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在继续。
记者走进力奇网吧二楼包间区，推开门的一瞬间，镜头扫到了穿校服的男生。
主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们的记者在凤台区走访了多家网吧，发现绝大多数网吧对未成年人不设防。
其中一些连锁网吧的违规行为尤其触目惊心。
不仅不查验身份证、不登记实名信息，甚至在凌晨两三点仍然接纳未成年人通宵上网。”
画面切到了那个凌晨的镜头。
灯关了一半的网吧大厅，一个男孩枕在书包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主持人说：“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枕着书包趴在网吧里睡觉，而吧台工作人员对此视若无睹。”
郑彪站在茶几旁边，两条腿有些发软。
方国栋眼睛从电视屏幕上挪不开了。
一分钟前他还在跟郑彪倒苦水，现在他发现两人的苦水马上要平衡了。
方国栋的脑子快速思索起来。
焦点采访不是街头小报。
从选题立项到暗访取证再到成片播出，整套流程要过很多道审批关卡。
这期焦点采访的暗访，应该是在最近两周之内完成的。
暗访的区域是凤台区。
暗访的对象是郑彪的网吧。
信管局发文整他方国栋的时间线，和焦点采访暗访郑彪的时间线，重合了。
方国栋不敢再往深了想。
能在两周之内同时启动信管局总局发文和焦点采访暗访两条线的人，得是什么段位？
这两件事单拿出来任何一件都够分量了。
何况是同时发动。
他和郑彪，从一开始就是趴在老虎嘴边蹦跶的蚊子。
人家本来懒得理他们。
是他们自己凑上去咬了一口，人家便一巴掌拍了下来。
电视里的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郑彪的腿一软，坐回了沙发上。
他的手机响了。
郑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力奇网吧店长。
他接了。
“郑总！”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
“咱们上电视了！焦点采访！
区文化局和公安分局的人已经过来了，说要查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郑彪的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他按掉了电话。
不到三秒，手机又响了。
第二个电话，来电显示是星河网络的值班经理。
他没有接。
第三个电话紧跟着进来，飞鹰网络会所的号码。
郑彪按住了关机键。屏幕灭了。
他抬起头，茫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方国栋坐在他对面，一声不吭。
汾酒的后劲没过去，但他现在清醒得可怕。
十年前他在凤台区民政局上班的时候，郑彪还只是个开录像厅的小老板。
两个人是在一个朋友的红白喜事上认识的，那时候方国栋刚考上公务员，郑彪端着酒杯来敬他，喊他“方科”。
后来的这些年，郑彪的生意越做越大，方国栋的级别也在往上走。
两个人互相帮衬。
逢年过节，郑彪送烟送酒，方国栋在审批和检查上给他行方便。
这种关系在凤台区不稀奇。
半个区的基层干部跟做生意的都是这种交情。
只要不出大格，谁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回出了大格。
方国栋不怪郑彪，毕竟是自己主动去干的。
怪有什么用。
他也不怪自己。
他怪的是运气，运气差到踢到了铁板。
方国栋看着郑彪，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老郑。”
郑彪从天花板上把视线收回来，转过头。
“你那十二家店，赶紧安排人去处理。
文化局和公安来了，就配合检查，态度摆好，罚款交上，该关的关，该整改的整改。
别顶，别闹，更别想着去找人。”
郑彪迷茫地看着他。
方国栋继续说：
“还有那个协会的事，别再掺和了。
名单里有你的店，就老老实实交会费，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郑彪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我的生意以后怎么办。”
“如果能安稳的待在外面，这比生意重要。”
方国栋打断他。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方国栋站起来。
“我走了。”
郑彪没有站起来送他。
方国栋从客厅走到玄关，弯腰蹬上鞋。
郑彪家的门垫子有点旧，边角翘起来了，绊了他一下。
他扶着鞋柜稳住身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
焦点采访的片尾字幕滚完，陈浩用遥控器按掉了电视。
郑彪这人喜欢蹦跶，那就给他搭个大舞台。
龙国电视台的舞台够大了吧？
不知道他惊不惊喜。
陈浩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了翻。
几条未读短信。
赵刚发来的，说市协会挂牌的日期初步定在下周一。
另一条是孙明远发的，说他已经把市级协会获批的全套资料整理好，已经送到文化部商业司。
国家级协会的筹备，没有市级这么顺畅。
邓元林在电话里跟钱国平透过底。
商业司内部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方向认可，节奏要稳”。
翻译成人话就是事情可以做，但不能急，要一步一步走流程。
成立国家级社会团体，涉及的会签就有好轮，保守估计要两三个月。
陈浩对这个时间有预判。
他把这一块交给了赵刚和孙明远去盯。
陈浩现在惦记另一件事，打算按照实验室出的那份技术方案，尽快把服务器的事情落实下去。
这件事不能光在纸面上推演。
机房的实际条件、各地运营商的接入政策、带宽价格的谈判空间，这些都得实地去看。
陈浩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时间表。
最近抽两天，先带老崔跑一趟京都和魔都的机房供应商，把价格和条件摸一遍。
剩下三个节点往后排，年前争取全部跑完。
他正想着这些事，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个大洋彼岸的区号。
陈浩接起来。
“表哥！”
孙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怎么了？”
“表哥你猜我现在在哪？”
孙凯的语速飞快，满满的嘚瑟。
“伯克利的宿舍？”
“宿舍？”
孙凯哈哈笑了两声。
“那多无聊啊。
我在南加大的沙滩派对上。
旁边坐着三个啦啦队长，都是金发大波浪。”
陈浩无语地笑了笑。
自从回国以后，陈浩和孙凯保持着每周一次电话的频率。
除了聊HOtOrNOt的业务进展，更多是扯闲话。
HOtOrNOt的发展比历史上同一时期还要猛。
用户数在十一月底突破了两百万注册。
大漂亮国排名前五十的高校全部覆盖，日活跃用户稳定在四十万以上。
VIP订阅收入加上广告分成，月流水已经逼近八十万美元。
这个成绩放在2000年底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硅谷，堪称逆周期的怪物。
但陈浩没有让孙凯瞎折腾。
他给孙凯定的基调很明确：别扩张，别烧钱，别学那些死掉的公司搞什么“先跑马圈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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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三个节点往后排，年前争取全部跑完。
他正想着这些事，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个大洋彼岸的区号。
陈浩接起来。
“表哥！”
孙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怎么了？”
“表哥你猜我现在在哪？”
孙凯的语速飞快，满满的嘚瑟。
“伯克利的宿舍？”
“宿舍？”
孙凯哈哈笑了两声。
“那多无聊啊。
我在南加大的沙滩派对上。
旁边坐着三个啦啦队长，都是金发大波浪。”
陈浩无语地笑了笑。
自从回国以后，陈浩和孙凯保持着每周一次电话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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