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里那阵短暂的安静,最后还是被红豆杉博士先打破了。

  “我知道了。”她看着屏幕里的小菊儿,“你先把你那边的监控和记录发过来。凌野这边刚从一号道路带回线索,我让他立刻过去。”

  “好。”小菊儿应得很快,目光却没立刻从凌野身上移开,“那我在雷文市等你。”

  通讯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透子站在一旁,心里却还想着刚才那一幕。

  对方明明只是隔着屏幕说了一句话,可那种熟稔感很明显,像是根本不需要多解释什么。

  透子低头抿了抿唇,没说话。

  红豆杉博士已经把雷文市那边发来的资料调了出来。

  “情况比鹿子镇这边还复杂。”她把几张图放大,“最近三天,雷文市东区的供电系统出现了四次异常波动,波动时间都很短,但位置很集中,基本都在游乐园旧维护区和地下电缆通道附近。

  除此之外,还有训练家反映,有人私下接触他们,劝他们交出宝可梦,说什么‘真正的自由不需要精灵球’。”

  凌野低头扫了一遍。

  “还是那套说辞。”

  红豆杉博士指了指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小菊儿那边的馆员在夜里看到过一队人搬运设备。速度很快,路线也很熟,像是提前踩过点。”

  凌野把那枚金属徽扣放到桌上,和屏幕里的图案对照了一下。

  形制不同,风格却很像。

  “雷文市那边应该有他们的临时据点。”他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红豆杉博士点头,“你去一趟,我放心些。”

  她说完,视线一转,又落到旁边的透子身上。

  “至于你——”

  “我也去。”透子答得飞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红豆杉博士眉梢一跳:“透子。”

  “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透子挺直了背,“可今天晚上我已经看见他们动手了。要是这件事真的和等离子队有关,我更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是新人训练家,他们现在不就在盯着我们这种人吗?我跟着,至少还能帮一些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紧张,可眼神却很认真。

  凌野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冲动归冲动,可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乱来。

  红豆杉博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沉默两秒后,还是叹了口气。

  “可以去,但有条件。”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能擅自离队。第二,现场行动一律听凌野指挥。第三,一旦情况失控,你必须第一时间后撤。”

  透子眼睛一亮:“我答应!”

  “别答应得这么快。”红豆杉博士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真出事的时候,记得你现在说过什么。”

  安排定下来后,研究所里的气氛反而快了起来。

  助手去准备传输资料和联络权限,红豆杉博士把几份旧档案一并打包,交到凌野手上。里面有等离子队过去活动的记录,也有关于“贤者”这条线的旧资料。

  凌野接过文件袋,随手翻了两页。

  透子站在旁边,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他手里的资料上,又很快挪开。

  “想看就看。”凌野头也没抬。

  透子被说中心思,耳根微微一热:“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是正常的。”凌野把其中一页递给她,“但别急着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现在知道有这么回事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透子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两眼。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旧记录,还有一行被红线标出来的字。

  ——七贤者,等离子队实际核心决策层。

  她下意识抬头:“他们真的这么厉害?”

  “算不上多厉害。”凌野把文件袋合上,“但是挺麻烦的。”

  这话他说得平静,可透子一下就听懂了。

  能让凌野用这种口气说一句“麻烦”,那就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对手。

  半小时后,夜色里的快龙再次振翼而起。

  透子这次有了准备,坐稳后没再像第一次那样慌乱。风迎面扑来,雷文市的方向在夜空深处一点点亮起轮廓。远远看过去,那座城市像是把整个夜晚的灯都留了下来,明亮得很醒目。

  “你以前来过雷文市吗?”凌野忽然问。

  “来过一次。”透子说,“小时候跟家里人来玩过摩天轮,不过没待太久。”

  “那你运气不错。”凌野笑了笑,“第一次正式来这边,就赶上出事。”

  透子哼了一声:“这也能算运气?”

