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出头的警察跨步上前,指着白二勇的鼻子大骂。

  “白二炮!

  你他妈少在这儿给我甩脸子!

  你小子是出息了,还玩起强占民宅、敲诈勒索来了!”

  这个警察平时没少处理白二勇的案子,对他的底细门清。

  “上个月你被人追着打,跑来派出所求我救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不要命啊?

  当时你抱着所里的大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今天长本事了?

  敢在陈总买的院子里点煤气罐?”

  警察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严厉。

  “行啊,你点一个我看看!

  你只要敢点,我今天就按危害公共安全罪当场毙了你!”

  白二勇看着这个熟悉的警察,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以前被拷在派出所暖气管子上熬夜审讯的画面。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赶紧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个打火机,远远地扔到墙角,生怕警察真把他当成恐怖分子给办了。

  邓海江适时发话。

  “白二勇,这套房子已经被陈总合法买下了,手续齐全。

  你现在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和危害公共安全。

  现在把你带回所里接受调查。”

  邓海江偏了偏头。

  两个年轻警察走上前,掏出手铐。

  白二勇连个屁都没敢放,乖乖地伸出双手。

  金属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他的手腕。

  街道办带队的科长也走上前来,指着旁边的砖头厨房。

  “白二勇,你这处私搭乱建没有经过任何审批手续,严重破坏了古建风貌,属于违章建筑。

  我们街道办今天将依法依规进行强制拆除。”

  听到要拆房子,白二勇急了。

  那是他赖在这个院子里的唯一筹码。

  他用力挣扎着,冲着街道办的人嚎叫。

  “不能拆!

  这是我们家祖上的院子!

  我在自己家院子里建个小房子怎么就违规了?

  谁家院子不这么干啊!”

  白二勇涨红了脸,扯着嗓子放狠话。

  “谁敢拆!

  等我出来,我跟谁没完!

  我天天去你们单位门口闹!”

  陈浩身后那排保安里,走出一个身材彪悍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黑色保安服,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刀疤,看着十分狰狞。

  这是雷虎手下的得力干将,道上人称刀疤刘。

  刀疤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出声。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连我们陈总的院子都敢占。

  弄了半天,原来是新街口那个逢赌必输、输了就赖账的白二炮啊。

  这孙子去年在台球厅出老千,被扒了裤子吊在电线杆上,还是他大哥拿钱去赎的人!

  就这种没卵蛋的废物,也配在这儿装滚刀肉?”

  话音落下,站在刀疤刘身后的十几名黑衣壮汉,配合着发出一阵哄笑声。

  白二勇听到这个声音,转头看过去。

  看清刀疤刘那张脸后,白二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认识这个人。

  去年在台球厅抓他出老千、把他吊在电线杆上抽嘴巴子的,就是这个刀疤刘。

  在他们这帮底层混混眼里,刀疤刘是真正心狠手辣的社会大哥,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招惹的活阎王。

  而现在,这个让他闻风丧胆的社会大哥,竟然穿着保安服,恭恭敬敬地站在那个年轻买家的身后。

  刀疤刘竟然只是对方手下的一个小喽啰。

  白二勇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昨天他还大言不惭地拿煤气罐威胁人家。

  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今天直接把黑白两道的人全叫来平推了。

  白二勇低下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紧紧闭上嘴巴,之前那些威胁报复的狠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提出来报复的事。

  他只求警察赶紧把他带回拘留所关起来,免得落到刀疤刘手里被扒了皮。

  邓海江看了刀疤刘一眼,又看了看陈浩。

  他很清楚,陈浩手底下的这批人肯定不是善茬。

  不过这样也好。

  有这帮狠人镇场子,白二勇就算从拘留所放出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鸦儿胡同闹事。

  这也省得派出所以后再来给他擦屁股。

  邓海江对陈浩打了个招呼。

  “陈总,人我们带走了,后续的程序所里会按规定走。”

  陈浩点头致谢。

  邓海江挥了挥手,警察押着垂头丧气的白二勇走出院子。

  街道办的科长也和拆迁工人交代了几句,随后离开了现场。

  几个工人抡起大锤,开始砸那堵红砖垒起的墙壁,灰尘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陈浩转头看向雷虎。

  “带人去那几间屋子里,把白二勇的那些破烂衣服、被褥全搬出来。

  拿几个编织袋装好,扔到派出所门口去。

  等他放出来让他自己拿走。”

  雷虎答应一声,带着几个保安冲进西厢房开始清理。

  陈浩没有在院子里多待。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抄手游廊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白一鸣走得匆忙,只带走了细软和现金。

  这种上百年传下来的老宅子,指不定哪个角落里就藏着点好东西。

  2000年这会儿,很多人崇洋媚外,满脑子都是出国拿绿卡。

  对于祖宗留下来的老物件,很多都不识货,当成破烂随便丢弃。

  这套院子当年是载洵贝勒的别院,后来白一鸣的爷爷又是盐业银行的大买办,重修过正房。

  这里面绝对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陈浩走上正房的台阶。

  正房的木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

  陈浩迈步走进去。

  正房的面积很大,面阔五间。

  地砖是那种老北京铺地用的金砖,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平整。

  陈浩的视线扫过屋内的陈设。

  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两侧配着两把太师椅。

  他走近看了看。

  桌子的材质坚硬,木纹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蟹爪纹。

  这是典型的清代老红木家具。

  白一鸣连这种东西都没带走。

  陈浩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雕花的月洞门,进入东侧的卧室。

  卧室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拔步床。

  床体雕刻着繁复的花鸟图案,虽然落满了灰尘,但用料极为扎实。

  看来,在白一鸣这样的学习油画,又崇尚西方的人眼里,这些都是落伍陈旧的东西。

  陈浩回想起自己当时在会所看到不少贵重的老物件,多半是白一鸣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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