿着熟悉的走廊朝着书房走去。
脚下厚实的地毯无声吸纳了所有脚步声，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重重踩在他的心坎上，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书房门虚掩着，他抬手轻叩两下门板，屋内当即传来李存功低沉而略带苍老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午后最后的夕阳透过窗棂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李存功端坐于书桌后的太师椅上，手中握着一支狼毫，正凝神静气伏案练字。
他抬眼看向缓步走近的沙瑞金，平日里温和慈善的眼神，此刻尽是凝重。
沙瑞金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随即毕恭毕敬地站在书桌前，沉声唤道：
“爸。”
李存功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即刻放下手中毛笔，而是笔走龙蛇，在宣纸上挥毫写下一个遒劲有力的“稳”字。
笔锋收势，他才缓缓搁下笔，抬手指了指一侧的座椅：“坐下说。”
待沙瑞金落座，李存功长叹一口气，率先开口问道：“他们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
李存功毕竟退居二线多年，远离核心权力圈，诸多消息难免存在滞后。
一提起领导的态度，沙瑞金脸上瞬间涌上复杂难言的神色，沉声复述着那些锥心的质问：
“领导斥责我，问我是不是除了热衷权力斗争，其余一概不通？”
“是不是身居封疆大吏之位，就觉得可以肆意妄为？”
“是不是早已将赴任汉东的核心使命抛诸脑后，把中枢下达的各项文件精神全然弃之不顾……”
李存功静静听着沙瑞金的叙述，脸上的凝重之色，悄然舒缓了几分。
以他混迹官场大半辈子的阅历看来，只要高层还愿意见沙瑞金，还愿意直言指出他的过错，就意味着事情尚有转圜余地，沙瑞金不至于瞬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倘若避而不见、电话不接，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想通此节，李存功眼中泛起一丝庆幸：“接待你的那位领导，对你后续的工作，可有明确指示？”
沙瑞金对岳父毫无隐瞒，满脸不甘地道出最终结果：“领导命我，将全部主要精力放在既定任务上，任务之外的所有事务，务必多与潘泽林同志商议，务必多听从潘泽林同志的意见。”
话音落下，沙瑞金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颓态尽显。
这句话的深意，再浅显不过。
明着是让他专注反腐，实则是剥夺他在汉东的全面主导权，此后除了核心反腐任务，其余政务，皆以潘泽林为准。
让他一个执掌一方的省委书记，事事听从潘泽林的安排，向来习惯独断专行的沙瑞金，心底实在难以接受。
可这是中枢下达的明确指令，纵有万般不甘、千般憋屈，他也只能被迫接受。
接受安排，尚能留在现职岗位。
若是公然抗拒，等待他的，就是立刻退居二线。
他尚不到退休年限，自然不愿意失去毕生追求的权力。
“既然如此，你返回汉东后，便全力以赴完成交办的任务。”李存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沙瑞金能看透的利害关系，李存功自然看得更为透彻，更为深远。
若沙瑞金能顺利完成反腐的核心任务，便是将功补过，日后尚可体面地退居二线。
可若是阳奉阴违，任务失败，那就连体面退二线的机会都没有了。
沙瑞金连忙点头应承：“爸，您放心！我必定牢记领导指示，回汉东后，定会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
“放心？你何时真正让我放心过！”李存功听着他这番保证，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怒火骤起，他盯着沙瑞金，语气满是斥责，“你好好想想，当初你赴汉东任职，我是如何千叮万嘱你的？”
“我再三告诫你，凡事务必三思而后行，行事要稳、心性要稳，务必收敛你那刚愎自用的倔脾气，要懂得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你当真听进去半句了？”
沙瑞金心底不服，忍不住开口反驳：“我……我也没料到潘泽林如此不守规矩，竟敢以下犯上，全然不把我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
“嘭。”
“混账！”
李存功猛地一巴掌拍在书桌上，他怒目圆睁，伸手指着沙瑞金，气得面色涨红：“你真把潘泽林当成你的下属了？你有什么资格？”
“论资历，你远不及他；”
“论过往功绩，你更是比不上他。”
“你除了年龄比他大，还有哪一点能胜过人家？”
“你不放下身段向人家虚心请教也就罢了，反倒妄图用一把手的权势去压服他。”
“你若是资历远胜于他，摆一摆资历，我尚且不会多说什么，可人家比你小十多岁，你不过早一个月升任正部级，你哪里来的优越感！”
沙瑞金伫立在岳父李存功的宅邸门前，望着缓缓沉落的夕阳，神色交织着万般心绪，复杂难辨。
眼底深处，是劫后余生的侥幸，是前路未卜的迷茫，更藏着几分难以释怀的不甘。
从接到命令紧急赴*，到直面24天的严厉约谈问责。
短短一天之内，他的心境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起起落落，跌宕不休。
从最初的紧绷惶恐、心底发慌，到问责结束后暂且松了口气，再到如今满心的茫然与不甘，种种情绪翻涌，始终未曾平息。
即便此刻站在岳父家门口，耳畔依旧回荡着领导那句句质问与字字警告，挥之不去。
定了定神，沙瑞金才按下了宅邸的门铃。
门铃声响不过两声，房门便从内侧应声拉开，一道清朗的青年嗓音率先传了出来：“姑父，您来了。”
开门的是李家三代子弟，沙瑞金小舅子之子李磊。
青年眉眼间承袭着李家子弟惯有的沉稳内敛，见沙瑞金立于门外，连忙侧身让出通道，语气恭敬，又带着晚辈独有的乖巧懂事：“姑父，爷爷早已在书房等候，吩咐您一到，直接进去便是。”
