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突然出现,让满堂宾客瞬间哗然。

  “这不是阮老爷吗?”

  “天啊,他怎么这副模样?”

  “女儿出嫁,做父亲的怎么穿着帮佣的衣服?”

  李副官立即带人上前阻拦,却被厉沉舟抬手制止。

  阮正宏见状,心想,果然如二姨太事先分析的那样。厉沉舟为了大婚的体面和督军府的声誉,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们动粗。

  于是他大着胆子,径直走到厉沉舟和阮绵绵面前。

  柳如眉捻着佛珠,紧紧跟在他身后。

  阮正宏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

  “督军,绵绵,为父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叨扰二位拜堂成亲。”

  “但是,我们也是为了活命,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厚着脸皮,选在这个时候来求一个公道。”

  厉沉舟眉梢微挑,声音平静。

  “噢?阮老爷这话说得耐人寻味。难不成,我督军府竟要了你们的命不成?”

  阮正宏连忙否认,“这倒没有,督军言重了。”

  他此次来。

  是要让北境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堂堂督军府娶媳妇,竟然连最基本的聘礼都没给阮家。

  他料定,厉沉舟为了脸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必定会当场补上,而且为了显示大方,数目绝不会少。

  于是他挺直腰板,开门见山。

  “话说回来,我们阮家养了十九年的女儿出嫁,别说像样的聘礼了,就连杯女婿茶都不给我喝。”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吧?这传出去,我们阮家的脸往哪儿搁?督军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

  阮绵绵浑身一颤,红盖头下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阮正宏竟能如此无耻,在她大喜的日子,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出现,只为索要钱财。

  厉沉舟有所察觉,宽厚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腰,拍了拍以示安抚。

  他看着阮正宏,说道:

  “我当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值得阮老爷特意挑在拜堂吉时硬闯进来。”

  他顿了顿,语气嘲讽,“原来,竟是为了来讨要聘礼。”

  “只不过,阮老爷怕是老糊涂记错了。绵绵的娘家人,自始至终,只有她大家姐阮清霜一人。”

  阮正宏:“督军好大的威风,可你再威风,也改不了她阮绵绵骨子里流的是我阮正宏的血!”

  他转向满堂宾客,捶胸顿足。

  “诸位评评理啊!”

  “我阮家虽比不得督军府显赫,也是北境有头有脸的人家。如今女儿攀了高枝,就跟着督军府一起,嫌贫爱富,翻脸不认亲爹了。

  结婚不通知我也就罢了,可连最基本的聘礼都不给一分,这说出去,天理何在!”

  二姨太柳如眉立刻上前,扶住激动的阮正宏,手里捻着佛珠,一副悲戚宽容的表情,“老爷,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她转头看向盖着红盖头的阮绵绵,语重心长。

  “绵绵啊,二姨娘知道你即将成为督军夫人,身份不同往日。

  可你也不能这么狠心,你爹他含辛茹苦把你养到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一朝飞上枝头,就把他抛弃了啊......”

  她抹了把眼泪,继续道。

  “再说了,这自古以来,哪家娶妻不给聘礼的,督军府这样行事,说出去多难听啊,岂不是让人笑话督军府不懂礼数,苛待新妇娘家?”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大了起来,不少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想不到啊,督军府娶媳妇,竟然没给聘礼?”

  “不给聘礼也就算了,竟然连女方父母都不通知,这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是啊,再怎么着,亲生父亲总是要认的。”

  “嘘……小点声,督军还在呢,多少脑袋够这么议论的?”

  阮绵绵听着阮正宏和柳如眉这一唱一和、颠倒黑白、恬不知耻的表演,再听着周围那些不明真相、轻易被带偏的议论。

  再加上大喜日子,被这么一折腾,一股子怨气和怒火瞬间冲上天灵盖。

  她直接抬手扯下头上的龙凤盖头,目光直直看向阮正宏和二姨太。

  “够了!你们还有脸在这里提聘礼!”

  “整个北境,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嫁女儿不给女儿准备嫁妆?

  又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但不给女儿准备嫁妆,却还想着白嫖聘礼?”

  “你们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们那点龌龊心思吗?

  你们就是为了在我大婚现场,用所谓的孝道和血脉绑架我,绑架督军,好白白讹诈督军府的钱,去填你们那宝贝儿子阮明轩欠下的三十万大洋的赌债!”

  “可惜的是,你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阮绵绵嫁给督军,还真就没有一分一毫的聘礼!”

  现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议论风向瞬间开始转变。

  “三十万大洋,我的乖乖,这得是多大的窟窿!”

  “怪不得,我说怎么穿成那样闯进来,原来是儿子欠了巨债,来女儿婚礼上敲竹杠了!”

  “大清早亡了,现在讲究婚姻自主,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他们自己一毛不拔,凭什么理直气壮要聘礼?”

  “就是!真给了聘礼,还不是拿去喂了赌鬼,扔进无底洞。督军这钱要是真给了,那才叫冤大头!”

  阮正宏和柳如眉被阮绵绵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和周围瞬间转变的舆论打得措手不及。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青白交错。

  阮正宏:“不可能!堂堂督军娶媳妇,怎么可能没有聘礼?这说出去,岂不是让全北境的人笑话督军府吝啬,笑话你阮绵绵不值钱?”

  阮绵绵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笑话?!你们不给我准备嫁妆,却还死皮赖脸惦记着聘礼,说出去到底谁更好笑?”

  阮正宏被噎得脸色铁青,指着阮绵绵的手直哆嗦。

  “逆女!不成体统!怎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阮绵绵继续回怼。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父亲,哪个父亲会在女儿婚礼上,故意闹事,就为了要钱?”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成体统,你自己做的,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上得了台面的体统事?”

  “养出个挥霍无度、欠下巨债的赌鬼儿子,就是你们阮家的体统吗?”

  说着,她转身从旁边的礼案上拿出礼单。

  “还有,你们听好了!”

  “虽然督军没给我准备所谓的聘礼,但督军怜我孤苦,亲自为我置办了丰厚的嫁妆。”

  她将礼单朝向众人示意,然后看向阮正宏。

  “而你,我的好父亲,你给过我什么?是我在阮家时日复一日的冷眼、苛待和算计?还是在我大婚时,跑来要钱的丑陋嘴脸!”

  她眼中最后一丝对父亲的幻想彻底熄灭。

  “阮正宏,你不配当我父亲,从今天起,我阮绵绵与你们阮家,恩断义绝,现在,请你们滚出去!”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娇柔新娘爆发的怒火震慑。

  阮正宏气得浑身发抖,他大声吼道。

  “血脉相连,是你说断就能断的吗!”

  “不管你认不认,我阮正宏永远是你爹,这是老天爷定的,你逃不掉,甩不脱!”

  “否则你就是六亲不认、忘恩负义,要遭天打五雷轰!”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又高昂的女声,从正厅大门方向清晰传来。

  “好一个血脉相连,好一个天打五雷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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