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你摸摸,弘晖是不是又发热了?”宜修抱着瘦小的弘晖,心里说不出的苦涩,这个孩子跟着她快三年了,可好日子没过到几天,是不是她早点下决心把孩子给福晋养,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是,是有点热,奴婢这便去打冷水,给小阿哥降温,要让绘春去找府医吗?”

  剪秋试探着问道,这些年章府医也着实辛苦,常常大半夜来回赶,一个府医硬生生快变成弘晖的专属医生了。

  “先不去了,大半夜的,我也看了不少医书,先降温吧,熬到明早,我们再去找府医,应该来得及。”

  自此咳疾好了之后,宜修以为终于可以放下心了,但没能笑多久,弘晖隔两三个月就要风寒一次,一次调理就要大半个月,可以说是多病多灾的典范了。

  所以这次发热,也只当是普通风寒。

  宜修、剪秋和绘春三人轮流给弘晖降温,从一开始的冷水,到后来的冰水,连烈酒擦拭身体也尝试了,可温度降得快,升的也快。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绘春当即就去玉琅院找丝竹姑姑了,请府医就这点麻烦,每次都要从丝竹姑姑这里过一遍。

  丝竹:我也嫌麻烦,老娘还没起呢,就被捞起来干活,更别说多少次你是半夜来的,见到你我都要应激了。

  章府医得到消息,一边是医者仁心,一边是毁人清梦,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了好久,最终还是医者仁心险胜。

  章府医: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应聘到四贝勒府当府医!下辈子还是当个普通坐馆大夫吧,不对,下辈子干啥都好,就是不能学医了。

  章府医到惠风院时,已经天光大亮,而弘晖也烧迷糊了,意识迷离间还在喊着“额娘、额娘,弘晖好疼……”

  一旁的宜修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手上还在不停的给弘晖擦拭身体,以图把温度降下来。

  章府医见状,望闻问切都仔细上了一遍,越是看,越是心惊,也越是头大,面色越来越严肃,眉头也越皱越深。

  “这是天花的症状啊,还是极为恶劣的那种。侧福晋,你看小阿哥已经有紫斑了,口腔中的疱疹也隐隐有血色,小阿哥是何时开始高热的,为何不早早就医?”

  “我,我,半夜开始发热的,我还以为和平时一样,只是风寒,所以就想着等天亮了再找你,那,那现在怎么办?还有救吗?章府医,弘晖这孩子可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啊,你可一定要救他,他还这么小,只有三岁。”

  宜修彻底崩溃了,她没想到,居然是她耽误了弘晖的医治,她多想时光能倒流,她一定好好照顾弘晖,不让他吃这么多苦。

  “糊涂,糊涂啊!侧福晋,普通天花还有救的可能,这急性痘疹,几乎是无药可治,下官只能先开药,减轻小阿哥的痛苦,这段时间,侧福晋就好好陪陪小阿哥吧。”

  章府医也不忍,但他的医术就那么点儿,这急性痘疹他是真没办法。

  “章府医,求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我都给,金银珠宝,甚至我的命也行,你一定要救救弘晖啊,他还那么小……”

  宜修哭着朝着章府医跪下,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吓得章府医赶紧侧了侧身子。他什么身份,也敢受侧福晋的大礼?他是不要命了吗?还是说侧福晋想陷害他?然后同归于尽?

  “福晋,下官是真不擅长小儿疑难杂症啊,要不你去请江太医?上次的咳疾不也是江太医治好的?”

  章府医见疯魔的宜修有些害怕,没办法,只能祸水东引了。

  江太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找麻烦的。

  “另外,我们现在接触了小阿哥,按理来说,我们都是潜在感染者,不能随意出院子,除非之前就感染过或者接过人痘。”

  章府医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一屋子四个大人,你看我,我看你的。

  “奴婢小时候得过,奴婢没事。那丝竹姑姑那儿应该也不会有事吧?”绘春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出过院子,要是因为她而害了别人,她良心不安。

  “那绘春姑娘就赶紧去沐浴再换件干净衣裳,别再进屋了,请江太医的事还要劳烦姑娘了。下官也无事,会在此好好照顾小阿哥的,侧福晋和剪秋姑娘呢?若是没有得过,还请尽快出去,在屋里待满三天、观察是否出痘。”

  “不,我要在这陪着弘晖,我哪也不去,剪秋,你出去。”

  宜修听了章府医的话,立马就拒绝了,她怎么能离开弘晖呢?弘晖可是她的命啊。

  “侧福晋,奴婢也不走,奴婢陪着您和小阿哥,即使要死,奴婢也愿意陪。”

  章府医见主仆二人哭做一团,不禁有些泪目,好感人,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啊,该抓药抓药,该熬药熬药。

  很快绘春就洗漱好了,她要再去求丝竹姑姑,临走时吩咐其他奴才抓的药也到了。

  “江福海,快去把药煎了,好了就放门口,敲敲门,小阿哥出痘了,你没染过,别乱走动,还有,别让人进出咱们院子,你可要守好了!”

  “诶诶,知道了,绘春姐姐。”

  江福海应着,然后抓紧时间去熬药了。

  交代完事宜,绘春就往玉琅院方向赶了,可进了院子,却得知丝竹姑姑回富察府上了,要给福晋送账本过去,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绘春没办法,只能去前院,想找贝勒爷,可这时候的贝勒爷还在上朝,根本回不来。

  没办法,绘春只能回到惠风院,她一个奴才,府里能找的人都找了。

  现在也只能靠侧福晋的对牌,出府去富察府,找福晋救命了。

  绘春这一来一回就耽误了不少时间,再听府中居然没有管事的人,只剩她一个侧福晋时,宜修的天都塌了。

  自从有了弘晖,府内又被丝竹打理的井井有条,她这个侧福晋也就不在权力上下功夫了,其实,下了也没用,她没钱又没势,根本收买不了人心。

  而且关着门养孩子的日子她过得也挺自在,有盼头的日子过得虽苦也感觉甜。

  对牌从门缝里抛出,

  “绘春,小阿哥就都靠你了。”

  绘春捡起对牌,就朝小门跑,按理丫鬟是不能独自乘坐马车的,可事态紧急,绘春又给门房塞了银子,好不容易坐上了马车。

  等绘春到富察府时,已经接近午时了,也不知为何,此时的天突然就阴沉下来了,好似在酝酿一场瓢泼大雨。

  看着突变的天,绘春有些心慌,但还是整了整衣服,跟着富察家的门房嬷嬷入了后院,同样的玉琅院里同样的福晋,可这里的福晋更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而不是伪装成大人的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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