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表面波澜不惊，但是内心无数草泥马奔腾。
之前信管局背后是电子信息部，现在又来个文化部。
方国栋你丫真能惹事。
哪个当局长也扛不住被两个部委盯上啊。
幸亏自己及时把关系修复了。
赵刚接着往下说。
“除了依托各地建设地方协会实现行业自律，我们还规划部署全国性的网吧管理系统。
这个系统的技术方案是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出的。
计算机学院胡鹏院长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亲自组建了项目队。
核心技术模块正在申报国家883计划子课题。
如果顺利立项，这套系统就是国家级的科研成果。”
重点实验室、883计划。
李国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有点幻听。
要不对面坐着孙明远和丁仲文两个文化口的人，他都觉得这像是中央科学院牵头搞的协会了。
丁仲文也有点目瞪口呆。
他之前参与过市级协会申报的全过程，孙明远也说过背后得到了文化部商业司的支持。
但是谁想到后来又出现了信管局，现在又来个883计划。
李国华看了孙明远一眼。
孙明远端着酒杯，笑眯眯的，什么也没说。
李国华冲着赵刚举起了杯。
“赵秘书长，了不起啊。”
你们协会做的都是大事。
以后协会在民政局这边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赵刚站起来，双手端杯。
“那就先谢谢李处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
服务员敲门进来，端上了最后一道甜品。
桂花糖藕，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子里，上面撒了一层桂花碎。
李国华招呼大家动筷子。
很快饭局结束，各自离开。
次日上午十点，陈浩拨通了苏凯的电话。
“苏哥，打扰了。跟您说个事。”
“说。”
“之前跟您提的那个民政局的事儿。
人家自己已经认识到了工作中的不足，主动纠正了错误。
申请材料也顺利过了审批。”
苏凯笑了一声。
他听得很明白。
陈浩的意思民政局服软了，信管局的核查也就可以收手了。
既然正主不追究了，自己也就没必要继续咬着不放。
查ICP证这件事，目的从来不是真的要把民政局怎么样，而是给对方一个教训。
见好就收。
“我知道了。”
苏凯立刻答道。
“我回头让业务处跟一下。
把他们的ICP许可证补完，正常结案归档就是了。”
“谢谢苏哥。”
“客气什么。”
挂了苏凯的电话，陈浩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伸了个懒腰。
……
京都市民政局法规处在过去几天里加班加点，把电脑福利彩票系统的ICP许可证补办申请赶了出来。
法规处的两个年轻科员连着熬了个通宵，把系统的技术架构说明、数据安全保障方案、运营主体资质证明一项项凑齐。
从拟稿到处长签字，从局领导审批到盖章发出，整个流程压缩到了两天。
申请递到了京都市通信管理局，市通管局没有耽搁，当天就转到了信管局总局的对口处室。
但是这一等就好几天，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第二天上午。
信管局总局七楼。
负责互联网信息服务许可审批的处室按照流程走了一遍京都市民政局的申请材料。
系统描述完整，安全方案达标，主体资质没有问题。
处长在审批单右下角签了字，秘书拿着文件去盖章。
下午两点，崭新的ICP许可证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许可证被装进公文信封，当天下午通过机要交换送到了京都市通管局。
市通管局留存了备案文件，把原件送往市民政局。
……
第三天上午，京都市民政局。
办公室主任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进了局长周安平的办公室。
“局长，ICP许可证拿到了。
市通管局上午送过来的。
核查通知里要求的整改事项，全部落实完毕。”
周安平从桌后面抬起头，伸手接过信封。
他拆开封口，抽出那张A4大小的许可证。
周安平把证书翻过来看了一遍正面，又翻过去看了一遍背面。
他呼出一口长气，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张纸要是再晚出来几天，事情就不是现在这个走向了。
电脑福利彩票系统是京都市的试点项目，年底正是冲刺销售数据的关键期。
如果信管局以无证经营为由责令暂停系统运营，哪怕只停三天，年底的福彩销售额就得塌下去一截。
到时候年终总结怎么写？
上面的主管部门问起来怎么交代？
周安平不敢往下想。
“存档吧。”
他把证书递还给办公室主任。
主任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转身往外走。
周安平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三楼的分机号码。
“李国华吗？我周安平。”
“局长好。”
李国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ICP证已经到手了。核查的事算是翻篇了。”
周安平把话说得很直白。
“果然是因为那份协会申请材料被退，招来的无妄之灾。
协会那条线的关系，你盯紧了。
别再出第二回。
人家背后的能量你也掂量到了。
能维护好，就维护好。”
李国华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
“明白，局长放心。
协会那边我一直在跟进，后续的工作对接我会安排专人负责。
局长，还有一件事想请示一下。
方国栋那边，怎么处理？
他的挂职期还有不到两个月。”
周安平没有马上回答。
方国栋的挂职是常务副局长郝建国打过招呼安排的。
凤台区那边的干部培养计划，组织部门已经做了第一轮考察谈话。
