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墙内的钟响了五声。

  这是代表墙门开放的意思。

  也代表城内开始兑换晶体和口粮。

  籽城墙内,城中央广场上,六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守城官分成两组。

  西边一组用晶体换城币,东边那组用城币换口粮。

  两边的人都自觉排起了队。

  一眼扫过去,换城币的队伍要比换口粮的队伍长两倍。

  “我们真的不去换吗?”

  一大早跟着云大娘和许伯出门的贾文压低声音问。

  他们去西墙,刚好路过广场。

  贾文有些动摇。

  虽然他手上只有两个小晶体,顶多换四个城币。

  城官那里换口粮也只能按整份兑换。

  但他可以跟别的人用四个城币换小半块口粮。

  ——墙内人们之间可以相互购买口粮,尤其是凑不够一整份口粮钱的人。

  私下交易,认的都是城币。

  毕竟晶体大小不一,说不准换了是吃亏还是占便宜。

  家里已经完全没有吃的了,今天早上要不换,就得饿一整天,等到明天早上。

  贾文自己能咬着牙生扛,可家里还有贾斯。

  “不换吧。”许伯道。

  虽然这么说,他的语气明显有些迟疑。

  “龙茜说了,带上晶体,别换。”云大娘此时低声跟两人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既然相信了,就信到底。”

  “……好。”贾文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城内好几个地方都有人动了。

  悄悄逆着往中心广场走的人流,去西墙。

  也有人看了看中心广场,犹豫了半天站在了兑换城币的队伍后面。

  兑完了再去!

  “龙茜!”

  云大娘三人刚走到高墙前,就碰见了龙茜一行人。

  后边还零零散散跟着几个也去看“秘密”的人。

  莉琳莉娜那两个小丫头也跟在队伍里。

  “云大娘。”

  龙茜浅浅朝他们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话昨天晚上她已经说过了,今天跟着自己的人明显比昨天晚上问的人多。

  看来消息多多少少是传开了。

  但也有一些问过她的人今早不见踪影。

  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为了保险去换城币了。

  末日里生存最重要。

  能活到现在的人都明白,人得先顾自己,才能发挥剩余的善心。

  她提醒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其他人之后会不会去,全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戴好面布,要出城了。”

  龙茜对自己的人道。

  今天他们依旧是全员出动,八个人,再捎带上莉琳莉娜两个小姑娘。

  跟着的人也有十来个。

  云大娘他们三个人、一个老妇人带着儿女、一个瘦弱的年轻男人、两个中年人带着三个年轻人、还有一个似乎受伤了的女人,走路都有些不稳,手里还拉着个比莉娜大不了多少的女娃。

  二十多个人的队伍从西墙口出发,墙口的守城官不由看了他们一眼。

  但很快失去了兴趣,收回目光。

  “往这边走。”

  在最前面带路的是龙雅。

  她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全副武装,身形矫健地用手里的长棍探查昨天走过的路。

  确定没危险后,示意众人跟上。

  跟在后面走的人越走越迷茫。

  “这边,不是农场吗?”

  “……能有什么秘密?”

  “我也来过这边,没什么东西可捡啊……”

  “这边的植物怎么都长得这么大了?”

  “……该不会是骗我们吧。”

  “骗我们有什么用,我们身上又没值钱的东西。”

  “他们不是让我们带上晶体么……”

  “别瞎说,至少格里是真的好了。”

  后边跟着的人有怀疑、有相信,也有沉默不语的。

  前边,龙茜一行人走得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安静且有序地朝着昨天神奇老板的摊位行进。

  “嗯?”

  绕过巨石,走在最前面的龙雅皱起眉头。

  “我记得就是这里啊。”

  “怎么了?”

  龙茜跟上来,看见空无一人的地方也皱了皱眉。

  没人,没有摊位,也没有昨天的神奇老板。

  很快,秋杰格里他们都绕过了巨石,莉娜拉着莉琳,都走了过来。

  面对空无一人的地方,老胡有点迷茫地问:“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秋杰看了一眼指北针:“昨天就是这里。”

  这回轮到龙茜他们傻眼了。

  “……老板姐姐是不是还没来?”莉娜出声问:“可能是现在太早了,老板姐姐还没起呢对不对?”

  莉琳拍了拍妹妹的手,让她别慌。

  后边的人也绕过大石头过来了。

  见此状况,有人问。

  “什么意思,到了?”

  “这就是秘密?”中年男人问:“你们不会真是骗我们的吧。”

  龙雅不惯着这人的臭脾气,刚才一路上听着这人叽叽歪歪就觉得烦了,直接回怼:“你要是觉得被骗了就回去。”

  龙石也帮腔:“就是,真以为自己多值钱呢,我们这么多人不换口粮给你演戏玩?”

  “你!”

  恐慌和质疑碰撞在一起,一路走过来积压的疑问全被拱了出来。

  后边有人开口:“不觉得你们骗人,但能不能给我们说明一下现在什么情况?”

  “说什么说,我们自己都没搞明白呢。”龙雅不耐烦。

  “那到底是来带我们找什么的?”牵着女孩的女人谨慎地问。

  “找老板!昨天这有个从天而降的老板,卖烤土豆和烤红薯,那么大一个车和一个人,现在不见了!”

  莉娜没忍住,蹦出来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

  这话一出,质疑声反而更多了。

  “……都末日了,还烤红薯烤土豆?”

  “你们要是这么说那不真是把我们当傻子骗了。”

  “茜姨,这小娃娃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格里出声说:“昨天我都快死了,要不是吃了烤红薯我应该已经凉透了。”

  隔着面布,大家都看不见别人的表情。

  但很明显,后边那群人面布后面的眼神中充满了类似“你们好像疯了”“怎么可能”“神经”之类的情绪。

  “等等。”龙茜伸手,呵止众人:“你们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说着,她朝着味道的来源走了两步:“似乎是这个方向。”

  秋杰等人见状,也跟着龙茜往前走。

  “疯了吧……在墙外这么闻,是怕翠气腐蚀得不够快?”

  后边有人无语。

  “就是……”

  “不对,等会儿。好像真的有什么味道,你们闻。”

  有人跟着龙茜一行人往前走。

  “云大娘。”

  一直没说话的贾文悄悄拉了拉云大娘的衣角。

  他眼睛亮亮的,小声说:“肉味。好像是肉味。”

  队伍变得稀稀拉拉,相信的人跟着龙茜他们往前走,嘴上埋怨的不乐意地走在后面。

  但很快,就没人发出质疑了。

  因为走了没多远,所有人都闻到了。

  ——一股浓郁的、带有强烈肉香的、诱人香气。

  正在霸道地勾引每个人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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