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

  乔伊斯的耳机光亮起来,这是外部通讯请求加入。

  这个时候,能传来这种通讯的只有自己人,是A组的单敏中将。

  两组之间切断通讯是为了方便B组行动,“投诚”阶段不能让引路者们发现A组的存在。

  B组的任务推进很顺利,可以连回通讯。

  “乔伊斯少校,B组任务情况如何?”

  通讯连接上的同时,她就听见了单敏中将的声音。

  “很顺利。凌老板提前来过,这里有大量已经被净化的人类,我方已经将同胞和控制住的引路者都转移至车内,即将执行爆破任务。”

  乔伊斯把B组的任务情况总结成简短的两句话,汇报给单敏中将。

  “A组情况不对,引路者比预想的要多,已大规模支援到场。”单敏中将的语速很快:“我怀疑它们要提前发射航空舰队,需要B组完成任务后快速支援。”

  乔伊斯一惊,回复:“明白。”

  确实很奇怪,B组顺利把被控制的引路者和那么多净化后的军人搬上车,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遇到前来支援的引路者。

  改造基地像是已经被放弃了。

  “十分钟后B组可前往秘密通道。”她跟单敏中将报了时间点,下令爆破组行动,彻底摧毁剩下的改造舱。

  命令下完,她跟着队伍回到一楼,走到建筑门口,联系前往铁黑麦供应中心的上校。

  “埃德加上校,你那边儿进展如何?A组情况不对。”

  “我听到了。”

  埃德加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A组通讯连入的时候,他也收到了提示。

  “我这边儿……也一切顺利,十分钟后能带队前往秘密通道。”

  他的声音没了前往铁黑麦供应中心时的俏皮和故作轻松。

  二十分钟前。

  埃德加放下手,拉过身侧的袋子,摸到碧翠源晶粉烤土豆。

  ……任谁见到铁黑麦供应中心内的场景,心情都不会有多好的。

  铁黑麦供应中心三层的核心研究区刚打开,空气中就弥漫着甜腐的植物腥气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这味道甚至压过了雾。

  核心研究区的雾并不浓,这里有完整的空气过滤系统。

  不知道是为了空间中间的事物,还是为了产出的铁黑麦种子。

  是以,借助诺大空间内的冷白色光线,进来的人能看到研究区内的全貌。

  ——曾经被称为西西弗斯少将的人类,如今被固定在巨大的环形金属支架中央。

  那支架不像是束缚装置……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栽培架。

  “他”的躯干早已失去了人类的模样,脊柱异常增生,像是交错的藤蔓从背部“生长”出来,沿着支架的弧形结构生长,像是某种植物。

  “血肉”顺着畸形的脊柱长出来,被无数银白色的固定环锁死在预定轨迹上,那些固定环每隔几秒都会颤动一下,像是异能的产物。

  很明显,这个状态的西西弗斯少将,是迷失者。

  “他”的本体……如果还能这么称呼的话,是一团难以界定边界的植物与肉质的融合体。

  皮肤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类似树脂的薄膜,下面是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纤维脉络。

  埃德加想起了纳尔森总长吐出来的那一团东西。

  像血肉,又像植物的黑色软体。

  眼前的场景显然比当初更有冲击力。

  某种粘稠的液体在“他”畸形的躯干中缓缓流动,像血,又像植物的汁液。

  从躯干延伸出去的肢干已经完全没有了四肢的形态,数量一时间数不清楚,都以违背关节结构的方式折叠,有些末梢膨大成了球茎状,有的则分裂成无数细如发丝的触须,插入墙壁上的管道中。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埃德加已经没法从面前的东西上找到五官了。

  整个“西西弗斯少将”,看上去就像是一株巨大的、畸形且扭曲的……麦子。

  在“他”周围,三十个舱体呈环状排列,其中十二个舱体有人,都被固定在各自的“工位”上。

  很明显,这些人已经成为了工序的一部分,外部这圈环形和内圈的“西西弗斯”由无数机械设备相连。

  是十二名还存活的【孕育】。

  埃德加等人踏入核心研究区时,这些人在舱体内齐刷刷地睁开了翠绿色的眼睛。

  他们已经被改造成为了引路者。

  引路者对引路者也没见得多仁慈。

  ——这些舱体内的【孕育】们身体已经和某种机器融合,类似脉冲式萃取仪,方便异能的运用。

  舱体后方,还在生产铁黑麦种子。

  这里有三十个舱体,代表这里人数最多时,起码有三十名【孕育】。

  那空着的舱内,原本的异能者去哪了?

  埃德加想到了边城黑田中,大量铁黑麦无故死亡。

  ……如果说栖瓮城内有反抗势力,无疑是“摘眼”组织。

  “摘眼”覆灭于给窖城传讯时。

  那让这些孕育者解脱,会不会也是那个组织的手笔?

  不知道,现在已经没办法从那些以死开路的烈士口中得到答案了。

  埃德加抬起头。

  他看到,无数根软管从天花板垂落,像是寄生一般附着在“西西弗斯”畸变的躯干上。

  软管末端都是注射器。

  外环舱体外,是各种显示器,不止在检测孕育者们的身体状态,还在实时监测往“西西弗斯”体内注射的药剂配比。

  什么药剂?

  埃德加对着屏幕点了几下。

  入梦剂、麻痹剂、祛毒剂、催化剂……名称之多,居然一眼看不全。

  祛毒剂?

  栖瓮城内有【净化】,为什么会让“西西弗斯”保持迷失者的状态?

  也没有让“他”成为引路者。

  埃德加皱了皱眉。

  没有成为引路者……或许是酵母怪不想让“西西弗斯”变成引路者。

  但很显然,“西西弗斯”保持迷失者的状态,是从军部还没有完全被引路者占领时就开始的。

  他看向场地中央的“铁黑麦本体”。

  人有时候不该太聪明。

  一旦从军部的角度思考,他几乎瞬间就理解到了这些人的意图。

  打祛毒剂,是不想让“铁黑麦”内毒素过高,也不能让“铁黑麦”真的变回人类。

  ……是啊。

  成为“迷失者”,就不算人类了。

  超过了人类的界限,就是“铁黑麦”了。

  其内蕴含的毒素可以被净化,对于食用者来说,从伦理上也更好接受。

  对于西西弗斯少将本人来说……这也是绝望且痛苦的环境中,仅剩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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