如果按原来的路线走，方国栋期满回去，可能就会升半格。
直接处理方国栋，等于打郝建国的脸。
但不处理，上上下下都看着呢。
福彩系统差点被停，全局跟着担惊受怕了一个星期。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谁不清楚是谁惹出来的祸？
“下午班子会上议一议吧。”
周安平说完，挂了电话。
李国华放下听筒，心里跟明镜儿一样。
局长不想一个人当恶人。拿
到班子会上去议，就是让所有人一起表态，一起担这个决定。
……
下午三点。
民政局六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坐着周安平。
左手边依次是常务副局长郝建国、分管社会事务的副局长钱立群。
右手边是另外两位副局级领导和纪检组长。
会议室的暖气开得足，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斜着打在桌面上。
前面几项议题走得很快。
年终考评方案、社区服务站建设进度、预算调整，每一项讨论不超过十分钟，举手表决，进入下一项。
最后一项“其他事项”的时候，会议室里的节奏慢了下来。
周安平端着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开口。
钱立群把面前的会议材料合上，突然开口。
“我提一个人事方面的意见。
最近这次信管局核查的事情，大家都经历了。
从通知下来到ICP证补办完毕，全局上上下下忙了一个多星期。
法规处的同志加班加点赶材料，通管局那边也是紧急协调。”
钱立群停了一下，扫了一眼郝建国。
“这件事暴露出一个问题。
个别挂职干部工作能力不到位，格局不够大。
把个人的小心思带到了审批岗位上。
一份完全符合要求的申请材料，被以莫名其妙的理由退了回去。
结果捅了篓子，差点给整个局里招来严重后果。”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种人留在关键岗位上就是隐患。”
钱立群说完最后一句，就不再往下说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需要点名。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个别挂职干部”说的是谁。
郝建国坐在周安平右手边。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表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会议材料，仿佛在认真学习。
方国栋是凤台区副区长许强托他关照的。
当初方国栋来市局挂职，郝建国帮着安排到了社团登记处。
具体业务他不管，但面上该走的程序、该打的招呼，他都到位了。
到头来怎么样呢？
方国栋退了一份材料，结果得罪的人背后站着文化部、信管局、国家重点实验室。
这些信息郝建国在前几天才从李国华嘴里听到，每听一句，后脊梁就凉一分。
之前信管局背后是电子信息部，现在又来个文化部。
方国栋你丫真能惹事。
哪个当局长也扛不住被两个部委盯上啊。
幸亏自己及时把关系修复了。
赵刚接着往下说。
“除了依托各地建设地方协会实现行业自律，我们还规划部署全国性的网吧管理系统。
这个系统的技术方案是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出的。
计算机学院胡鹏院长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亲自组建了项目队。
核心技术模块正在申报国家883计划子课题。
如果顺利立项，这套系统就是国家级的科研成果。”
重点实验室、883计划。
李国华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有点幻听。
要不对面坐着孙明远和丁仲文两个文化口的人，他都觉得这像是中央科学院牵头搞的协会了。
丁仲文也有点目瞪口呆。
他之前参与过市级协会申报的全过程，孙明远也说过背后得到了文化部商业司的支持。
但是谁想到后来又出现了信管局，现在又来个883计划。
李国华看了孙明远一眼。
孙明远端着酒杯，笑眯眯的，什么也没说。
李国华冲着赵刚举起了杯。
“赵秘书长，了不起啊。”
你们协会做的都是大事。
以后协会在民政局这边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赵刚站起来，双手端杯。
“那就先谢谢李处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
服务员敲门进来，端上了最后一道甜品。
桂花糖藕，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子里，上面撒了一层桂花碎。
李国华招呼大家动筷子。
很快饭局结束，各自离开。
次日上午十点，陈浩拨通了苏凯的电话。
“苏哥，打扰了。跟您说个事。”
“说。”
“之前跟您提的那个民政局的事儿。
人家自己已经认识到了工作中的不足，主动纠正了错误。
申请材料也顺利过了审批。”
苏凯笑了一声。
他听得很明白。
陈浩的意思民政局服软了，信管局的核查也就可以收手了。
既然正主不追究了，自己也就没必要继续咬着不放。
查ICP证这件事，目的从来不是真的要把民政局怎么样，而是给对方一个教训。
见好就收。
“我知道了。”
苏凯立刻答道。
“我回头让业务处跟一下。
把他们的ICP许可证补完，正常结案归档就是了。”
“谢谢苏哥。”
“客气什么。”
挂了苏凯的电话，陈浩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伸了个懒腰。
……
京都市民政局法规处在过去几天里加班加点，把电脑福利彩票系统的ICP许可证补办申请赶了出来。
法规处的两个年轻科员连着熬了个通宵，把系统的技术架构说明、数据安全保障方案、运营主体资质证明一项项凑齐。
从拟稿到处长签字，从局领导审批到盖章发出，整个流程压缩到了两天。
申请递到了京都市通信管理局，市通管局没有耽搁，当天就转到了信管局总局的对口处室。