  “能啊。”凌野语气很自然,“至少以后别人问你新人时期都经历过什么,你可以说,自己旅程刚开始没多久,就已经跟着冠军查过等离子队了。”

  透子怔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来。

  她本来还有些紧绷,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反而松了点。

  风声很大,快龙飞得依旧很稳。前方,雷文市高楼的灯光越来越近,半空中已经能看见游乐园那边的轮廓。巨大的摩天轮静静立在夜里,灯还亮着,只是转得很慢。

  “对了。”透子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点,“刚刚那个……小菊儿小姐,和你很熟吗?”

  凌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问题挺有意思。

  “算是吧。”

  “只是算熟?”

  “那不然呢?”凌野笑了一声,“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透子顿时被噎住了,赶紧转开脸:“我就是随便问问。”

  凌野没再逗她,只是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城市灯火,语气淡了些。

  “我以前在合众到处跑的时候,和她打过不少交道。雷文市是大城市,消息灵通,人也多,她帮过我几次。”

  透子“哦”了一声,心里却把那句“帮过我几次”默默记了下来。

  快龙俯冲下去的时候,雷文市的风一下变得不一样了。

  这里比鹿子镇热闹得多,哪怕已经很晚,街道上的霓虹和广告牌依旧亮着。道馆前方的广场还留着零零散散的人影,有人举着手机往半空看,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那道从夜里降落下来的橙色身影。

  快龙在道馆侧面的露台上落下。

  几乎是同时,露台另一头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很清楚,带着一点干脆的节奏。透子抬头看过去,第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位馆主在合众会这么有名。

  她真的很高,脚上踩着一双亮蓝色的高跟短靴,那一双长腿白得有些刺眼。

  那头标志性的金色短发剪得很利落,耳边垂着两条长长的、类似电线一样的蓝色发饰,末端在空气里偶尔闪过几道微弱的电流火花。

  小菊儿随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上身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长款毛绒大衣,大衣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了里面那件深蓝色的紧身衣。

  那件紧身衣的材质非常贴身,不仅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腰肢,连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看得一清二楚。

  “总算到了。”她先看了眼快龙,随即把视线落到凌野身上,唇边一弯,“前任冠军大人亲自来雷文市调查,我是不是该觉得很有面子?”

  凌野从快龙背上跳下来,语气也很自然。

  “你要真觉得有面子,就不会一开口先拿我打趣了。”

  “那没办法。”小菊儿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眼里带着点笑,“谁让你回来都不说一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明是轻的,可目光却在凌野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凌野看出来了,笑了笑:“抱歉,回来得太急了。”

  “这还差不多。”小菊儿这才转开视线,像是满意了些。

  她很快也注意到了旁边的透子。

  “这位就是博士说的新人训练家?”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笑意更明显了点,“看起来挺精神的。”

  透子一下站直:“我叫透子,刚从鹿子镇出发没多久!”

  “你好,我是小菊儿。”她朝透子轻轻眨了眨眼,“别紧张,我不吃人。”

  透子本来还有点拘谨,被她这么一说,差点没跟着笑出来。

  三个人没在露台上久站,很快进了道馆里的工作室。

  小菊儿把最近整理出来的情况摊开,效率很高,几句话就把重点说清了。

  “第一,异常波动都集中在东区。第二,那帮人不是单纯在宣传,他们真的在私下接触训练家。第三,我的人跟丢过他们一次,说明对方对雷文市内部线路很熟,至少提前做过调查。”

  她说着,把一张城市结构图推到桌子中央。

  “这里。”她指了指游乐园后方一片不起眼的灰色区域,“旧维护通道。以前修电缆和机械设备常用,后来大部分废弃了。平时很少有人过去,但它和东区几处供电节点是连着的。”

  凌野低头看图,手指点在那片区域边缘。

  “你怀疑他们把设备藏在下面?”

