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越来越密。

  不是一声接一声了,是连成一片,像远处有人在放鞭炮。

  但那是起爆符。

  是他们自己人埋在防线上的起爆符。

  有人在用。

  说明敌人已经到了。

  猿飞宗介站在高台上,脸色白得像纸。

  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爆炸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防线上跑,是转身冲进帐篷。

  几秒后又冲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竹筒。

  是比普通信号箭粗三倍的,紧急信号弹!

  猿飞宗介此刻,做了来到桔梗山营地的,第一件人事。

  求援!

  他拔掉底部的引线,举过头顶。

  “咻————砰!!”

  一团巨大的红光蹿上夜空,在三百米的高空炸开。

  不是普通信号箭那种小光点。

  是整片天都红了。

  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血。

  红光照下来,每个人的脸都是红的,地上的影子都是红的。

  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猿飞宗介把空筒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吼:“山中一族的呢!山中一族在哪儿!”

  人群里有人举手:“在这儿!”

  “快用心传身之术通知木叶!快!!”

  那个山中一族的中忍已经蹲在地上了,双手结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

  “心传身之术——!”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五秒,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传……传过去了!”

  “说了什么?!”

  中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桔梗山,砂隐,袭击’,就这三个词,查克拉不够了……”

  猿飞宗介没骂他,又扭头吼:“通灵兽呢!谁有通灵兽!!”

  一人咬破手指往地上一按。

  “通灵术!”

  “砰!”

  三条忍犬从烟雾里窜出来。

  “忍犬!去!把消息传回木叶!”

  鼻子贴地嗅了一下,扭头就往木叶方向跑。

  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另一个上忍已经在结印了,掌心按在地上:“忍鹰!走!”

  一只鹰从烟雾里腾空而起,翅膀一振,蹿上夜空。

  猿飞宗介看着忍犬和忍鹰都跑远了,喘了口气。

  红色信号弹发出去了。

  心传身之术传了三个词。

  忍犬和忍鹰也上路了。

  该做的都做了。

  消息肯定能到木叶。

  至于木叶那边什么时候派人来……

  他不知道。

  也管不了了。

  猿飞宗介站在高台上,往山梁方向看了一眼。

  爆炸声更近了。

  火光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一闪一闪的。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又不当人了。

  只见猿飞宗介转身,面对所有人。

  下达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指令:

  “全军——撤退!”

  他的声音在空地上炸开。

  所有人都停了。

  正在往防线上跑的人停了。

  蹲在地上贴起爆符的人停了。

  分苦无的人也停了。

  所有人都扭头,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我说撤退!往木叶方向撤!现在!马上!”

  猿飞宗介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敌人三千,我们只有一千!这不是能打赢的仗!打起来只有死!”

  “现在撤退,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大声解释,但却没人动。

  猿飞宗介急了。

  他从高台上跳下来,拽住一个中忍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那中忍被他拽了一个踉跄,站住了,没跑,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不能退!”

  一声暴喝从人群里炸开。

  丁座从第七大队前面冲出来。

  几步冲到猿飞宗介面前,一把推开那个中忍,站到他跟前。

  丁座个子大,猿飞宗介要仰着头才能看他。

  “不能退!!”

  丁座又重复了一遍。

  的声音像打雷,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猿飞宗介往后退了一步:“你——”

  “留下来利用防御工事防守,坚守到援军过来,还有一线生机!”

  丁座往前逼了一步。

  “现在撤退,跑得快的也许能活,中忍以下,全得死在路上!”

  猿飞宗介脸色变了。

  丁座没停,死死盯着猿飞宗介,声音越来越大:

  “就算不全死,三千砂隐一旦进了火之国腹地,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猿飞宗介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闪躲。

  但下一秒。

  他就扯着嗓子尖着声音喊道:“我是总指挥!我说了算!”

  “你说的不算!”

  丁座回吼了一声,整个人都往前倾。

  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青筋从脖子上一直暴到额头上。

  猿飞宗介被震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张着,没说出话。

  之前他摆官威的时候,丁座每次都闭嘴。

  每次都被憋得无话可说。

  每次都是那样。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这一次,丁座没闭嘴。

  丁座站在那儿,眼睛瞪得像铜铃,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猿飞宗介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旁边的人。

  那些队长,那些中忍,那些下忍。

  没人帮他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眼神,不是以前那种“总指挥说的对”的眼神。

  是冷的。

  是从上到下打量他的那种冷。

  猿飞宗介打了个哆嗦。

  “我……我是总指挥……你们……你们不能……”

  “我提议。”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所有人扭头。

  第五大队的队长。

  一个四十来岁的上忍,平时很少说话。

  他站在人群里,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提议,废除猿飞宗介总指挥之位,由第七大队队长秋道丁座,临时担任总指挥。”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第三大队的队长举手了。

  “同意。”

  第六大队的队长举手了。

  “同意。”

  第二大队的队长举手了。

  “同意。”

  第四大队、第八大队、第一大队……

  一个接一个,手举起来。

  七个队长,七只手,举在空中。

  猿飞宗介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手,脸白得像死人。

  “你们……你们不能……这是战时……废除总指挥要所有队长同意……”

  他看着第八大队的队长,那人是他的同期,昨天还在一起喝茶。

  第八大队的队长没看他,手举得笔直。

  “同意。”

  猿飞宗介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帐篷杆子才没倒下去。

  他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一下。

  “我也同意。”

  丁座的声音,最后从他头顶砸下来。

  猿飞宗介猛地抬头。

  丁座站在他面前,手举着,眼睛盯着他。

  “八票,全票通过。”

  丁座把手放下,转身面对所有人。

  “从现在起,由我接管指挥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像石头砸在地上。

  “所有人,回防。按第一套防御方案展开。”

  “第七大队守正面,第五大队左翼,第三大队右翼。”

  “第二大队在第二道防线待命,第四、第六、第八大队做预备队。”

  “起爆符全部铺在第一道防线前面,不要留。”

  “手里剑、苦无、兵粮丸,清点数量,不够的互相匀。”

  “医疗班往后撤,撤到第二道防线后面,把帐篷拆了,腾出地方。”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语速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些队长听完,点一下头,转身就跑。

  “第七大队!跟我来!”

  “第五大队!左翼!”

  “医疗班!拆帐篷!”

  营地又动起来了。

  这次不是乱动。

  是往一个方向动。

  所有人都在往自己的位置上跑。

  凯站在空地边上,看着丁座的背影。

  丁座个子大,站在火把下面,影子拖出去老长。

  他正在跟第二大队的队长说什么,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防线上的位置。

  说完,他扭头看见凯。

  “凯。”

  凯走过去。

  丁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能打吗?”

  凯握了握刀柄,虎口那道口子又裂开了一点,血渗出来,黏糊糊的。

  “能。”

  丁座点点头:“你跟在我后面。”

  凯愣了一下。

  丁座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别冲太前。”

  就四个字。

  说完走了。

  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

  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

  红色的铠甲有点旧了,左边肩甲上有一道划痕,是上次跟岩隐打的时候留下的。

  凯跟上去。

  走到丁座身后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比之前都近。

  地面震了一下。

  丁座脚步没停。

  凯也没停。

  营地里所有人都在往自己的位置上跑。

  没有人再回头看猿飞宗介。

  他站在高台下面,扶着帐篷杆子,脸白得像纸。

  嘴唇还在抖,但没人听他说什么了。

  远处,爆炸声越来越密。

  火光从地平线上烧起来,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透过火光,已经隐隐可以看到远处密林内。

  一张张砂隐忍者狰狞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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