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七八个农人同时涌了出来,手里攥着网绳,齐声发力,猛地一拽。

  网绳绷得更紧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两个人被裹在网里,像两条离了水的鱼,被合力吊上了半空。

  网收得很紧,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胳膊贴着身子,腿贴着腿,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有身上的肉从网眼里挤出来,涨得通红。

  齐三捂着胳膊站在原地,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把这两个人挂好,乡亲们立刻围了上来。

  “没事吧?”

  “哎呀这血流的可快!口子太深了,快快快,药呢!”

  “来了来了!”

  一个瘦瘦高高的汉子连忙撕开油纸,往掌心里倒了半把灰褐色的药粉,不由分说就往齐三的伤口上按。

  药粉沾到伤口的一瞬间,齐三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马上好。”

  那人手上不停,又倒了半把药粉敷上去,嘴里念叨着,

  “这是我们那儿的土方子,特有效。多来点。”

  与此同时,挂在半空中的两个人在网里拼命扭动,可越扭,网收得越紧,勒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

  稍胖一些的那个人,一张脸活活憋成了猪肝色,朝下头破口大骂。

  “妈的!耍阴招!有本事放老子下来,等你爷爷下来,看爷爷不扒了你们的皮!”

  处理好齐三的伤口,乡亲们抬头看着挂在树上那两个人,

  “你是不是傻?你们都能二打一,我们出点阴招怎么啦?”

  “就是。怪就怪自己没本事,光顾着放狠话,没看到我们这么多人蹲在这儿呗。”

  “对啊对啊!我们蹲了好久,就等你们俩呢。腿都蹲麻了。”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齐三活动了一下上了药的手臂,药劲儿过去之后果然没有那么疼了。

  他朝树上看了两眼,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乡亲们的喧哗声立刻便静了下来。

  “好了,不必与他们多废话。”

  齐三抬头看了看天色,声音沉稳,

  “还是早点带回去跟老爷交差,正事要紧。”

  “可他们这样乱动,咋带啊?总不能一路挂着走吧?那进城门的时候肯定过不去。”

  “这还不简单?”一个络腮胡的汉子走到控制兽网的绳索旁,

  抬头看了看挂在树上的两个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老实巴交的,看着憨厚极了,

  可不知怎的,挂在树上的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你……你要干什么?”

  他们看着那只搭在绳索上的大手,脸色刷地白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凄厉的哀求:

  “别——别别别!这位好汉,有话好说,我们不乱动了,保证不乱动了!”

  “好汉高抬贵手!啊——!”

  络腮胡汉子手一松,绳索从他掌心飞快地滑出去。

  树上的网猛地往下坠。

  那网兜着两个大活人,从高空中直直地砸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两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哼唧了两声便只剩下喘气的份儿,再也骂不动了。

  络腮胡走上前去,弯腰看了看网里两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老实了?之前在山里打猎,就是这样摔野猪的。”

  ……

  圆明园,午后燥热下去几分。

  日头越过西殿的琉璃瓦,斜斜地铺在湖面上,整个湖面都波光粼粼的金色。

  风从湖面上飘过来,到了岸边便只剩下凉丝丝的一缕,拂在脸上像是一层极薄的绸缎。

  湖边的垂柳被晒了一整天,叶子微微打着卷,此刻终于舒展了些,随着风在湖面上画圈。

  皇上正在钓鱼,

  除了蜻蜓正在飞舞,这一片能动的活物都静止了下来,生怕惊跑了湖里正在咬钩的鱼。

  苏培盛脚步轻轻过来,最终在皇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手低头,没有开口。

  皇上从池中倒影看到来人,出声问:

  “什么事?”

  苏培盛连忙上前禀报:“回皇上,安大人递了折子进来。”

  皇上将手往旁边一伸,“拿来朕瞧瞧。”

  苏培盛连忙从袖中掏出折子,恭敬递了上去。

  折子很短,总共不过几句话,眨眼的工夫便看完了。

  皇上把折子合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湖面上忽然有了动静,

  鱼杆这时候晃动几下。

  “鱼来了!鱼来了,皇上!”苏培盛眼睛一亮,连忙出声提醒,

  皇上将折子扔给苏培盛,不紧不慢的拉起鱼竿,一条锦鲤活蹦乱跳的挂在钩子上。

  “急什么?这才刚上钩呢。”

  苏培盛赔笑,“奴才可没有皇上这般定力。

  不说这钓鱼了,便是平日里伺候皇上,遇着什么事,奴才也是沉不住气的。

  皇上这稳如泰山的功夫,奴才是学一辈子也学不来。”

  皇上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微翘,心情不错,将鱼竿扔给了旁边的小太监。

  “拿去御膳房,今晚做红烧的。”

  “嗻”小太监接过锦鲤快步退下了。

  皇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湖边的凉亭走去。

  苏培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了十来步,皇帝忽然停住了脚步。

  苏培盛也立刻停住,差点收脚不稳,赶紧稳住身子,垂手等着。

  皇帝转过身,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脸上的表情隐在了逆光的暗影里,看不真切。

  “去,传话给瑾嫔,晚上过来一块用膳。让她尝尝朕亲手钓上来的鱼。”

  “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退下,立刻有小太监补上来位置。

  御湖的湖面依旧平静,暂时不会因为一条鱼的离开,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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