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初说完,没再多看他们一眼,绕过迈巴赫的车头上了副驾。

  裴徴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驾车离去。

  温知颖脸上那抹得体的笑容碎了一地,半天没拼回来。

  她转眸看向商淮昱,企图得到一点安慰,结果男人却疏离地说道:“以后我组的局,没喊你,你别来。”

  温知颖没法再装了,脸沉了下来。

  “五年前,你亲眼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现在她都结婚了,你还放不下她吗?”

  商淮昱神色冷淡,“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

  温知颖激动起来,“她指定攀过不少男人才搭上裴徴,你怎么还稀罕这种女人?”

  “温知颖!”

  这回,商淮昱的声音明显压着火气。

  “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去骚扰她,人贵自知!”

  说完,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宾利。

  温知颖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包带。

  ……

  车内,禾初阖眼靠在椅背上,心绪还是难以平静。

  温知颖在席间的话,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回想和商淮昱在医大读书那会儿。

  他是临床医学系锋芒毕露的风云人物,她是同专业低调沉稳的年级第一。

  两人一开始是水火不容的。

  他反感她事事都要争第一,于是用自己的实力和资源,回回压她一头。

  直到后来,他知道,她争第一是因为她早已无依无靠。

  六岁失去父母,十六岁失去唯一的姐姐,她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而那些奖学金,是她能继续读书的底气。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拿过第一。

  哪怕是他最擅长的科目,第一名也永远是禾初。

  再后来,他会在她打工到深夜时,将机车停在最暗的角落,等她出来才缓缓驶近。

  他会在她姐姐忌日那天,载她出城,什么都不问,在山顶露台安静地陪她坐一整天。

  可就是那么好的商淮昱,却在她出事那天,什么都不问就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五年,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她和他连“爱过”都算不上……

  “小初。”

  裴徴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禾初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回国前,裴徴另外置办了房产,他们不和裴家父母住。

  裴徴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昏黄的路灯映着他下半张脸,很好地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你和阿昱认识?”

  禾初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宁愿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不认识。”

  她推开车门,飞快地往别墅走去。

  裴徴轻轻皱了皱眉。

  没有追上去,更不打算再问。

  分寸感是成年人最基本的素养。

  禾初刚走进客厅,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儿童房里奔了出来。

  “妈妈!”

  四岁的小姑娘,脸在被窝里捂得红扑扑的,直直扑进她怀里。

  “昕昕怎么还没睡觉呀?”

  禾初将小姑娘抱起。

  保姆后脚跟了出来。

  “想必小姐和太太感情很深,您不在,她就是不睡。”

  裴徴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

  “还记不记得爸爸说过的话?不许缠着妈妈,妈妈忙的时候,你要做好自己的事。”

  “不嘛,我要妈妈。”

  小姑娘抱紧禾初,小脸不停在她脖子上蹭啊蹭。

  禾初看向裴徴,“新家第一晚,孩子难免害怕,我带她去睡。”

  裴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柔光漾开,“那就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禾初抱着昕昕去了儿童房。

  裴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凝了一瞬,去了书房。

  ……

  把小姑娘哄睡,禾初从房间里出来。

  路过中厅,发现裴徴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

  应该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刚停在他身后,裴徴便开了口,“你姐姐的死,警方认定是自杀,但里面确实有疑点,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禾初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颔首道:“谢谢。”

  裴徴转过身来,“不用客气,协议里写的事,我会为你办妥。”

  禾初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她和裴徴,是协议夫妻。

  被迫浪迹国外这几年,日子过得很不好。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她一直在物色一个能让她再次回到蔚市,并且有足够分量让她站稳脚跟的人。

  而裴徴,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恰好,他也对她有所求。

  于是两人签下了一份各取所需的协议。

  对外是夫妻之名,对内是合作之实。

  只是她没有想到,裴徴和商淮昱是这种关系。

  这……会不会影响调查进展?

  禾初正凝神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刚哄完孩子,发丝松散地垂在颊侧,慵懒里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裴徴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两秒,情不自禁倾身向前,将手伸向那缕缠在她颈侧的发丝。

  等禾初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包围。

  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对不起,”裴徴赶紧收回手,后退一步,“是我逾矩了。”

  禾初摆摆手,说不出话,但在努力平息不适。

  她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任何与异性过分亲密的接触,都会触发应激反应。

  裴徴没敢再靠近,而是在安全距离里关切道:“需不需要给你联系蔚城最好的心理医生?”

  “不用,”她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治了这么久也没有起色,大概也就这样了。反正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犯病,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过,没什么影响。”

  裴徴听懂她话里的深意,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学籍的事,我也让人去打听了,如果有可行的操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五年前,商淮昱的父亲为了彻底了断她回国的路,动用关系注销了她在蔚城医大的学籍,连辛苦考取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也一并作废。

  这趟回来,除了调查姐姐的死因,她还要把自己失去的都拿回来。

  禾初内心感激,但语气仍十分客气,“谢谢裴先生,您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裴徴眸光微动,夹着香烟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烟嘴。

  ……

  这一晚,禾初辗转反侧,快到天亮才勉强入睡。

  醒来时,保姆已经来上班了,说正好遇上裴徴提早去公司,特意嘱咐让她们母女多睡一会儿。

  禾初知道他挑这个点离开,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分房睡。

  没一会儿,昕昕也醒了。

  她正给孩子穿衣服,手机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她刚回国,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没几个。

  点了接听,里面的立刻传来温知颖的声音。

  “禾初,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别以为你嫁了裴徴,就能在我面前摆谱。”

  禾初不明白自己要求她什么,但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你有病就去治,别来骚扰我。”

  说完,她便要挂电话。

  但温知颖却在那头冷笑,“怎么,难不成你想拿自己那点破事去博阿昱同情,让他对你回心转意?”

  禾初正想同她把话说清楚,昕昕在旁边扯着自己小衣服,急急地喊,“妈妈,我要扣扣。”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温知颖变了调的声音。

  “你……你有孩子了?跟谁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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