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正中,果郡王一身郡王朝服,端坐公案后。

  两侧官员落座,圈椅挪动,吱呀作响。

  众人坐定,果郡王一拍惊堂木,

  “将罪犯带上来。”

  堂外铁链拖过石板,哗啦哗啦,像蛇游过地面。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出来了,出来了,这就是安比槐啊?”

  “别看是南方人,长得还挺高。”

  “我看看,我看看, 你往那边点,我看不见。”

  “挤啥?挤啥?再挤,我就站大堂上去了、”

  前排百姓伸着脖子,后面的百姓使劲踮起脚。

  衙役手挽手的人墙很快被挤得歪了形。

  林茂源被人群推向前,又被衙役推回去。

  但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安比槐身上。

  安比槐忽然停步,朝林茂源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骚动的更加厉害。

  惊堂木“啪”的一声落下。

  “肃静!”

  下面的骚动骤止。

  “台下所跪何人?”

  “回王爷,松阳县丞——安比槐。”

  “所犯何事?”

  “袭击运粮官,监运的军粮被换。”

  “你可认罪?”

  话音刚落,大堂两侧,旁听席上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

  安比槐抬头,他的目光直直迎上果郡王的视线。“微臣不认罪。”

  旁听席上,富察大人猛地站起:“大胆!杀害顶头上司,私换军粮为沙石,铁证如山,岂容狡辩!”

  安比槐侧着身子看向他:“铁证如山?什么铁证?这位大人您拿出来,给在座的诸位大人和现场的百姓一同瞧瞧。如果您有,我安比槐甘愿认罪。可若拿不出来,大人,您是要当着王爷和诸位大人的面,硬生生冤死微臣么?”

  富察大人被噎住了话头,脸涨得通红。他看着安比槐依旧冷静的脸色,随即冷笑一声:“好厉害的一张嘴啊。来人,大刑伺候!看他的嘴硬,还是衙门的板子硬!”

  “富察大人。”甄远道站起身把富察拉回座位,缓缓开口,“富察大人,先坐,先坐下。还是先审审再说。哪有升堂没说三句话,先动板子的?您别忘了,安比槐现如今还是官身呢。”

  说完,他眼往上一抬,看了眼果郡王。

  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主审官都没发话呢,你怎么能直接让动刑呢!

  富察大人哼一声,袍袖一甩,接住这个台阶,重新坐了回去。

  果郡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收回目光,就继续审问:“安比槐,你只管如实招来。若有冤屈,本王自会做主。”

  安比槐刚要张口,堂外有脚步声急促奔来。

  一官吏躬身疾入,跪下:“报~~王爷,外面又有百姓敲登闻鼓,说是为军粮案而来。”

  又是军粮案。

  果郡王眉峰一动:“带上来。”

  “是。”

  几个壮汉被带了进来,

  还没等向堂上的大官行礼,先看见了,跪在中间戴着镣铐的安比槐。

  “安老爷!”“安老爷!”

  安比槐认出他们——都是松阳车队里面扛粮的汉子。

  他面露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壮汉们七嘴八舌要开口。

  上面的果郡王将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肃静!肃静!

  本王且问你们,你们是何人?为何敲登闻鼓?关于军粮案你们又知道些什么?”

  那群汉子们没进过衙门,但听过戏,知道敲惊堂木到的都是大官。

  于是扑通一声齐齐跪下,附身叩拜:“青天大老爷!您可要给俺们老百姓做主啊!”

  几个大男人跪在下面,嗓门大,但就是干嚎不出泪。

  果郡王无奈的闭上眼睛,又拍了一下惊堂木:“一个个说!再嚷嚷,全都拉下去,各打二十大板!”

  汉子们立刻闭嘴。

  那个嘴巴利索的壮汉再次磕头,然后口齿清晰的开始说:“草民是运输军粮的车夫,草民可以作证,安大人是冤枉的。蒋大人根本不是安大人击杀的,他之前就死了!!”

  富察大人冷哼一声:“休得狡辩,蒋大人尸身有两支箭,其中一支,安比槐已经承认就是他射的。”

  壮汉一脸痛惜:“青天大老爷啊,安大人也是没法子。如果他不射那一箭,蒋大人就跑了。那厮看见有人劫粮,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不管军粮的安危,更不论我们这些车队里面普通百姓的死活。

  只有安大人,一直在前头领着俺们拼死抵抗匪贼。可一回头,蒋大人已经窜出去老远。

  说真的,要不是安大人那一箭,整个运粮队伍都得散,领头的都跑了,谁还会坚持抵御匪贼呢!!

  俺们车队上下,甚是都可能死在匪贼的乱刀之下。”

  果郡王有些吃惊,这些东西安比槐竟然一直扛着没说。

  另一个汉子也直起腰,瓮声瓮气的说:“在牢里,安大人还记挂着俺们,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俺们。后来,济州府的大牢忽然就把俺们全放了。俺们一猜,就是安大人自己把事都扛下来了。”

  说着,他的拳头攥紧,眼眶也发红:“这不行啊!安大人不能替那跑了的孬种背黑锅!安大人,这样好的官,不能就这样白白的冤死了。”

  “你们说的这些可有证据?”一位刑部的官员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忽然张口,一下子就把几人问住。

  “证据?”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俺们说的这些不能当证据吗?”

  “当然不行。”刑部的官员捋着胡须说:“你们本来就是军粮案的参与者,万一安比槐提前和你们串通一气,故意做假的证词怎么办?”

  “不能有,不能有,俺们说的都是真话。”汉子们听了这话,急的不行,“真的,俺们都是老实人,不说假话!!大人们,你们要信俺们啊!”

  “既然他们坚持说,几人所说全是真话,”富察大人起身,对着果郡王行礼,说出自己的看法,“不如就让他们滚钉床吧,以民告官,本就需要打一顿杀威棒。”

  “啥床?可以啊!”

  “不行!”

  安比槐决绝的声音立刻响起。“他们不能滚钉床。”

  “安大人……!”汉子还想再说什么。

  安比槐直接低声怒斥,“住嘴!你们知道钉床是什么吗?全是钉子尖尖啊,滚一圈再滚回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基本上就活不成了。这不得值得!”

  “值得!俺皮厚,让俺来。”

  “为了安大人就是值得,我也去。”

  果郡王看着下面争着去滚钉床,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直跳。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散播大堂上的消息。

  “哎,我跟你说,有人要为安比槐滚钉床!”

  “乖乖,那得多疼啊。”

  “是啊,多少年都没见到,也不会真有人去滚这玩意儿的。基本上抬出来,就吓得全招了,或者不告状了。”

  “啧啧啧,不忍心看了。”

  “不忍心,你往后点,别挡着老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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