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鹤云眉头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探究“阮小姐?”

  随即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既然来了,就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阮宁骑在猫身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

  她在寒风里太久,血液像被冻成了冰碴子,这会腿僵得连膝盖都弯不了,就那么直挺挺地垮在猫背上,像一具被随便搭上去的破布娃娃。

  舌头硬得抵不上颚,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蒋鹤云看着她在猫背上摇摇欲坠,轻嘘了口气,几步走过去,也不问,直接把阮宁打横抱了起来。

  僵硬冰冷的身体让他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分量,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他转身大步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生了火炉,橘红色的光暖烘烘地铺了半间屋子,角落里摆着一张简易沙发。

  蒋鹤云把人放在沙发上,又转身去倒了杯热水,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红糖,舀了两大勺进去。

  他拿勺子慢慢搅着,看着深褐色的糖在水里一圈圈化开,热气裹着甜腥的味道往上蒸。

  等温度降下来一些,不那么烫嘴了,他才把杯子递过去。

  阮宁抖着手接过杯子。

  那双手已经不像手了,十根指头肿得发亮,指甲翻飞,关节处裂着口子,有的已经溃烂,露着里面暗红色的嫩肉,脓血和冻疮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牙根发酸。

  她两只手捧着杯子往嘴边送,指尖根本使不上劲,杯子歪一下、正一下,滚烫的水溢出来,淌在她溃烂的手背上,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一遍一遍地把杯子往嘴边凑,呛一口,喝一口,再呛一口,再喝一口。

  蒋鹤云看不下去,伸手把杯子接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有几根指节明显歪着,像是骨头断过后又胡乱长上的,指甲盖缺了两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甲床,还在往外渗着清液。

  他抿了一下嘴唇,什么都没说,用勺子舀了红糖水,凑到她嘴边。

  “慢点,不用着急。”

  阮宁脸上也都是伤。

  两颊冻得紫红,颧骨处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结着黑褐色的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脓水,混着脸上的泥和泪痕,糊了满满一脸。

  她张了张嘴,嘴唇上干裂的死皮崩开,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有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当她听到蒋鹤云那句“慢点,不用着急”的时候,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那声音太温柔了,不是客套,不是怜悯,就是很平常的、像在跟一个普通人说话的那种温柔。

  这是一个一面之缘的男人给的。

  她眨眨眼,拼命把眼底涌上来的那层湿意压回去。

  不能哭。

  脸上裂着口子,眼泪淌过去会蜇得生疼。

  而且——她早就不哭了。

  “谢谢。”

  她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在喉咙里磨,两个字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蒋鹤云没有多问。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一杯红糖水喂完,然后起身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件棉衣一双袜子和一双棉鞋。

  棉衣是男款的,灰扑扑的,领口都磨得起毛了,但很厚实。

  棉鞋也大了一号,好歹还算新的。

  “穿上吧,不合身,好歹凑合。”

  阮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上套着一双破布鞋,鞋底已经磨穿了,前脚掌露在外面,脚趾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有几个脚趾甲发黑,像是坏死了一样。

  脓水从裂口里渗出来,把袜子和皮肉黏在了一起。

  她弯下腰,抖着手去脱袜子。指尖使不上劲,她就用两只手一起,掐着袜口一点一点往下拽。

  每拽一下,脓水就顺着脚背往下淌,有几处皮直接被扯了下来,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那种疼法——像是把刚结好的疤连着肉一起撕下来,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的。

  她一声没吭。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淌进脖子里的伤疤上。

  袜子脱下来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背上全是溃烂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化脓,黄白色的脓液混着血丝,糊了满满一层。

  她抬起手,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挤着脚上的脓水。

  脓水顺着红肿的脚背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光是看着就疼得要命。

  她却面无表情,像在处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梁伟站在门口,看得龇牙咧嘴,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阮小姐,你这手?”

  阮宁指尖僵硬地蜷缩了一下,嗓音干硬,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废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盛临靠在桌沿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看起来像是被锤子把骨肉敲碎的。”

  “啧,”

  他偏了偏头,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多大仇啊。”

  阮宁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继续低头挤脚上的脓水,挤完了,才拿起那只棉袜子,艰难地往脚上套。

  套好了,又把那双大了一号的棉鞋穿上,系紧鞋带,轻轻跺了跺脚。

  暖的。

  棉花裹着溃烂的脚面,软绵绵的,不磨。

  她抬起头。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算仇,”

  她说,语气平淡得很随意,“被卖第一次,我不听话。从小学武,能反抗。那男人敲碎了我的手,还说不听话,就敲碎我的膝盖。”

  她顿了顿,把右手抬起来,翻了个面,露出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呵。”

  她笑了一声。

  那声笑又短又涩,“我怕死。”

  三个字。

  声音很轻。

  谁都能理解。

  她微微蜷缩着指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残废的手,眼神黯淡下去。

  看着挺可怜的。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用力扯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两边咧,牵动了脸上的裂口,脓血又渗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她就是固执地笑着,“还好,我还活着。”

  四个字,一字一顿。

  她转头看向邬刀。

  “能碰到你,能被你救,谢谢你。”

  “谢谢你,”她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我会报答你。”

  邬刀刚准备开口——

  “能给我喝口水不。”

  一个声音从门口缩着的地方传过来,又小又怯,像做贼似的。

  几人一起转过头去。

  厂长缩在门框边上,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

  他搓着手,蹲在地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见所有人都在看他,那笑容就更大了几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不放糖也成,”他赶紧补充,声音抖得厉害,“我不挑。”

  没人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炉里木柴噼啪爆裂的声音。

  厂长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脖子上的肉一颤一颤,脸上的笑开始挂不住了,一点一点往下垮。

  “其实不喝也行……”他声音越来越小,像泄了气的皮球,“就是,就是——”

  他搓手的动作快了起来,非常局促,

  “我带来的那些人在哪?都安顿好了没?”

  盛临靠在桌沿上,换了条腿支撑重心,“他们在景澜小区,离这不远,都已经安顿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公事公办,“你可以去看看。至于你的住处,可以明天给你安顿。”

  厂长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架子,肩膀猛地塌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连连点头,弯着腰往后退,嘴里念叨着“好好好”,转身就去拉门把手。

  “等等。”

  蒋鹤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厂长僵住了,手握着门把手,不敢动。

  蒋鹤云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白开水,没放糖——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厂长愣愣地看着那杯水,又抬头看看蒋鹤云的脸,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双手接过杯子,低下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喝完了,他把杯子递回去,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谢谢。”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厚重的旧棉袄,拉开门。

  门外的风雪“呼”地灌进来,裹着冰碴子的冷风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闭着眼,一头扎进了漫天的大雪里。

  门关上了。

  风雪被挡在外面,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火炉里的木柴偶尔“啪”地炸开一朵火星子,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一明一灭。

  蒋鹤云转过身,目光扫过阮宁红肿溃烂的手脚,扫过她脸上还在渗血的裂口,扫过她那双大了一号的棉鞋。

  他没有叹气,也没有皱眉。

  “先休息吧,”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明天再说。”

  他顿了顿,看向阮宁。

  “这里也不冷,你先在这休息。”

  又顿了一下。

  “我们也不走。”

  阮宁固执的看着邬刀,“我阮家一直有避险措施,吴越知道的,只是表面,我可以把东西都给你们,我有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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