  “八成是的。”小菊儿点头,“我本来想今晚自己先去看看,可对方明显不是普通小偷小摸。既然你来了,那就简单多了。”

  透子听着两人对话,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们没有刻意说什么默契,可小菊儿说一句,凌野往往马上就能接上重点,连停顿都不多。那种熟练感不是第一次合作能有的。

  她悄悄鼓了鼓脸,没出声。

  凌野已经把图纸合上。

  “现在过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菊儿笑了,“所以我已经让馆员把附近无关人员都支开了。”

  十分钟后,三人从道馆后门离开,沿着一条侧街往东区走。

  雷文市的夜晚依旧明亮,主街那边还能听见音乐和人声,可他们越往里走,周围就越安静。到后面,连广告灯都少了,路边只剩下冷白色的路灯。

  透子走在中间,心里那点刚刚松下去的紧张又一点点提了起来。

  小菊儿倒像是习惯这种节奏,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我下午让电蛛那边查过一圈,波动点有三处,但真正反复出现的只有最里面那条通道。对方今晚大概率还会来。”

  “他们要是已经转移了呢?”透子小声问。

  “那就追过去。”凌野说,“只要来过,就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

  三人穿过一道半开的铁门,很快看见了小菊儿说的那条旧维护通道。

  入口很窄,被废旧栏杆和杂物挡着,外面看着像个早就没人管的角落。可真正靠近之后,透子立刻注意到,地上有新留下的拖痕,还有很浅的鞋印。

  凌野蹲下看了一眼,语气平静。

  “刚进去没多久。”

  小菊儿眼神一凝:“追。”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深,墙上残留着旧线路和锈迹,空气里有一股轻微的焦糊味。几个人压着脚步往里走,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设备已经调好了,等下一次波动起来,东区那边至少会乱半小时。”

  “动作快点,贤者大人只给了今晚的窗口。”

  “外面没问题吧?”

  “放心,道馆那边的人已经被引开——”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拐角尽头,凌野已经走了出去。

  “看样子,你们引得不太成功呢。”他站在灯光昏暗的通道里,看着前方那几道披着制服的人影,语气很淡。

  空气一瞬间僵住。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堵个正着,为首那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比鹿子镇那几个小喽啰要镇定些,胸口还挂着一枚深色徽记,显然级别更高。

  “凌野……”那人咬了咬牙,像是认出来了,“你一个冠军,非要和我们作对是吗?”

  “我来都来了。”凌野把手搭上精灵球,神色很平静,“不管岂不是浪费你们特意布的局?”

  那人目光一沉,突然抬手。

  “动手!”

  下一秒,数枚精灵球同时弹开。

  黑眼鳄、滑滑小子、滚滚蝙蝠,还有一只体型不小的酷豹,瞬间把本就不宽的通道塞得满满当当。电缆设备旁边还亮着未关闭的机械装置,蓝白色电流一闪一闪,把周围照得发冷。

  透子的呼吸一下紧了。

  可还没等她真正反应过来,凌野已经先一步开口。

  “路卡利欧。”

  蓝光落地,路卡利欧稳稳站在最前方。与之前那种纯粹的近身压迫不同,这一次,它周身的波导像是更凝实了,连空气都微微扭了一下。

  小菊儿也在同一时间扬手。

  “雷电斑马,十万伏特!”

  明亮的电光在通道里猛地炸开,前排的滚滚蝙蝠当场被轰得倒飞出去。几乎是电光亮起的同一刻,路卡利欧掌心的波导已经压缩成型,一发波导弹正面轰向那台还在运作的装置。

  “轰”的一声。

  机械外壳直接被炸开,火花四溅。

  对面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拦住他们!快——”

  话音未落,另一道红光已经从凌野手中跃出。

  索罗亚克落地的瞬间,整个通道的光影都像是乱了一下。几只刚扑上来的宝可梦动作明显一滞,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

  透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怦怦直跳。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而通道尽头,那名胸口挂着深色徽记的等离子队小队长,却在装置被毁的那一秒,猛地按下了腰间的备用通讯器,神情发狠。

  “立即通知上面——雷文市这边暴露了!”

  他说完这句,抬起头,盯着凌野,嘴角反而扯出一点冷笑。

  “你来得正好。贤者大人早就猜到你会来捣乱,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凌野看着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可一旁的小菊儿,却已经清楚听见了那句“贤者大人”。

  她眼神微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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