沙瑞金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轻拍了拍李磊的肩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尽力放缓，尽量显得平和：
“小磊下班了？刚参加工作，还适应吗？”
“都习惯，一切都挺好的。”李磊温顺点头，目光在沙瑞金略显疲惫憔悴的脸上稍作停留，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往客厅方向退了一步，轻声催促，
“姑父您快进去吧，爷爷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
沙瑞金低应一声，不再多做寒暄，抬脚跨过玄关，沿着熟悉的走廊朝着书房走去。
脚下厚实的地毯无声吸纳了所有脚步声，可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重重踩在他的心坎上，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书房门虚掩着，他抬手轻叩两下门板，屋内当即传来李存功低沉而略带苍老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午后最后的夕阳透过窗棂倾泻而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李存功端坐于书桌后的太师椅上，手中握着一支狼毫，正凝神静气伏案练字。
他抬眼看向缓步走近的沙瑞金，平日里温和慈善的眼神，此刻尽是凝重。
沙瑞金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随即毕恭毕敬地站在书桌前，沉声唤道：
“爸。”
李存功淡淡应了一声，并未即刻放下手中毛笔，而是笔走龙蛇，在宣纸上挥毫写下一个遒劲有力的“稳”字。
笔锋收势，他才缓缓搁下笔，抬手指了指一侧的座椅：“坐下说。”
待沙瑞金落座，李存功长叹一口气，率先开口问道：“他们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
李存功毕竟退居二线多年，远离核心权力圈，诸多消息难免存在滞后。
一提起领导的态度，沙瑞金脸上瞬间涌上复杂难言的神色，沉声复述着那些锥心的质问：
“领导斥责我，问我是不是除了热衷权力斗争，其余一概不通？”
“是不是身居封疆大吏之位，就觉得可以肆意妄为？”
“是不是早已将赴任汉东的核心使命抛诸脑后，把中枢下达的各项文件精神全然弃之不顾……”
李存功静静听着沙瑞金的叙述，脸上的凝重之色，悄然舒缓了几分。
以他混迹官场大半辈子的阅历看来，只要高层还愿意见沙瑞金，还愿意直言指出他的过错，就意味着事情尚有转圜余地，沙瑞金不至于瞬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倘若避而不见、电话不接，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想通此节，李存功眼中泛起一丝庆幸：“接待你的那位领导，对你后续的工作，可有明确指示？”
沙瑞金对岳父毫无隐瞒，满脸不甘地道出最终结果：“领导命我，将全部主要精力放在既定任务上，任务之外的所有事务，务必多与潘泽林同志商议，务必多听从潘泽林同志的意见。”
话音落下，沙瑞金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颓态尽显。
这句话的深意，再浅显不过。
明着是让他专注反腐，实则是剥夺他在汉东的全面主导权，此后除了核心反腐任务，其余政务，皆以潘泽林为准。
让他一个执掌一方的省委书记，事事听从潘泽林的安排，向来习惯独断专行的沙瑞金，心底实在难以接受。
可这是中枢下达的明确指令，纵有万般不甘、千般憋屈，他也只能被迫接受。
接受安排，尚能留在现职岗位。
若是公然抗拒，等待他的，就是立刻退居二线。
他尚不到退休年限，自然不愿意失去毕生追求的权力。
“既然如此，你返回汉东后，便全力以赴完成交办的任务。”李存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沙瑞金能看透的利害关系，李存功自然看得更为透彻，更为深远。
若沙瑞金能顺利完成反腐的核心任务，便是将功补过，日后尚可体面地退居二线。
可若是阳奉阴违，任务失败，那就连体面退二线的机会都没有了。
沙瑞金连忙点头应承：“爸，您放心！我必定牢记领导指示，回汉东后，定会踏踏实实把工作做好。”
“放心？你何时真正让我放心过！”李存功听着他这番保证，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怒火骤起，他盯着沙瑞金，语气满是斥责，“你好好想想，当初你赴汉东任职，我是如何千叮万嘱你的？”
“我再三告诫你，凡事务必三思而后行，行事要稳、心性要稳，务必收敛你那刚愎自用的倔脾气，要懂得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你当真听进去半句了？”
沙瑞金心底不服，忍不住开口反驳：“我……我也没料到潘泽林如此不守规矩，竟敢以下犯上，全然不把我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
“嘭。”
“混账！”
李存功猛地一巴掌拍在书桌上，他怒目圆睁，伸手指着沙瑞金，气得面色涨红：“你真把潘泽林当成你的下属了？你有什么资格？”
“论资历，你远不及他；”
“论过往功绩，你更是比不上他。”
“你除了年龄比他大，还有哪一点能胜过人家？”
“你不放下身段向人家虚心请教也就罢了，反倒妄图用一把手的权势去压服他。”
“你若是资历远胜于他，摆一摆资历，我尚且不会多说什么，可人家比你小十多岁，你不过早一个月升任正部级，你哪里来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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