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电子信息部大院里那几棵老杨树,斑驳地洒在操场的水泥地上。

  陈浩把那辆挂着京A83牌照的奥迪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操场角落的双杠旁,站着四个男人。

  李卫国穿着作训服,正跟另外两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汉子说话,边上还跟着一个他的办事员。

  那两汉子站得笔直,像两杆标枪扎在地上,即便没有穿军靴,脚下的解放鞋也并得严丝合缝。

  看到陈浩过来,李卫国挥了挥手,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陈老弟!这儿!”

  陈浩快步走过去。

  “李哥,早。”

  “早!”李卫国指着身边两人。

  “这就是我昨晚跟你提的,赵刚,王军。”

  陈浩打量着眼前这两人。

  左边那个个头稍矮,但精壮得像头豹子,眼神有些阴郁,下巴上胡茬青黑,那是赵刚。

  右边那个高大魁梧,手掌宽厚,脸上带着几分憨厚和局促,那是王军。

  两人的目光也在审视陈浩。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又是一个家里有钱没处花的公子哥。

  这种人他们见过不少,大多颐指气使,把退伍兵当狗使唤,不是让去打架斗殴,就是让去给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人送东西。

  眼神里那股子警惕,藏都藏不住。

  陈浩没在意,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白皮烟,撕开封口,自己叼了一根,然后把烟盒递过去:

  “来一根?特供的,劲儿大。”

  不是中华,而是这种大院里最常见的“白皮”。

  两人愣了一下。

  这烟在四九城的某些圈子里就是身份的象征。

  他们迟疑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啪嗒。”

  陈浩掏出火机,没急着给自己点,而是先凑到赵刚面前,滑着了火苗。

  赵刚下意识地伸手护火。

  就在这一瞬间,陈浩的目光落在了赵刚伸出来的右手上。

  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食指第二关节的外侧也磨得发黄。

  “玩匕首留下的?”陈浩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

  “这种茧子,没个五年以上的侦察兵底子,磨不出来。”

  赵刚护火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沉寂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着陈浩。

  行家?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富二代怎么会懂这个?

  “老板懂行?”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浩笑了笑,把火机收回来给自己点上:

  “院里有长辈提过,以前家里警卫员手上也有这玩意儿。”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瞬间拉近了距离,也无形中拔高了自己的身份。

  家里有警卫员。

  赵刚和王军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

  如果是这种红色家庭出来的子弟,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至少规矩大,不会乱来。

  李卫国在一旁暗暗竖起大拇指:这陈老弟,年纪不大,拿捏人心倒是把好手。

  “咱们开门见山。”陈浩夹着烟,靠在双杠上,姿态随意。

  “李哥跟你们说过我要干什么吧?”

  王军闷声闷气地开口:“团长说了,让我们来开车。

  老板,我把话撂这儿,只要不违法乱纪,不杀人放火,这车我肯定给您开稳当了。

  但要是那种脏活我们干不了。”

  赵刚没说话,但沉默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他们缺钱,缺得要命,但那身军装穿了那么多年,有些骨头还没软。

  陈浩弹了弹烟灰:

  “想多了。我是正经做生意的,公司刚开张,缺两个心腹。

  平时就是开开车,帮我跑跑腿,处理点杂事。

  有时候可能需要挡挡那些不长眼的,但绝不是让你们去当打手。”

  听到这话,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待遇方面,之前我也跟李哥透了底。”

  陈浩看着两人的眼睛,继续说道:

  “试用期一个月三千,转正五千。

  包吃包住。年底有奖金。”

  虽然昨晚李卫国已经跟他们说过这个数字,但此刻亲耳听到陈浩确认,两人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2000年的京都,大部分工薪阶层的工资还在八百块晃荡。

  三千块那是金领才有的待遇。

  赵刚的手指紧紧捏着烟蒂,指甲盖都有些发白。

  他母亲在医院躺着,每天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他之前在工地搬砖,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拿六百块,连药费都不够。

  这三千块对他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老板,这工资太高了。”

  赵刚是个实在人,他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们值不了这个价。”

  “值不值,我说了算。”

  陈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重的是李哥的推荐,也是你们这身本事。

  另外,我听说刚子家里有点困难?”

  赵刚低下头,咬着牙没吭声。

  那是他的痛处,也是他的软肋。

  陈浩转头看向李卫国:

  “李哥,刚子母亲是在哪个医院?”

  “就在咱们部里的定点医院,不过因为没钱,药都快停了。”

  李卫国叹了口气。

  陈浩点了点头,看向赵刚:

  “公司有规定,员工家里有急事,可以预支半年工资。

  待会儿办完入职,你先拿一万八去把医药费交了。

  不够再跟我说。”

  赵刚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一万八。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他和陈浩非亲非故,甚至还没开始干活,对方就敢把这么多钱给他?

  “老板,您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赵刚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浩笑了,笑得很从容:

  “李哥带出来的兵,要是连这点信义都没有,那就算我瞎了眼,这一万八就当买个教训。”

  漂亮!

  这话既捧了李卫国,又给了赵刚极大的尊重。

  噗通。

  赵刚没说话,直接单膝跪地,冲着陈浩重重地点了个头。

  “老板,这钱算我借您的。以后这条命卖给您了。”

  陈浩伸手把他扶起来:

  “言重了。我不买命,我只要你们把事办好。”

  他又看向王军:

  “大军,你也一样。要是家里缺钱,随时开口。”

  “哎!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王军激动得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收服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钱给够,尊重给足,在这个淳朴的年代,换来的就是死心塌地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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