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兴朝北境小村杨家坳,春寒料峭。

  杨毅然蜷缩在土炕角落,身上那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薄得像纸。他盯着屋顶漏进的月光,心里第一百次确认: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

  三天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图书馆管理员,熬夜整理一批明史资料时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古代农民——父母双亡,家徒四壁,唯一“幸运”的是,前日家里用两袋糙米从人牙子手里“买”了个逃荒孤女,说是给他冲喜的媳妇。

  “燕儿……”他记得那姑娘是这么自称的,全名赵然燕。拜堂时蒙着红盖头,他连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推进了这间破屋。

  门外突然传来异响。

  杨毅然一个激灵坐起来。原主胆子小,这具身体的本能让他心跳如擂鼓。他屏息凝听——是脚步声,很轻,但很急,越来越近。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闪进来,反手迅速闩上门。

  月光下,杨毅然终于看清了他的“妻子”。

  赵然燕一身粗布蓝衣,身姿挺拔,完全不似寻常农家女子。她脸上沾着泥土,头发有些散乱,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最让杨毅然心惊的是,她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迹正慢慢渗开。

  “你受伤了?”杨毅然脱口而出。

  赵然燕扫了他一眼,没回答,快步走到窗边,侧身从窗缝往外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感觉。

  “外面……有人在追你?”杨毅然声音发颤。

  “闭嘴,别出声。”赵然燕的声音很冷,但声线清澈,不像普通村姑的粗哑。

  院外传来犬吠,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吆喝声:

  “分头搜!那贼人跑不远!”

  “挨家挨户查!王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毅然吓得腿软,原主的记忆涌上来——是官府的人!这村子虽偏,但每隔几个月总有衙役来催税,那些人是真敢打人的。

  赵然燕迅速扫视屋内。这间十步见方的土屋,除了一张破炕、一张瘸腿桌子和角落的米缸,别无藏身之处。

  脚步声已在院外,火把的光透过门缝晃动。

  杨毅然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就在这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墙角那个半人高的米缸——里面是空的,春荒时节,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

  “躲进去!”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压低声音对赵然燕说。

  赵然燕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胆小如鼠的“丈夫”会有这般反应。

  “快!”杨毅然跳下炕,拉着她就往米缸方向推。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开门!官府查案!”

  赵然燕不再犹豫,蜷身钻进米缸。杨毅然扯过炕上那床破棉被,往缸口一盖,又将屋角那堆杂物——断柄的锄头、破竹筐、几件脏衣服——全堆了上去。

  “砰砰砰!”

  “杨家的!再不开门踹了啊!”

  杨毅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巍巍走过去拔开门闩。

  门被猛地推开,三个衙役举着火把闯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腰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正是县衙捕头王佐的亲信刘学军。

  “官、官爷……”杨毅然缩着脖子,努力挤出原主那种畏缩的模样,“这么晚了……”

  “少废话!”刘学军眼睛如鹰一般在屋内扫视,“看见可疑的人没有?一个女的,二十来岁,可能受伤了!”

  “没、没看见……”杨毅然低着头,眼睛不自觉地瞟向米缸方向,又赶紧收回。

  刘学军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冷笑一声,朝米缸走去。

  杨毅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着火啦!王老三家草垛着火啦!”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刘学军脸色一变:“妈的,调虎离山?”他狠狠啐了一口,对另两个衙役挥手,“走!追!”

  三人旋风般冲了出去。杨毅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冷汗已湿透里衣。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赵然燕才掀开棉被钻出来。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但脸色苍白,显然伤口不轻。

  “你……你没事吧?”杨毅然爬起来,想去扶她,又不敢碰。

  赵然燕没理他,径自走到桌边,撕下一截衣摆,咬着牙给自己重新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得让杨毅然心惊——这绝不是普通农家女子能有的手法。

  “刚才为什么帮我?”包扎完,赵然燕突然问,目光如刀般刺向他。

  杨毅然被问住了。是啊,为什么?他完全可以把她交出去,一个来路不明的“妻子”,还是个惹来官兵追捕的麻烦……

  “你、你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他讷讷道,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赵然燕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见里面那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然后,她移开视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枚铜牌。

  铜牌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纹样——形似凤凰,却又带着龙鳞。杨毅然后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纹样,这是皇家才有的图腾!

  “这个,你收好。”赵然燕将铜牌塞进他手里,触感冰冷,“除非我亲自来要,否则别给任何人看。如果……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带着银子往南走,越远越好。”

  “你要走?”杨毅然握紧铜牌,“外面的人还在搜捕你……”

  “我不能连累你。”赵然燕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杨毅然看着手中这枚可能带来杀身之祸的铜牌,又看看门边那个挺拔却孤绝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这冲动一半来自穿越者的不甘——他不想刚来这个世界就苟且偷生;另一半,却是对这女子处境的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你不能走。”他说。

  赵然燕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受伤了,外面肯定还有埋伏。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杨毅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至少……等天完全亮了,村里人下地干活时,混在人群里再走。”

  赵然燕沉默片刻,重新坐回炕边:“你有吃的吗?”

  杨毅然这才想起家里那点存粮,尴尬地摇头:“就剩半碗糠了……”

  赵然燕倒不在意,从怀中摸出半块硬饼——已经碎成几块,但看得出来是上好的白面做的。她掰了一小块递给杨毅然:“吃吧。”

  杨毅然接过,小口啃着。饼很硬,但麦香浓郁。他边吃边偷瞄赵然燕——她吃饼的姿态很快,但一点不显粗鲁,甚至有种难以模仿的优雅。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忍不住问。

  赵然燕停下动作,看着他:“你真是杨毅然?”

  杨毅然心里一紧。

  “三天前拜堂时,你连掀盖头的手都在抖。刚才却敢在官兵面前藏匿嫌犯,还敢质问我。”赵然燕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杨毅然脊背发凉,“而且,你的口音变了,用词也变了。”

  穿越三天,他努力模仿原主的说话方式,但现代普通话的底子和用词习惯,终究瞒不过有心人。

  “我撞了头。”杨毅然指着额头那块淤青——这是穿越时原主摔倒磕的,“醒来后,好多事记不清了,说话也……怪怪的。”

  这解释漏洞百出,但却是眼下唯一的托词。

  赵然燕盯着他额头的伤,又看了看他惊慌却努力镇定的眼睛,居然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也好。忘了以前,未必是坏事。”

  天蒙蒙亮了。村里传来人声,农人们开始一天的劳作。

  赵然燕站起身:“我走了。记住我的话。”

  “等等!”杨毅然叫住她,从炕席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原主全部家当,三十个铜板,“这个你拿着,路上用。”

  赵然燕看着那包铜板,眼神复杂。最终,她接过来,从中数出十个,剩下的推回给杨毅然:“保重。”

  她推门出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杨毅然握着那二十个铜板和冰冷的铜牌,站在空荡荡的土屋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恐怕比他想象中难得多。

  而他和这位“妻子”的缘分,似乎才刚刚开始。

  窗外,村道尽头的老槐树下,刘学军从暗处转出来,望着杨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头儿,那小子肯定藏了人。”旁边的衙役低声道。

  刘学军冷笑:“不急。王大人说了,那贼人受了重伤,跑不远。咱们就在这守着,看她能躲到几时。”

  晨雾渐浓,将整个杨家坳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而杨毅然不知道,他一时心软藏下的这个“妻子”,将会彻底改变他这一生——从胆小农夫,到位极人臣,从乡野田间,到金銮殿上。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清晨,缓缓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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