但是这一等就好几天，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第二天上午。
信管局总局七楼。
负责互联网信息服务许可审批的处室按照流程走了一遍京都市民政局的申请材料。
系统描述完整，安全方案达标，主体资质没有问题。
处长在审批单右下角签了字，秘书拿着文件去盖章。
下午两点，崭新的ICP许可证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许可证被装进公文信封，当天下午通过机要交换送到了京都市通管局。
市通管局留存了备案文件，把原件送往市民政局。
……
第三天上午，京都市民政局。
办公室主任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进了局长周安平的办公室。
“局长，ICP许可证拿到了。
市通管局上午送过来的。
核查通知里要求的整改事项，全部落实完毕。”
周安平从桌后面抬起头，伸手接过信封。
他拆开封口，抽出那张A4大小的许可证。
周安平把证书翻过来看了一遍正面，又翻过去看了一遍背面。
他呼出一口长气，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张纸要是再晚出来几天，事情就不是现在这个走向了。
电脑福利彩票系统是京都市的试点项目，年底正是冲刺销售数据的关键期。
如果信管局以无证经营为由责令暂停系统运营，哪怕只停三天，年底的福彩销售额就得塌下去一截。
到时候年终总结怎么写？
上面的主管部门问起来怎么交代？
周安平不敢往下想。
“存档吧。”
他把证书递还给办公室主任。
主任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装回信封，转身往外走。
周安平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三楼的分机号码。
“李国华吗？我周安平。”
“局长好。”
李国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ICP证已经到手了。核查的事算是翻篇了。”
周安平把话说得很直白。
“果然是因为那份协会申请材料被退，招来的无妄之灾。
协会那条线的关系，你盯紧了。
别再出第二回。
人家背后的能量你也掂量到了。
能维护好，就维护好。”
李国华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
“明白，局长放心。
协会那边我一直在跟进，后续的工作对接我会安排专人负责。
局长，还有一件事想请示一下。
方国栋那边，怎么处理？
他的挂职期还有不到两个月。”
周安平没有马上回答。
方国栋的挂职是常务副局长郝建国打过招呼安排的。
凤台区那边的干部培养计划，组织部门已经做了第一轮考察谈话。
如果按原来的路线走，方国栋期满回去，可能就会升半格。
直接处理方国栋，等于打郝建国的脸。
但不处理，上上下下都看着呢。
福彩系统差点被停，全局跟着担惊受怕了一个星期。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谁不清楚是谁惹出来的祸？
“下午班子会上议一议吧。”
周安平说完，挂了电话。
李国华放下听筒，心里跟明镜儿一样。
局长不想一个人当恶人。拿
到班子会上去议，就是让所有人一起表态，一起担这个决定。
……
下午三点。
民政局六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坐着周安平。
左手边依次是常务副局长郝建国、分管社会事务的副局长钱立群。
右手边是另外两位副局级领导和纪检组长。
会议室的暖气开得足，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斜着打在桌面上。
前面几项议题走得很快。
年终考评方案、社区服务站建设进度、预算调整，每一项讨论不超过十分钟，举手表决，进入下一项。
最后一项“其他事项”的时候，会议室里的节奏慢了下来。
周安平端着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有开口。
钱立群把面前的会议材料合上，突然开口。
“我提一个人事方面的意见。
最近这次信管局核查的事情，大家都经历了。
从通知下来到ICP证补办完毕，全局上上下下忙了一个多星期。
法规处的同志加班加点赶材料，通管局那边也是紧急协调。”
钱立群停了一下，扫了一眼郝建国。
“这件事暴露出一个问题。
个别挂职干部工作能力不到位，格局不够大。
把个人的小心思带到了审批岗位上。
一份完全符合要求的申请材料，被以莫名其妙的理由退了回去。
结果捅了篓子，差点给整个局里招来严重后果。”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种人留在关键岗位上就是隐患。”
钱立群说完最后一句，就不再往下说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需要点名。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个别挂职干部”说的是谁。
郝建国坐在周安平右手边。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表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会议材料，仿佛在认真学习。
方国栋是凤台区副区长许强托他关照的。
当初方国栋来市局挂职，郝建国帮着安排到了社团登记处。
具体业务他不管，但面上该走的程序、该打的招呼，他都到位了。
到头来怎么样呢？
方国栋退了一份材料，结果得罪的人背后站着文化部、信管局、国家重点实验室。
这些信息郝建国在前几天才从李国华嘴里听到，每听一句，后脊梁就凉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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