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远舟便借来了牛车,细心地铺上了干草。

  他将处理好的麂子、山鸡、野兔以及硝制好的皮子稳稳地装在车上。

  又将娘和二嫂连夜赶工编出来的几个篮子放在稳妥的位置。

  乔晚棠也收拾利落走了过来。

  虽然怀着身孕,但精神头很好。

  周氏和张氏站在院门口,目送着牛车缓缓驶离,眼中充满了期盼和一丝紧张。

  “娘,您说这事儿能成吗?”张氏望着越来越远的牛车,心里忐忑不安。

  她心底里是希望能成的。

  这样她就成了有用的人,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多挣一份银钱了,也能给小豆芽儿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攒着儿体己钱。

  周氏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小豆芽儿的头,“放心,老三和棠儿做事,心里都有分寸。我想着,是能成的。”

  自从棠儿嫁进了她们谢家后,她感觉到家里的日子是一日好过一日了。

  虽然眼下还是清苦,可心里是舒坦的,是能看到希望的!

  牛车吱呀呀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

  乔晚棠靠在谢远舟为她准备的软垫上,看着男人宽阔背影,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在这乱世,有他陪在身边,也挺好。

  ***

  与此同时,在县城另一头,那座奢华却透着几分压抑的别庄内。

  谢远舶从一场混乱而疲惫的梦中幽幽转醒。

  鼻尖萦绕着浓郁昂贵的熏香气味,身下是柔软得不像话的锦被绸缎。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屋内昏暗的光线。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精致的菜肴,醇香的美酒,韶阳县主雍容华贵却并不年轻的身体,以及......他自己孤注一掷的“良好表现”。

  他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身体,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庆幸。

  昨夜,他准备的那些药物起了作用,加上他刻意迎合的温存与奉承,韶阳县主看起来......颇为满意。

  临睡前,甚至慵懒地拍了拍他的脸,含糊地说了句“还算懂事”。

  这无疑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攀附权贵的路,他似乎......踏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只要能将这位县主伺候好了,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岂不是唾手可得?

  至于家里的糟心事,父母和离与分家,此刻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心里,那些与眼前的“机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帐顶华丽的刺绣,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乔晚棠,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当初选择了粗鄙的老三!

  两个多时辰后,青川县城高大的城门楼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进城售卖农产品的农户,也有少数行商和路人。

  守卫穿着号衣,挨个检查路引,收取入城税。

  轮到谢远舟他们时,守卫先是例行公事地查看了他们的户贴。

  当目光扫过牛车上那些野味和硝制好的皮子时,那守卫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咂了咂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入城税,一人两文。牛车拉货,加收货物税......二十文!”

  “二十文?”谢远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经常来县城,但也知道规矩。

  像他们这样一车不算特别大量的野货,通常加收十文钱顶天了。

  这守卫分明是看他们的货新鲜值钱,故意多要!

  他性子耿直,当下就要理论:“这位差爷,按规矩,我们这车货......”

  “哎,差爷辛苦了!”乔晚棠却抢先一步,脸上堆起温和笑容,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一下谢远舟的衣袖,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她利索地从钱袋里数出二十四文钱,恭敬地递到那守卫手里,声音清脆,“这是我们的税钱,您收好。”

  那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铜钱,斜睨了还想说话的谢远舟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挥挥手:“行了,过去吧!”

  乔晚棠连忙道谢,催促着还有些气闷的谢远舟赶紧赶车进了城。

  一离开城门守卫的视线范围,谢远舟就忍不住闷闷不乐地开口,“棠儿,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他们明明就是多收了十文钱,这规矩不能乱!”

  乔晚棠何尝不知道那守卫是看他们的野货眼红,自己捞不着好处,就从税费上找补,故意刁难?

  这些底层小吏,权力不大,但恶心人的本事却不小。

  普通老百姓面对他们,往往是有理说不清。

  她轻轻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远舟,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觉得不合理。可你想啊,咱们今天跟他硬碰硬,就算争赢了这十文钱,然后呢?”

  “他记住了咱们,下次咱们再来,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卡得咱们更难受,耽误的时间、生的闷气,岂是十文钱能换回来的?”

  她看着谢远舟依旧紧绷的侧脸,继续柔声分析:“况且,如果咱们的编织篮子以后真的能在县里找到销路,少不得要经常往来县城。”

  “这些守城门的,看着职位不高,却是咱们进出县城的必经之路。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为了十文钱,得罪这些‘小鬼’,给日后埋下隐患,实在是不划算。有时候,吃点小亏,换个顺畅,才是长远之计。”

  谢远舟听完媳妇儿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胸中的那口闷气虽然还没完全消散,但理智上已经明白她说得对。

  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性格使然,见不得不公。

  但看着乔晚棠温柔又带着睿智的小脸儿,听着她为自己和这个家深谋远虑的考量,心里那点怨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声音缓和下来:“嗯,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见他听进去了,乔晚棠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转而说起正事:“咱们现在就去卖野味。我知道一家酒楼,叫‘邀月楼’,是县里最好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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